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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權衡之術

金銮殿上,厲慕寒身着龍袍,高高在上。

他冰眸如寒星,凝視着領頭從大殿外袅袅娜娜走進大殿內的花蠻兒。

只見她梳着朝月髻,頭頂斜插着一支金鑲寶石朝陽五鳳挂珠步搖,随着步子搖曳生姿,身上一襲蜜合色的逶迤如意雲煙裙,外罩一件紅梅蟬翼紗,腳底一雙鳳紋珍珠繡鞋。玉步款款,高貴大氣,宛若天上嫦娥落九天。

看她那走路時的輕靈勁兒,傷一定是好了的。這幾天夜裏,為防弄傷,她都不讓厲慕寒待在霜雲殿,請他回到上陽宮去住。

因為彼此關系稍有緩合,厲慕寒倒是欣然接受。

現在見她這模樣,他那顆安寂的心又不免躁動起來。

花蠻兒擡着高貴的頭顱,手裏端着一疊書信,身後跟着花裘,于大殿中施然跪下:“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妃來此何事?”厲慕寒居高臨下問道。

花蠻兒将手裏的書信舉過頭頂:“啓禀陛下,當初臣妾于栖霞山暗藏奇兵數萬,本是兩面夾攻之計。不料卻有內鬼洩密,欲置臣妾與數萬将士以死地。臣妾雖僥幸逃過一劫,但三萬将士血染栖霞,這筆帳臣妾一定要算。如今,這個內鬼已經找到。此乃當年她與丞相施洪昌的書信往來,呈請陛下治二人之罪,以慰亡靈!”

清靈的聲音擲地有聲,正義凜然。

厲慕寒聞言,立刻吩咐:“呈上來。”

施洪昌臉色大變。

何公公把書信呈上去,厲慕寒閱覽之後,臉色大變,用力一拍龍椅扶手道:“可惡!施洪昌,你好大的膽子,給朕跪下。”

施洪昌慌忙出列下跪:“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哼,息怒,施洪昌,你想滅的并非那三萬将士,而是當時在栖霞山的八萬将士,難道不是麽?來人,傳召貴妃上殿!”

何公公高嚷一句:“傳貴妃上殿——”

不到片刻,施以柔驚慌失措趕到。厲慕寒厲喝:“跪下!”

施以柔腿一軟,立刻跪下了,她一見父親跪在那兒,心裏就直覺不妙。

“拿去看看,你做的好事!”厲慕寒将那疊書信用力擲在施以柔身上。

施以柔驚呼了一聲,水眸立刻泛起淚花,驚懼無限地望向厲慕寒,可憐兮兮說道:“不知陛下為何發怒,臣妾做錯了什麽麽?”

“你看看書信再說。”厲慕寒冷漠着俊臉,低喝。

難怪施以柔驚惶無措,他從來不曾對她這麽疾言厲色過?看來這事非同小可。

施以柔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把信撿起來,閱過之後,捏紙的小手不由自主顫抖個不停。

“陛下,陛下——”施以柔無力地軟癱在地面,嘤嘤哭泣。

“你還有什麽話說?”厲慕寒冰眸中泛起一絲絲血紅,痛心疾首,“施以柔,朕待你真心實意。六年來念念不忘。沒有想到把你盼回來,你卻這麽害朕。你明知朕所受到的傷害,你明知道厲栩慶有多麽可惡,你明知道那場戰事對朕有多麽重要,為什麽你還要這麽做?施以柔,你口口聲聲愛朕,實際上你卻是在害朕!”

厲慕寒越叱心越痛!

“對不起,陛下,對不起,”施以柔哭得梨花帶雨,“臣妾也是迫不得己。臣妾想過,如果因為這樣陛下失去性命,臣妾一定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施洪昌趕緊高喊:“陛下,這一切都是微臣的過錯,和柔兒沒有關系。是微臣和世钰逼迫她的。她不能害了父兄,只能依此行事。況且,她一直跟随你身邊,做好了同你一起犧牲的準備,就像厲栩慶以貴妃之位許之,她也不動心。她對陛下是真愛啊!”

