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看破不說破
高申一動不敢動。屋子裏其他人一看就明白了, 這盒子有問題。
“顏顏, 怎麽回事?”景淮趕緊問了顏傾一句。
顏傾指了指高申, “他天生就有陰陽眼, 只是歲數大了又沒有人教導怎麽使用,所以陰瞳已經快要閉合了。我剛才拍了他一下, 是幫他把陰瞳重新打開。所以就打開了新世界。”
然而高申明顯并不想要這樣的新世界。他木然着臉, 覺得自己哪裏都不好了。
可高申父母卻管不了他的想法,畢竟現在他們最在乎的,是高申的安全。所以趕緊追問顏傾, “這盒子有問題?”
“多半是有。”顏傾随手拿了一張符紙, 伸手把盒子打開。
屋裏所有人都很緊張。然而萬萬沒想到, 那盒子打開之後, 裏面裝着的東西卻并不古怪。
是一件非常非常好看的洛麗塔長裙,維多利亞風格一向代表着最極致的華麗和奢靡。就連領口的扣子都是由紅寶石雕琢的。再一看上面的價簽和購買人信息,高申,由于是高端定制,所以附帶親筆簽名的掃描件。的确是高申的字。頓時一屋子的人看高申的眼神都變得詭異了起來。
“你……還有這愛好?”
“我不是我沒有別誤會。”否定三連快的一比那啥, 高申也是欲哭無淚。
然而顏傾卻突然伸手把衣服拿了出來, 往高申身上比了比,“還挺合适的。”
卧槽姐姐, 這衣服上說不定附着厲鬼啊,要不要這麽随便。高申本來就有點害怕顏傾, 被靠近之後就跟炸毛了的哈士奇一樣。在加上身前比着的洛麗塔小裙子。可以說是相當辣眼睛了。
“噗, 小顏姐你……哈哈哈哈哈哈。”寧媛憋不住第一個笑了出來, 緊接着高申的爸媽也忍不住笑了。
就連那幾個打成一團的老爺子都一起把手捂住了眼,很明顯,內意思是沒眼看。
緊張的氛圍頓時輕松了許多。寧澤明趁機把人都請到樓下,畢竟樓下地方大。而景淮也打電話叫了人,叫的正是委托他查案子的那個發小。
然而湊巧的是,那個發小就跟一直等景淮電話一樣。立刻就開車往這邊趕。沒用上十分鐘,人就到了。他和寧家還有高家人都熟悉,進來就挨個打招呼。
顏傾打量了他一眼,人高馬大看起正氣十足,一看就是個好警察。
景淮給顏傾介紹,“顏顏,這是白洋,我發小,就是之前給你查寧媛這個案子資料的那個。”
“你好,我顏傾。”
“別別別,顏老師別這麽客氣,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小景說高申這頭有眉目了我才過來。另外,我還想問您個事兒,您找人在行嗎?”
“什麽意思?”
“媛媛她們同寝室的女孩失蹤了。”
“程佳璐失蹤了?”寧媛第一反應就是這個,畢竟她一直懷疑程佳璐。
“不是她!是叫葉家澍那個女孩。”
“怎麽可能?葉家澍還在住院啊!”
“我也覺得很詭異,所以才會過來找顏老師。這已經是失蹤的第七個女孩了,我們真的是一點線索都沒有。拜托您了。”白洋的語氣真的很急切。
可顏傾聽着數目卻不由自主的皺起眉,“你說已經失蹤七個了?”
“對。”
“那死了幾個?”
“啊?”白洋被吓了一跳,顏傾這個問題問的突兀,重點是,他之前給景淮的資料上,并沒有死人的相關信息。
可顏傾卻很篤定,“我問你死在整容手術上的有幾個?”
“十四個。”白洋不打算隐瞞。
“七加十四二十一,人數還不夠。”顏傾呢喃了一句,然後轉頭看高申,“黃旗子斷了的時候你看見了什麽?是看見自己被線纏着然後吊起來了對嗎?”
“對。”想到那個場景,高申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要所有死者和失蹤女孩的生辰八字!越快越好。”
“顏顏,你是知道什麽嗎?”
“等等一起說。”顏傾依舊若有所思。
白洋那頭動作很快,沒到五分鐘就有了結果,可還沒拿給顏傾看,他自己就先冒了一身冷汗。
這個實在是太失誤了。他們之前并案調查,也曾經調查過年齡。但是這些死掉和失蹤的女孩們年齡各異,所以當時覺得這裏沒有什麽太大的可考性,幹脆就給忽略了。可顏傾要的不是陽歷,而是陰歷,這下,當所有女孩生辰八字出來的時候,他們才終于找到了這個案子的共同性。
顏傾看他的臉色,心裏就有數了,“失蹤的女孩都是亥時出身的。已經死掉了那些都是辰時,我說的對嗎?”
