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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一紙休夫

巍峨栖霞,翠巒疊嶂。煙鎖重山,霞光萬丈。再多的血腥,再多的殺|戮,都掩飾不住這座青山的凄美。美麗的峽谷繁花錦簇,高高的峰巒煙霧缭繞。

在雲煙與霧霭的掩映下,一座座茅草屋錯落有致,簡陋而清幽得宛若神仙居所。

這裏,就是花蠻兒命人所建的臨時住所。當戰争結束,蠻夷的老弱婦孺愛上了栖霞山的美景,舍不下開懇的稻田、菜園和果樹時,這裏就形成了一個小村落。

花蠻兒在蠻夷老百姓的請求下,在山腰立了塊石碑,提筆揮毫,因地命名為“栖霞村”。

栖霞村漸漸熱鬧起來,特別是在戰争結束後,孩子和婦女臉上洋溢的笑容,比天邊的晚霞更加紅豔。

花蠻兒原本想要浪跡江湖,可是,心裏放不下藏身于栖霞山的老弱婦孺,就想回來看一看,再行出游。

可是,沒有想到,一回來,她就被這兒快樂的氛圍感染了。老百姓對于困境的韌性和對生活的創造力與智慧實在不容小觑。看着這兒一派安居樂業,蓬勃向上的場景,花蠻兒知道沒有什麽放心不下的了。

只是,花豹的夫人馬蘭馨,花裘的夫人史翠芽熱情挽留,花蠻兒就決定多待幾天再做決定。

也是在今天,那塊山腰間的“栖霞村”石碑方落成,馬蘭馨和史翠芽就雙雙接到了夫君的飛鴿傳書。

信裏,花豹說被封為兵馬大元帥,要駐守薩國邊境,讓夫人馬蘭馨收拾收李,帶着孩子同他一起去駐守邊關。此去經年,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回歸。

花裘也說他被封為“車騎将軍”,将軍府與逍遙王府隔鄰,方便保護和照顧逍遙王花澤昊,讓史翠芽帶着孩子一起去夷都同住。

花蠻兒笑道:“這下好了,你們都能跟夫君團聚。大家各得其所,也就沒有我花蠻兒什麽事了。明日|你們出發,我也出發,從此真正浪跡江湖了。”

馬蘭馨勸道:“公主就不想要回到夷王身邊麽?如今,他已經登基,你若是回到他身邊,也可以封為妃子,總比在外面流浪得好。”

“是啊,公主,你就再想想吧。身為一個女子,在外面流浪,怎麽能比守在一個男人身邊強呢?夫君再怎麽不好,關鍵時刻,還是會護着你的。”史翠芽也跟着勸。

花蠻兒凄然一笑,也不辯駁什麽,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翌日,送別了馬蘭馨、史蘭芽以及孩子們,花蠻兒幽幽長嘆,嘴角勾勒着淡淡的微笑,閑步漫行于林間小道。她準備回小茅屋收拾包袱,也離開這裏,下山游歷千山萬水,抛開煩惱,逍遙一回。

驀然,她的視線被某處勾住了。她擡眸,細眯着鳳目瞅了半天,立刻施展輕功往上一躍,輕松地立于一處懸崖峭璧突出的大石板上。

眼前,紫藤缭亂,藤上結着小小的紫白色花朵。

她走上前,發現紫藤已經撩開了一處,透過這個空隙,赫然可見一個小山洞。

這裏,就是當日厲慕寒中了毒箭之後,她與厲慕寒的藏身之處。她記得當時,她拼了命的救他,要告訴他身世之謎。後來,她暈了過去,是厲慕寒反過來為她輸血,救了她。

這麽說來,這是她與厲慕寒感覺最親近的一次了。

甚至因為這樣,她現在的體內正流淌着厲慕寒的血液。這是多麽奇妙的認知。

因為這個認知,絕決離去的磐石般的心剎那柔化了許多許多,眼角不知不覺潮潤了,桃花眼迷疊出幾分柔媚。

也許以後,将永遠不會再回到栖霞山了,那麽,就在離去之前,進去看看也好。

花蠻兒想定,弓着身子,往前走了幾步,正要闖進去時,驀然她僵滞了。

一個高大挺拔的背影赫然映入眼簾。寬寬的肩膀,精瘦的狼腰,直直的大長腿,全身上下散發着冷冽而魅|惑的氣息。

他背對着她,負手而立,似乎怔怔地凝視着眼前的雜草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厲慕寒?是厲慕寒——

他來這裏做什麽?