施洪昌也老淚縱橫,涕淚泗流。

“是的,陛下,”施以柔跪着往前爬了幾步,哭道,“臣妾不懂戰争的可怕。爹爹只叫臣妾傳遞消息。臣妾并不知道會死那麽多人啊。如果臣妾知道會死那麽多人,打死我也不敢這麽做啊!”

“哼,施以柔,你真有無知到這種地步麽?你不知道戰争會死人?”花蠻兒冷笑着,毫不留情地戳穿,“你又不是三歲孩童,又經歷過那麽多事,你會不知道?”

“臣妾真的不知道啊,皇後娘娘,”施以柔死咬着不松口,“臣妾不比皇後娘娘巾帼英雄,喋血沙場,陛下是知道的,臣妾真是一只螞蟻都不敢踩死的人,臣妾怎麽想到那麽多呢?”

花蠻兒怒叱:“這也算是理由麽?不也行踩螞蟻不等于不敢害人。三萬将士因你而死是事實,你推脫不掉責任!”

“是,臣妾推脫不掉。陛下,陛下——”施以柔蒼白着臉色,爬到階下,對着厲慕寒猛磕頭,“請陛下怨罪!請陛下怨罪!臣妾有罪!臣妾的确犯了無心之過!清明将至,臣妾願意為三萬将士在栖霞山立陵園,并且在墳前謝罪,一死了之!”

“咚咚咚”的磕頭聲特別響亮,但不如額頭下流出的血來得更加觸目驚心。

施洪昌趕緊上去求情:“陛下,陛下,都是微臣的錯。柔兒那是為了盡孝啊,微臣拿性命威脅她,她有什麽辦法呢?所以,如果陛下要問罪,就問罪微臣吧。不過陛下明鑒,微臣是大昭人,當時是厲栩慶的肱股之臣,自然要為他賣命。如同現在微臣是陛下的臣下,也要為陛下賣命一樣。當時立場不同,自然要這麽做?這并沒有什麽通敵之罪啊?難道陛下在戰場上招降了敵降,過後,又要追究他殺伐之罪麽?”

“這……”厲慕寒略微沉吟。

“陛下,陛下,懇求陛下饒過柔兒,這麽磕下去會出人命的啊!”施洪昌喊得撕心裂肺。

施以柔又把頭磕得那麽猛。

老實說,就連花蠻兒看着都有點心驚膽顫了。

厲慕寒看到額頭底下那麽一大灘血流出來,并且施以柔已經支撐不住快要暈過去時,再也無法淡定,立刻離座沖下來,扶起施以柔把她抱在懷裏:“別磕了,別磕了,朕還沒治你的罪呢,你就先把自己磕死了。”

施以柔微揚唇|瓣,凄美而蒼白:“正是要把自己先磕死才好,這樣陛下就不用為難了。皇後娘娘要問罪也沒錯。臣妾認……認罪,請陛下重重處罰,重重處罰……”

“柔兒……”厲慕寒心如刀絞。

“陛下,柔兒……生來就是錯,就因為愛上了陛下,所以要失去清白,要與父兄對,對立,要左右為難!柔兒活着,還有什麽意思?不如,不如死去……陛下,臣妾認罪,陛下就以柔兒的命去祭奠三千将士吧。”

施以柔萬念俱灰,幽怨自責的樣子令厲慕寒心疼萬千。回想起來,她所遭受的罪都是因為他,若不是她與厲慕寒有這層關系,無論厲栩慶還是施洪昌,都不會盯住她的。

“陛下,別聽這丫頭的,都是微臣的錯,她是迫不得己,要拿命的話就把微臣的命拿去吧。只是以後在軍隊和朝廷裏,那些舊朝遺臣遺将都要人人自危了。保不管今後什麽帳會算在他們頭上。就讓老夫來做他們的前車之鑒吧!”

施洪昌這話說得铿锵有力,震徹朝堂。

聽得花蠻兒和夏子恺都心頭一震,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果然是老奸巨滑,官場浮沉多年,慣會見風使舵,煽陰風點鬼火。

這麽一煽動,怕是厲慕寒要量刑都要考慮許多了。

“陛下——”花蠻兒忙道。

然而,已經把施以柔放下的厲慕寒舉手制止了花蠻兒:“你不必着急,朕自然會給你一個交待!”