“對。”
顏傾在指高申,“你是正午生的,對吧!”
“對。”高申母親趕緊點頭。
“膽子夠大的,這年頭也有敢用這種邪術的。”顏傾搖頭,“去派人找穆柔曉吧。”
“那個整容風波的女明星?”白洋不明白顏傾為什麽會突然提起穆柔曉。可顏傾的回答卻讓他渾身驚出一身冷汗。
“現在還趕得上收屍。”
“到底怎麽回事?”
“降術裏的煉魂。為了得到更厲害的厲鬼,所以這個人打算利用三十六冥丁陣煉魂。”
“這套衣服是為了把高申扮成女孩。高申正午出身,申時是他一天之內陽氣最弱的時候,正是殺人煉魂的好時機。雖然年齡大一點,但是天生開陰瞳已經說明了他的資質萬裏挑一。程佳璐盯上他一年多了,能過到現在,算是命大。因為幕後那人一直湊不齊陪葬的女孩。”
這,這也太驚世駭俗了一些,衆人不由自主的目瞪口呆。然而顏傾也同樣十分驚訝。
這種煉魂的邪術,顏傾之前只是聽過,但是沒有具體見過。這次也是被這條裙子提醒才突然想起來。至于生符會冒煙,很簡單,因為那玩意已經不是活人了。只是靈魂被強行固定在殼子裏。所以即便殼子早就涼透了,靈魂覺得自己沒有死,就還能像普通人一樣活着。
白洋聽得一愣一愣的,反應了半天才問顏傾,“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個穆柔曉已經死了?”
“對,你現在去找,我估計已經找不到了。”
真的找不到,穆柔曉失蹤了。白洋聽着電話裏面下屬的回複,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而旁邊坐着的景淮,不知道什麽時候将所有案子都聯系在一起,确定了一個時間線。
8月12日,一對雙胞胎姐妹在天臺上意外死亡。原因是整容失敗自殺。
8月23日,四個不同的整容醫院接到投訴,其中一個死在了手術臺上,剩下的還活着。
8月31號,又有三家整容醫院接到投訴,這次,有兩個死在了手術臺上,判斷非醫療事故。家長最終接受賠償,同意私了。
9月17號,穆柔曉的朋友翟邵雲死在了手術臺上。
……
最後一直到半個月前的寧媛宿舍的六個人。
“應該是還有人沒有查到。我要是沒猜錯,小寧媛她們是最後的六個了。高申對小寧媛有情,只要親眼看着小娘怨慘死,怨氣只會更重。”
說到這,顏傾和突然想起來一樣,對寧媛說,“你身體裏那東西我還沒給你取出來呢!”
“什麽東西?”
“就是把活人變成活死人的符紙。本來在房間的時候我打算找機會給取出來,後來高申上樓就給忘了。”
所以為什麽這麽重要的事兒都能忘了!高申非常郁悶,恨不得用力搖顏傾幾下,跪求她靠譜。
然而屋裏其他人卻全都用譴責的眼神看着高申:都是你打岔。
顏傾十分無辜,高申啞口無言。算了算了,你們高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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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一會可能要和白洋走一趟,顏傾怕事情有變,打算先把寧媛身體裏的符紙取出來。
準備好了銀針,顏傾和寧媛一起進了她的房間。
“可能有點疼,別害怕知道嗎?”顏傾小聲安撫寧媛。
“嗯。”寧媛乖巧的答應。
顏傾示意寧澤明過來扶着妹妹,然後讓寧媛閉眼,開始施針。
顏傾手裏的銀針,比起其他的要細上很多。按理說不應該這麽疼。可當針落在寧媛的身上的時候,寧媛卻一下子白了臉,咬緊了嘴唇。
等最後一針落下的時候,寧媛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幾乎說不出來話,直接暈過去了。
而屋裏的衆人,卻眼睜睜看見一個白色的紙條從寧媛做埋線手術的傷口位置擠了出來。再然後,就是黑色的泛着腐臭味道的黑血。
顏傾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瓷瓶,打開之後,是好聞的檀香味。顏傾倒出來一點敷在傷口處。那些黑色的血,就迅速被蒸騰成白色的霧氣。消散在空氣中。
“寧媛會出事兒,就是因為這個東西了!”顏傾把紙條給寧澤明幾個人看。
“可這東西到底是怎麽弄進去的?”寧澤明沉聲詢問,明顯是動了真火。高申更是緊張的抱住寧媛不放,生怕再出事情。
景淮和白洋相對冷靜,“是整容醫院的問題嗎?”