不是剛登基麽?

不是應該有數不清的慶功宴麽?

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花蠻兒的心怦然跳動,腦子裏嗡然成一片空白,然後,她想也沒想,轉身貓着身子就往外跑。

許是過于驚恐,這一跑,腳底滑動了顆小石子,顯些摔倒,弄出了些許聲響,驚動了厲慕寒。

厲慕寒猛然回頭,冰眸捕獲到一枚正貓出去的纖細的背影,心裏立刻格登一下,迅如閃電般追了出去。

許是某種神靈的招喚,或是失眠到煩躁難抑,厲慕寒沖動之下沖到栖霞山,才對自己的行為感到茫然。到了山腳下,他本想就此回去,不知怎的,又突然感懷起從此逃命時與花蠻兒在山洞裏的情景。

那時侯,她原本可以趁亂殺了他,但是她沒有。也許是因為在那個時侯,她已經知道了他并非是她的殺父仇人,覺得他殺死自己的生父已經很可憐了吧。

他記得他抱着她急奔下山找太夫的情景,那是他第一次恐懼她死掉吧?

于是,厲慕寒突然不舍得離去。

來既來之,不如趁此機會祭奠一下,死去的三萬将士的英靈,再去故地重游一番。

可是,他沒有想過會在此地見到花蠻兒。

這一瞥見人影,實在讓他驚喜。

他飛速追出去。

前方那個小身影卻已經在用輕功飛渡逃離。厲慕寒噙着一抹冷笑,從容不迫地施展絕頂輕功追去。

花蠻兒慌亂地一回頭,發現他已經追上來了,更加惶恐。

明知輕功不及他,她不敢再耍速度,急忙落地,隐入栖霞村小巷中,然後貓着身子,潛回自己所住的小茅屋。

一沖入屋子,她急匆匆地跑回房間,收拾包袱,然後綁在身上,取了倚月劍,就要再度貓出去。

憑借着對地理環境的熟悉,她打算從當初渡軍的後山小路下山,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不曾料想,她才剛打開房門,門口聳立着一個陰森高大的身影,讓她不由自主駭跳了一下,倒退了好幾步。

握着倚月劍的手向前伸着,似乎要阻擋對方進來。

然而只是空有架勢,絲毫改變不了結局。

“花蠻兒,還想跑麽?”厲慕寒的冰眸裏湧動着促狹之色,一步一步向前逼近,“你我是夫妻,你身上的香氣朕再熟悉不過了,你以為在深巷裏朕就找不到了麽?”

“夫妻?哼,誰跟你是夫妻?太擡愛了吧?”花蠻兒一邊後退,一邊冷嗤。

厲慕寒依舊沒停止腳步,慢慢的一步一步向她逼近:“你是妾,以後就是妃。這點再也沒有人能夠改變!朕說過,你永遠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花蠻兒退無可退,直至後背抵壁,只得猛然刺出一劍,直襲對方心口的位置。

厲慕寒側身避過,伸指夾住她的劍鋒,內力提蘊,猛一用勁,那倚月劍就撒手脫去,嗖一聲沒入門框上。

厲慕寒一雙手臂猛然伸出去,撐在她身體兩側,将她壁咚在牆壁上。

一雙冰眸灼灸地盯着她。

花蠻兒面色郝然,目光卻堅定地迎接他的眸光,坦蕩道:“你如今貴為天子,更不可以說話不算數,當初歃血為約,說好功成身退,怎麽好毀約?”

厲慕寒唇角邪邪上揚,冰眸裏竟帶着幾分狡黠:“朕沒有食言啊,是說過不為妾,可沒說過不為妃。只要你肯回去,朕封你為後也可以。”

花蠻兒愣住,擡眸詫異地仰望着厲慕寒,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封她為後?