這幾個字,竟猶如從唇齒之間迸出的冰棱子一樣,砸在花蠻兒的心口,硬硬的,冷冷的。

花蠻兒略微錯愕,不詳的預感從心底掠過。

果然,厲慕寒重新坐上龍椅之後,他的宣判竟是這樣的。

“衆位愛卿,事情的來龍去脈你們已經都清楚了。施愛卿和貴妃也已經認罪。然而,施愛卿所言不無道理。當時各為其主,他這麽做也無可厚非。若仔細追究,恐怕在朝許多官員也都要問罪,軍中許多降将也要問罪,一時之間勢必風聲鶴唳。天下初定,不可再有動蕩,故而勢必從輕發落。”

“貴妃被迫,礙于父女親情,不得不幫着施洪昌,然而無心之過也是過,就罰閉門思過半個月。沒有朕的旨意不許出紫潇殿半步。施洪昌必須為三萬将士立陵園,請法師超度,并在墳前負荊請罪,受鞭三十鞭為誡,此案作罷!”

厲慕寒話音剛落,花蠻兒立刻反彈,她義憤填膺道:“陛下,你怎麽可以判得這麽輕?說什麽這樣會讓降将們人人自危,朝廷動蕩,可是陛下,你這麽判難道不會使蠻夷将士們心寒麽?他們就不會動蕩麽?”

厲慕寒抿緊涼薄的唇,對花蠻兒當殿冒犯深感不痛快,那對劍眉立即擰得緊緊。

花裘立即拱手附議:“對!末将們不服!蠻夷将士為陛下抛頭顱灑熱血,然而,卻不是被敵軍所傷,而是緣于內鬼的出賣,這死太冤。将士們不怕丢命,卻怕丢得不值!”

“啪!”厲慕寒用力一拍,霍然立起,“你這是在說為朕賣命不值得麽?你好大的膽子!”

花蠻兒冷嗤:“陛下為了貴妃,執意屈解,我們又有什麽辦法?不是我們大膽,而是據理力争,卻令陛下覺得刺耳!”

“你——”厲慕寒霎時氣得臉色鐵青,“花蠻兒,你有必要将後宮之争搬到前朝麽?”

花蠻兒唇角的譏諷之意更加濃烈:“後宮之争?陛下,若你這麽判決,那蠻夷将士若是不服,在軍中動蕩,你就安心了麽?”

“花蠻兒,你是存心要搞分裂麽?他們未必如你這般心胸狹小,揪住一點過錯不放。偏偏你如此搧動,存心讓天下再起刀戈麽?”厲慕寒直指花蠻兒,火冒三丈。

夏子恺連忙上前禀奏:“陛下息怒。微臣認為,皇後娘娘并非存心,她所陳述的也是事實。她所擔心的,也正是施丞相所擔心。這事情無論偏袒哪方,都會令朝廷動蕩!”

“對,湘王所奏合理!”厲慕寒立刻緊接着說下去,“正因為如此,朕也作出處罰了不是麽?他們是有錯。可是這些處罰已經夠了,非要他們的腦袋不可麽?如果非要他們的腦袋不可,其他人怎麽辦?你們就不能退一步麽?”

“陛下——”

“閉嘴!”厲慕寒指着花蠻兒厲喝,他的臉色黑得像鍋底,冰眸裏的火焰像要把花蠻兒燃燒掉似的,“你如果真的要煽動蠻夷将士造反,那随便你。你若不是心生嫉恨,存心跟貴妃過不去,又怎麽會令花裘去查這件事?又怎麽會認為朕的處罰過輕?如果你閑得蛋疼,就趕緊畫些機關圖,教軍中将領,将領們個個等着學,這才是頭等大事。身為皇後,你是不是應該顧全大局?是不是應該以天下百姓的福祉為重?若要執意而行,那就請便!