顏傾搖頭,“降術是除了妖術以外迷惑人法門最多的術法。那個害人的降術師肯定原本就有能夠驅使的小鬼。到底是不是在整容醫院出的事兒其實都不一定。很有可能早就着道了。”
“活死人,虧他想得出來。”顏傾說完,轉頭對高申說,“我一會要和白洋去找人,在臨走之前,我會在這房子周圍布好陣法。但是我不能叫準那個想要找你煉魂的會不會有什麽更多的花樣。所以高申你要記住,今天過了十二點之後,誰叫你都不要回頭,不要答應。”
“景淮,你留下看着,如果控制不住,直接把他打暈。”顏傾想來想去,覺得只有景淮最合适。
這麽簡單粗暴的嗎?高申原本緊張的要命,聽完頓時一哆嗦。而更坑爹的是,景淮竟然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好。那你自己小心。”
“放心,我沒事兒。對了!你記得回家把魚撈過來。”
“是說池子裏的錦鯉?那可能有點困難。”景淮略猶豫。
“怎麽了?不好抓嗎?”
“不是,”景淮看了一眼寧澤明,“寧家沒地方放。”
“那就随便找個盆好了,反正也是應急。”顏傾還以景淮說的是寧家沒有魚缸,倒是沒太在意。
都住在一個大院裏,景家和寧家沒有那麽遠。所以不過一會,景淮就帶着錦鯉回來了。後面跟着的寧澤明臉色十分古怪。
顏傾看了一眼,發現景淮拎魚用的是個類似于收垃圾的那種大黑塑料袋,還以為是臨時找不到帶魚過來的東西。可等她看到被放進浴缸裏長約一米的胖錦鯉時,顏傾頓時饒有興趣的挑起眉。“長得不錯嘛~膘肥體壯。”
這貨真的是眼見着就胖了。
胖錦鯉瞬間往景淮身邊湊了湊。兄弟!說好的保護我!
景淮和它對視,想了一會和顏傾說,“這麽胖肥肉很多估計不好吃的吧。”
顏傾不為所動,“紅燒就好了。”
胖錦鯉淚流滿面,做了一個鹹魚躺的姿勢,感覺自己這儲備糧的日子真的是沒法過了!
然而高申卻盯着這魚卻看了好久,甚至還揉了一把眼睛又看了一眼,就跟活見鬼了一樣。
就見那浴缸裏的錦鯉,頭頂有兩個小巧的鼓包,腹部下面,也能隐約看出五爪子。渾身的鱗片金光燦燦,這哪裏是條魚,分明已有龍相,只是太胖罷了。
“這魚……”高申想要說話。
顏傾搖搖頭,“看破不說破。”
高申咽了咽口水,下意識朝着盆裏的胖錦鯉拜了拜。
原本還蔫噠噠的胖錦鯉頓時嘚瑟的擡起頭,快多拜我,晚上魚爺罩你!
高申立刻秒懂,頓時又拜了一下。
至于顏傾那頭,見他們倆處的好,也就沒有管。反而把景淮拉到一邊小聲囑咐。“這人一定會來要高申的命,但是未必派什麽來。你要小心知道嗎?”
“嗯,放心。”景淮把顏傾之前和他說的那些注意事項都重複了一遍,好讓顏傾安心。
“等我回來。”見景淮記得牢,顏傾也算是暫時放心了。趁着其他人都不注意,她又親了景淮一口,這才和白洋一起走了。
案子已經有眉目了,雖然寧家那頭已經布置好了,打算請君入甕。但辦事喜歡雙保險,所以她要和白洋一起先發制人!
她要先找到葉家澍,根據失蹤時間來看,葉家澍現在多半已經被帶到那個人的大本營了。
一路無話,顏傾和白洋在二十分鐘之後,到達了警局。葉家澍的父母就在重案組等候,其中,葉家澍的母親在看到顏傾的時候一下子就撲了上來。
“顏老師,顏老師,求求你救救我們家澍。”
“先別着急,和我說說人是怎麽丢的。”
“就我和她爸因為一點事兒吵架,家澍就說要去找同學,然後就不見了。”
葉家澍的母親說完,顏傾就突然皺起眉。再轉頭看了看葉家澍的父親,只是在一邊上坐着,臉色不陰不陽。
顏傾一下子就看出這兩口子多半是藏着話。這個當媽的是真疼閨女,這個當爹的就很渣了。
“我以為葉家澍去了哪應該問他。”顏傾一下子找到了結症所在,就是葉家澍的父親,所以幹脆把話挑明。
“顏老師這……”葉家澍的母親立刻十分驚訝,有些話想說,最後還是咽下去了。
“沒事兒,你不能說我替你說。”顏傾看葉家澍父親,“葉家澍是您的女兒,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真的不打算自己說出來嗎?”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說什麽?不是你是警察局的人嗎?你有什麽資格審問我!”顏傾這一句話直接把葉家澍的父親給問炸了。
可顏傾卻并不為只所動,“如果葉家澍現在可能有生命危險呢?你還不說嗎?”
