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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上)

雨後初晴的天空湛藍而純淨,如同初生嬰兒的眼睛。雲朵仿佛被洗過一樣潔白。太陽倒映在湖中,成為一片燦爛的金色,陽光随着水波而擴散,伴着微風泛起微微的漣漪,讓人不禁疑惑,那跳躍的金色究竟是湖水還是陽光。

六月真是一個可愛的季節。當然,如果你不是要參加普通巫師等級考試的話。

O.W.Ls考官的到來讓城堡的每一個五年級學生都緊張起來。比如你常常會看到午餐時有學生背着背着筆記突然捂着嘴沖出禮堂開始嘔吐,再比如在公共休息室裏忽然有人站起來歇斯底裏地哭泣着撕書,又或者是在晚自習的時候神經質地因為一點小事而狂笑到抽搐……五年級,真是一場噩夢!

每個人都在談論O.W.Ls!每個人!一提到‘考試’這個詞戴納的胃就開始不舒服地痙攣起來。時間怎麽會過得這麽快?四月呢?五月呢?都幹什麽了?為什麽他似乎突然間一點都想不起來了!仿佛是渾渾噩噩地一覺醒來,就發現六月到了。過去他一直都自信學習成績還不錯,可是仿佛一夜之間他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會了。

轉換咒的定義是什麽?(不就是把一個東西變成另一個嗎?要那麽精确幹什麽?)巨人戰争發生在哪年?(管它發生在哪年啊!反正不都已經發生了?)變色咒和生長咒的模型有什麽區別?(會用不就行了?)ehwaz和eihwaz哪個是保護?(神經病以後才會讀古代魔文版的小說!)木星的衛星名字都叫什麽?(那麽多誰能記得住?)緩和劑為什麽一定要沸騰七分鐘之後才能加入噴嚏草根糖漿?(管那麽多幹什麽?反正是要加的!)壞血草有什麽用途?……看在梅林的份兒上,知道這麽多到底有什麽用?!

考試的前幾天一切課程都停上了,圖書館早已人滿為患,公共休息室也充滿了默誦課本的五年級學生。到處彌漫着這種令人壓抑的焦慮不安的氣息,簡直令人發瘋!戴納猛地合上《魔咒成就》,覺得什麽都看不進去。他“噔噔噔”地走上樓梯,把自己關在了宿舍裏,躺在床上,內心煩躁無比。

陽光透過了窗戶照在了他臉上,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灼痛,戴納突然想起來,他該吃藥了。

開箱子,找杯子,倒魔藥。戴納抽出魔杖指着水杯,裏面的魔藥立刻翻滾起來,冒起了熱氣。戴納把藥瓶收起來,敲打着桌子,等着魔藥變涼一些。這時候門響了。

戴納站起來下意識想要擋住魔藥,卻碰倒杯子。滾燙的魔藥傾倒出來,而杯子則骨碌碌滾到桌子邊緣掉下去——

“小心!”

“消隐無蹤——”戴納不理會杯子,抽出魔杖,飛快地一點,正在蔓延的魔藥眨眼間消失了。與此同時,杯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碎了。

“你不會敲門嗎?”戴納暴躁地問,轉過身看着剛剛推門進來的奈斯特。

奈斯特呆住了,完全摸不着頭腦。“我不知道原來我進自己的宿舍也需要敲門,”片刻,他冷冷地說,瞟了一眼地面,補充道:“杯子碎了。”

戴納沒有理會,心卻在狂跳不止,但願他沒有看到那些魔藥。但是奈斯特沒有再多問一句話,他似乎已經對一切和戴納有關的事情都失去的興趣。

戴納彎下腰,收拾碎片。

“愈合如初,”他低聲念道,碎片合起來拼到一起,但是魔藥卻徹底消失了。奈斯特似乎也是因為公共休息室太吵才回宿舍的,此刻他正背對着戴納,堵着耳朵小聲背誦《标準咒語,五級》,看上去短時間內不打算離開了。

“你能出去背嗎?”戴納惱火地問。

奈斯特停頓一秒鐘,深吸一口氣,背對着他說,“也許你沒注意到,這也是我的宿舍。”

“那就小聲點!”