言畢,厲慕寒頭也不回地下朝去了。

花蠻兒氣得臉色鐵青,嘴唇發顫。

厲慕寒可真能說啊!如此說來,反倒成了花蠻兒的不是?

如果花蠻兒繼續叫屈,那就是煽動蠻夷将士,造成天下動蕩不安的元兇。

嗬,花蠻兒如何承受得起這個罪名。

那施洪昌扶起施以柔,也顧不得別的,趕緊令人去找太醫,送施以柔回宮去。

施洪昌臨走時還冷冷地對花蠻兒諷道:“看來皇後娘娘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啊。皇後娘娘你放心,老夫這把老骨頭還硬朗得很啊,一定能挺過那三十鞭的。哈哈哈——”

“哼,施以柔真不愧是你親生的,跟你一樣會演哭戲!”花蠻兒也諷回去。

“哈哈哈,哭戲有用,說明陛下心底仁慈,你不了解陛下,不欣賞陛下,所以注定你會輸!”施洪昌仰笑着揚長而去。

一時之間,衆官員陸續散盡。只留下了花裘和夏子恺。

夏子恺道:“皇後娘娘,微臣沒有繼續死谏,一來是因為熟知陛下的個性,知道那樣沒用。二來,也是因為考慮到施洪昌所言也不無幾分道理,故而隐忍不發,并非不想要治施洪昌的罪。本王比任何人都想治他的罪。不是他,芊芊不會死。”

“明白,”花蠻兒嘆道,“本宮都懂。否則,本宮也會跟陛下繼續争下去。花裘,你回去還是安撫下蠻夷将士吧。為了天下安定,暫且忍耐!”

“末将不服!”花裘氣忿難平。

夏子恺灑脫一笑:“花将軍,若是不服,本王倒有一計讓你們心服口服!”

“哦,有何妙計?願聞其詳!”花裘連忙問道。

夏子恺轉而向花蠻兒道:“啓禀皇後娘娘,吵架并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聽說前段時間,就因為小王爺辱罵了陛下,被陛下毒打了一頓,皇後娘娘也未能幸免。小王子因此刻苦練功,以求自保,對麽?”

“是有這麽回事,那不過是孩子心性!”花蠻兒淡淡解釋着。

“不!本王倒覺得小王爺有志氣。陛下生性剛愎自用,自大自我,若是壯大小王爺的勢力,與之分庭抗禮,倒不失為一個平衡之術。所以,與其打壓對手,不如先行壯大。”夏子恺分析着。

花蠻兒美眸一亮,急忙追問:“湘王有何妙計,請直說!”

夏子恺淡然道:“或許是施家父女死期未到,這次就依了陛下,按照陛下所言去懲罰他們吧。但是,也不能白白退讓!這退讓也得退讓得有價值!”

“本宮明白了,”花蠻兒原本就冰雪聰明,聽到這裏茅塞頓開,“本宮這就去向陛下提。想要安撫什麽遺臣降将,必須連同蠻夷舊部也一并安慰了。”

“對!此乃平衡之術,皇後娘娘真是一點就透。本王忙了這麽久,也不能白忙活。”夏子恺拿出象牙扇,灑脫的一甩,扇了幾下,就說道,“終于完結一事,本王要去醉紅樓會會佳人了。哈哈哈——”

言畢,夏子恺揚長而去。

花蠻兒看着夏子恺的背影,贊道:“好一個風|流聰慧的夏子恺,真是比夏芊芊強多了。”

“是啊,這夏子恺也算是在夷都裏的一個另類王爺了!從當年他有能力游說衆将,開門迎接兩軍入都城,就可見一斑了。”花裘也贊道。

“嗯,這個人才,要好好拉攏。花裘,沒事就和他多走動走動吧。他的神機營可不是紙糊泥捏的。若他是我們的人,那小王爺就安全多了。”花蠻兒并不想搞派系,但是這情形又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花蠻兒回霜雲殿後,果然沒見到厲慕寒。