他是發燒了把腦子燒壞了吧?就算自己回去,頂多也就給個妃子當當,怎麽可能是封後?

厲慕寒陡然倒抽了一口氣,猛地盯緊花蠻兒微張的櫻唇,那懵懂的樣子真是妩媚極了,讓厲慕寒的小腹騰騰升起一股熱力。

他陡然捧住她的小臉,俯下頭,狠狠覆住她的唇。

有多久他沒有碰過她了?已經半年多了吧?那次他就打了她二十鞭,她就可以賭氣逃這麽久?他沒有再碰過她,更沒有再碰過別的女人。

他早就憋出了火。

如今她被他抓住,他不洩洩火怎麽成?這該死的小妖精,品嘗過她的滋味後,對別的女人似乎再也提不起什麽興趣。包括他曾經視為心頭寶的施以柔。

施以柔已經髒了。

可是花蠻兒不一樣,她是完完全全屬于自己的。

他還記得第一次她當着數十萬将士的面,把她抵在帥帳的牆上,狠狠欺負她的情景,記得那一抹殷紅。

這麽一想,厲慕寒更加不可抑止住心裏團團火焰。

他裹卷住那丁香軟濡,狂風暴雨般吮輾,想将她輾碎,想将她吮進身體裏,牢牢霸占住她。

他熟練地将小人兒抵在牆上,迫不及待除卻最主要的障礙,勇猛貫穿。娴熟的程度讓花蠻兒根本就來不及思考。

他興致昂然地重蹈第一次的方式,她在波瀾起伏裏被動地被他的氣息侵噬。

這個男人不靠近還好,一靠近就太危險,她不由自主沉溺于其中,迷糊的呓語情不自禁溜出了唇邊……

她感到羞郝,屈辱,卻又無地自容。

“放開我,放開……”她軟弱無力地哼、唧,“我不要為妃,也不要為後,我不稀,稀罕……”

“由不得你。”厲慕寒霸道地說着,換了個角度,更加大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沉浮了幾次。一次次抛上去,又墜下來,直至最後,終于無力地癱軟在桌面上。

他起身前,還留戀地吻了她一下。

而後就站在桌前靠近大門口的位置微微喘着氣兒,淡定地穿上他的衣袍。

花蠻兒也飛快穿上了她的,然後,趁着他還沒從剛才的歡愉裏緩過勁兒來的機會,趁着他現在就站在那個位置,她突然摁動了桌子底下一個機關摁鈕。

瞬間,厲慕寒腳下的方磚塌陷,現出一個長方形的大窟窿。厲慕寒陡然一驚,還來不及反應,身子已經不由自主掉進了窟窿。

“嗯——”他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該死的花蠻兒,你這個小賤貨,快放朕出去,設置機關算什麽英雄好漢?”

厲慕寒氣得破口大罵。

從小腿傳來的劇痛簡直讓他忍都忍不住。

原來,機關底下還設置了獸夾。而這獸夾,足以獵一頭老虎。

厲慕寒的腿部鮮血直流,受傷非輕。

他臉色鐵青:“你這個小賤貨,你太狠心了!你這是欺君之罪,要被淩遲處死的啊!”

“是麽?”花蠻兒挨近洞口,将腦袋探出去查看,看到捕個嚴嚴實實,心裏一陣痛快,“我好怕啊!我花蠻兒只是一個弱女子,的确不是什麽英雄好漢。可笑你居然也不是。你剛才趁人之危,恃強淩弱的時侯,有沒有想過自己有多卑劣?”

厲慕寒恨極:“花蠻兒,你不知好歹!朕都親自請你回去,還答應封你為後,你如何不允?”

“我為什麽要允你?本公主稀罕麽?我封為後,那你柔兒呢?你的寶貝柔兒封什麽?她不會跟你哭,跟你鬧麽?”

厲慕寒冷笑:“朕是皇帝,朕想封誰為後就封誰為後,柔兒可以為貴妃,這并不矛盾!”