奈斯特沒有理他,自顧自地默誦咒語,聲音似乎小了一些。

戴納躺在床上,堵起耳朵翻看着《魔咒成就》,可是還是覺得那嘤嘤嗡嗡的聲音鑽進了腦子裏,就像有人在他的腦袋裏放進了一只蜂窩。

天色漸暗,城堡裏點起了蠟燭。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戴納本以為奈斯特總會出去吃晚飯吧,那樣他就可以趁着這個時候把服用魔藥和血,但是他漸漸發現奈斯特似乎沒有這個打算。

晚上的時候,另外的幾個室友也回來了。

“嘿,奈斯特——”一個人跟奈斯特打了個招呼,然後扔給他一個面包。

“哦——謝謝,約翰,”奈斯特接住面包,低下頭一邊啃面包一邊繼續背書。

“嘿,戴納,你沒告訴我你也不去吃晚飯,不然我也可以幫你帶了。”約翰說,坐到自己的床上。

“不必了,謝謝,沒什麽胃口。”戴納陰郁地說。

明天就是魔咒課的考試了。第一門考試,每個人都有些焦慮,直到深夜戴納才聽到最後一個人的呼吸變得平穩均勻,似乎終于睡着了。

他一聲不響地翻身起床,摸黑打開箱子,小心翼翼地在裏面翻找。終于摸到一個瓶子,他急不可待地打開,一股淡淡的陳舊的血腥味飄散出來,讓他的神經顫動起來。戴納心裏一沉,他記得這本來應該是滿的……回憶像是閃電般地照亮腦海,他突然明白維爾莉特倒在他宿舍裏的那些血是哪來的了。他惱火地晃了晃瓷瓶,然而沒有用,裏面已經空了,只有瓶口處掉下幾片幹燥的血痂,一碰就碎成了粉末。饑餓可以讓人變得煩躁。戴納繼續在箱子裏翻找着,不小心弄出一點聲響。

“誰在哪?”一個困倦的聲音說。

“熒光閃爍——”有人低聲念道,一縷光線落下來。

戴納飛快地合上箱子站起來,說:“沒事,是我。我突然想看看一個咒語。”

“明天再看吧,”約翰睡眼朦胧地說,“你有什麽可擔心的,級長?睡吧,明天還考試呢……”話沒有說完,鼾聲就再次響起來。

戴納沉默地爬回床上,整理好床帏。他躺在床上,神經一跳一跳地。那淡淡的血腥味只是加劇了他饑腸辘辘的感覺。胃裏像是有一團活火在燒一樣,讓他焦渴難耐。四周很安靜。只有室友偶爾的翻身和輕微的鼾聲。

呼吸……人的氣息……就在那一層薄薄的帷幔後面……一個沙啞的聲音而不斷在腦海中誘惑着他……

清醒!保持清醒!戴納狠狠地命令自己,揪着自己的頭發,不發出一點聲音。魔藥中本來有某種寧神的成分,但是似乎已經失效了。

就在……就在帷帳後面……想想……想想鮮血順着管槽流進喉嚨裏的感覺……

不——不!那是他的同學!他的朋友!他痛苦地在床上翻滾着,雙手緊緊地攥成拳頭,指甲嵌進肉裏。

熱血在皮膚下的血管裏流動着……只有幾步遠……血……流動着的血……

他猛地咬下去,血噴了出來,流進他的喉管裏。一陣銳痛襲來,讓他的腦子變得清醒,他咬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血源源不斷地從他的身體裏流出來,再流回他的身體裏去。他努力把自己從失去理智的瘋狂中拉扯回來,否則他會失血過多而死。但他卻止不住地貪婪地吮吸着,就像是一條吃掉尾巴來填飽肚子的蛇,可笑而可悲。也許過了很久,也許只是過了幾秒鐘。戴納昏死過去。

血液從傷口緩慢地滲出來,沾在藍色的帷帳上,變成深色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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