于是,她派憐馨去查,看陛下是在紫潇殿還是在上陽宮。

憐馨去了之後,沒多久就回來說是在紫潇殿。詳情憐馨并沒有多說,但看見憐馨那低垂的長睫,躲閃的眼神,花蠻兒也能猜測一二。

想必厲慕寒又去哄施以柔了,又是心疼,又是安慰吧。而施以柔又是淚眼汪汪,如訴如怨……

花蠻兒想到這些,忍不住想吐。

罷了,就不去打撓人家的濃情蜜意了。

花蠻兒把夏子恺的話又想了一遍,就決定出宮一趟。

想要陛下答應這項提議,還是得讓他曉得這其中利害不可。

于是,花蠻兒親自出宮,到了逍遙王府。

花澤昊見了姐姐,自然無比高興,熱情招待。

花蠻兒哪有心情享受他的招待,立刻讓花澤昊跟着他去到都城駐軍中,拿着一份“萬言書”給衆将士畫押簽名。

翌日早朝,花蠻兒依舊帶着花裘上殿,呈上這份萬言書。

請求為天下安定大計,必須在安撫遺臣降将同時,也安撫蠻夷舊部,所有将領都要提升三|級。并且封花裘為正二品車騎大将軍,待小王爺年滿十六,即可入朝任職,參議政事!

厲慕寒見了這萬言書,确實群情激奮,蠻夷舊部若要鬧起來,那數量可不小,再者從前厲栩慶舊部,也并非全都盡忠于厲慕寒,厲慕寒權衡利弊,就此恩準。

花蠻兒掙回面子,花裘也替小王爺和各位将領開心,也就此同意。

那施洪昌見了,陰着臉,咬牙切齒。

然而他知道,此時身為罪人的他根本就不能夠說什麽。

施洪昌加緊派人在栖霞山為三萬将士建了陵園,果真于清明節那日,由厲慕寒親自率領文武百官,來到栖霞山祭奠。

皇後花蠻兒以及貴妃施以柔都随同祭奠。

小王爺花澤昊也來了。

花澤昊、花蠻兒、花裘皆落淚。

厲慕寒令施洪昌跪于墓前,親自執鞭鞭打。

施以柔傷心地哭了。此時的她,早就領完了那半個月的面壁之過。

施洪昌那三十鞭挨下來,也夠他受了,一條命去了半條,不躺床上休養兩個月根本就起不來。

自此,施以柔與花蠻兒的梁子結得更深了。施以柔恨不得扒蠻兒的皮,抽她的筋。

回宮後,厲慕寒依舊那句話甩花蠻兒:“以後別再鬧事了。如果閑得蛋疼趕緊畫些機關圖,教軍中将領,這事兒刻不容緩!”

花蠻兒冷冷道:“行!為了安靜繪圖,請陛下繼續住在上陽宮吧。”

厲慕寒橫了她一眼,果真去了。

花蠻兒圖個清靜也好,想到他那雙手抱過施以柔,她就不願意讓他碰她。不住在一起是最好,沒有燃情的可能。

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某日,花蠻兒畫機關圖畫累了,就召喚史翠芽進宮陪她聊天。

史翠芽陪她聊天,她就可以從她那裏得到花澤昊和花榮這兩個孩子的情況。

花蠻兒還是謹慎的,并不想讓厲慕寒覺得自己與花澤昊過從甚密。

史翠芽與花蠻兒一同在房裏吃點心閑聊,無意中視線掃到窗下八角案上水果盤裏擱着一種青果子,霎時呆了一下。

“皇後娘娘,你這是……”史翠芽指着那些青果子,問,“您怎麽能吃絕嗣果呢?難道你不想為皇上開枝散葉麽?”

“噓!小聲點。”花蠻兒趕緊在唇上豎起食指,使了使眼色。

史翠芽連忙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追問不休:“皇後娘娘,你怎麽能吃絕嗣果?你可是皇後娘娘,難道不想替陛下生出嫡皇子麽?你若有嫡皇子,必定是将來的儲君。你怎麽能這麽想不開?白白斷送了這條路!”

“花蠻兒,你竟然敢這麽做?”房外突然炸響一聲如雷喝問。

花蠻兒與史翠芽霎時臉都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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