“可她原本是正妃!我真是不明白,她這樣的身份,不該是正牌皇後麽?她不是你的心上人麽?你忍心讓她丢了面子?忍心讓她傷心麽?”花蠻兒是真的想不通,趁這個逮住他的機會問個透徹。

厲慕寒語氣淡漠,态度模棱兩可:“朕會疼她,|寵|她,待她好的……”

花蠻兒聞言,心裏不是滋味,冷笑:“既如此,封她為後,不是更|寵|,更疼。”

“但她不配!”厲慕寒突然下了評語,“她不配為後。”

花蠻兒一愣,本能反問:“難道本公主就配麽?”

“是!只有你的聰慧,你的勇氣,你的大氣,你的足智多謀堪坐皇後寶座。從今以後,我們可以攜手不負這錦繡天下,共同奪下的江山,我們可以共同守護!”厲慕寒斷然道。

花蠻兒僵滞了一會兒,突然凄笑出聲,眼角不禁迸出些許淚花。

她輕輕用手拭去,凄婉問道:“厲慕寒,我只問一句,在過去這麽多次抵死纏|綿的夜裏,難道你就不曾愛過我麽?”

厲慕寒陡然愣住。

他定定地仰視着花蠻兒,許久許久,終于迷茫地搖了搖頭:“不!不愛!”

“不愛?!嗬——”花蠻兒輕輕發笑。

這瞬間,她多麽懊悔,懊悔問出這樣的蠢問題。

“所以,你來尋我回去,允以後位,只是因為你認為,我比施以柔更加适合皇後這個位置?只是因為你認為,我足智多謀,可以幫你打江山,将來也可以幫你守住江山,對麽?”

她的心邊問邊發寒,多麽希望他給她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可是,厲慕寒惱恨地盯了她一會兒,終于用力點了下頭。

花蠻兒想忍住淚,卻沒有忍住。

仿佛為了掩飾,她後退了好幾步,把腦袋縮了回去,不讓厲慕寒看到她落淚。

她好恨,這個自私而現實的男人,她怎麽可以這麽輕而易舉地放過他。

于是,花蠻兒想了想,快步過去,拾起已經收拾好的掉到地板上的包袱,從裏面掏出一小瓶藥粉。

“花蠻兒,你放朕出去,聽見沒有!你放朕出去!花蠻兒,你敢傷害朕,朕饒不了你!”厲慕寒還在底下叫嚣。到了這個地步,他的嚣張還是沒有改變。

花蠻兒不理會,也不回答。

她快步過去,蹲在洞,拿出小瓷瓶,打開瓶塞,悠悠灑落。

很快,下面就沒有動靜了。

紛紛揚揚的藥粉,讓花蠻兒看不清楚下面的厲慕寒究竟怎麽樣了。可是她知道,他是倒下了。倒下好,倒下她就可以痛哭一場了。

花蠻兒撲倒在桌面上,結結實實痛哭了一場。

然後,她取出一顆果子,一口一口吃下了。

兩天後,一輛馬車停在了韓楓的大将軍府,那些駕馬車的夥計跳下馬車,敲開了大将軍府的大門銅環,就快速跑散了。

等到韓楓聞訊匆匆忙忙跑來,掀開馬車軟簾一瞧,不禁大驚失色。

“陛下——”韓楓所見到厲慕寒被五花大綁,小腿上淌着血跡,似乎受了傷,整個人昏昏沉沉,前襟裏還塞着一封信。

韓楓第一個動作就是去探了探厲慕寒的鼻息,見他呼吸均勻,又上下打量,見無中毒跡像,這才松了一口氣,連忙親自動手,松了綁在他身上的繩索。

然後,使勁搖晃着厲慕寒,又讓人去拿了一盆水來,在潑之前,細心地把那封信抽出來,這才給厲慕寒潑了整整一盆水。

厲慕寒打了個機靈,瞬間清醒過來了。

他睜開冰眸,茫然地看着韓楓,又看着自己滿身的濕水:“朕這,這是怎麽啦?”

驀然,他看到小腿上的傷痕,瞬間明白發生什麽了。

“花蠻兒,”厲慕寒暴吼,“你真狠!”

此時,韓楓已經打開了那封信,閱覽之後,陡現不可思議的神情,出示給厲慕寒看,“的确夠狠的!陛下,你被休了!”

“什麽?”厲慕寒猛地一把奪過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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