“你有病!”
“難道不是你出軌?”顏傾搖搖頭,指着葉家澍父親的臉,“我觀你面相,祖有小財,命中有兩女一子,可你原配就只有一個葉家澍,證明你在外不止有女人,還有私生女和私生子。葉家澍,程佳璐,放在一起其實挺像姊妹的。”
“你胡說什麽!”葉家澍的父親頓時就慌了。
“我當然不是胡說,你眼有淫光,分明是爛桃花糾纏已久。而且你現在眼尾覆着青氣,分明是家中兒女要有災禍的面向。偏青氣中混着一縷黃色,這便說明你那爛桃花現在懷着身孕。”
“而你恰巧是一個重男輕女的人,想要的分明就只有兒子,我若是沒有猜錯。你護着不讓說出來程佳璐,就是因為程佳璐的母親肚子裏有你第二個兒子我說的對不對!”
“你……你……”葉家澍的父親被顏傾的氣場震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顏傾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轉頭對白洋說道,“眼尾黃氣顏色已經很深,證明孕期周數不少。你去查市各個婦嬰醫院的産婦大病歷,絕對能查到相關的信息。找到程佳璐的母親,就能找到程佳璐。”
“你到底要做什麽?”
“難道不是你現在還不說實話嗎?”
“我說什麽實話?你算是個什麽東西!”葉家澍的父親被逼到極點,狗急跳牆,指着白洋說道,“你的警號是多少?我要向監管部分舉報你。”
“拿走,快去。”白洋也是無所畏懼,他帶顏傾進重案組,沒有通過申請怕不是連重案組的辦公室都進不來,這男的是真腦子有病。
然而他這種有恃無恐的态度卻把葉家澍的父親氣得渾身顫抖,最後狠狠一巴掌推在了葉家澍的母親身上。
“你這個蠢女人,我要不是倒黴娶了你怎麽會有今天的麻煩?你女兒有病一樣,好好地正常人不做,偷了家裏的錢也非要去整容。現在出了事兒,偷錢我都不說什麽了,你們娘倆就不要在折騰了,結果非要拉扯人家一個無辜的女孩,說程佳璐有問題。還弄了個小丫頭當衆指責我。走,現在和我回家!這案子我們不報了。”
葉家澍母親氣得眼圈發紅,“你是不是人!你的私生女欺負我閨女,把她害的人不人鬼不鬼,現在連命都要保不住了,你還護着程佳璐。”
“那整容是不是她自己去的?現在出了事兒你和整容中心打官司啊?璐璐光是上周就被警察找了好幾次。學校裏的都在說,你考慮過她是什麽感受嗎?葉家澍之所以要整容,不就是嫉妒璐璐漂亮嗎?璐璐就是個小女孩,她承受的還不夠多嗎!”
“你!”那家澍就不是小女孩嗎?她才是你親閨女啊!想到葉家澍這些年受到的委屈,在想到自己受到的委屈,葉家澍母親的眼淚唰的一下就落了下來。
旁邊白洋聽着,也沉下了臉。
“走!這警我們不報了!下丫頭片子作死離家出走,就讓她滾好了!”
“你”站住!白洋想要把人攔住,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說完話,就看旁邊的顏傾突然伸手捏住了葉家澍父親的手腕,略一用勁兒,直接把人摔出去三米多遠。
葉家澍的父親很胖,這一摔,差點沒把腸子摔散架了。
世界瞬間變得安靜。
葉家澍的母親原本還哭,這下也懵住了。而那邊葉家澍父親癱在地上不停的喘氣,看那樣像是要罵顏傾。
可這一次顏傾的做法更簡單粗暴。她挽了挽袖子,看那意思是在表示要廢話我就揍你!
葉家澍父親瞬間秒慫。
顏傾轉頭把葉家澍的母親扶到椅子上坐好,“就這種王八蛋以後不用和他客氣。和蛋你講什麽道理呢?人話都聽不懂的。”
神特麽的和蛋講道理,葉家澍的母親一下子就被逗笑,對顏傾也忍不住更親近了起來。而丈夫對女兒的冷漠也讓她不準備在替他繼續遮蓋家醜,幹脆把所有的話都說了出來。
顏傾聽完只覺得像是天方夜譚。她根本不敢相信,這年頭還有舊社會封建倫理那一套,程佳璐這個私生女,竟然是被葉家澍的母親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