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誤惹君上
在伊娃的記憶裏,只要伊娃在皇宮裏,每次摩耶都會等她,絕不會自行動筷。
父皇母後早逝,長兄如父,這些年兄妹一直相親相愛,伊娃就一直沉溺在皇兄的|寵|愛裏。她知道,其實這次摩耶過來拜訪厲慕寒,并不是因為敬畏厲慕寒。
摩耶此行目的,一是為了探查虛實,二是為了尋她。
伊娃離宮出走,的确是因為摩耶要把她許配給湘王。
摩耶原本的打算就是讓伊娃與湘王成親。然後在攻打蠻夷之時,能得到湘王做內應。就像當年湘王打開大昭都城大門迎接厲慕寒一樣。
聽聞湘王長相俊美,聰明風趣,手握神機營十萬大軍,又為人靈活,懂得審時度勢,擇善而栖。因此,如果策反,最佳人選就是湘王夏子恺。而策反,最好的辦法就是聯姻。
然而,伊娃任性,非得親自跑到夷都來看看夏子恺本人,才決定是不是嫁。
到了現在這個時侯,摩耶依舊認為夏子恺是最佳人選。盡管出現了花蠻兒這個意外,但是在他對花蠻兒尚無把握之時,并不願放棄統一天下的夢想。凡事有備無患,絕對沒錯。
因此,摩耶坐下來,看着伊娃吃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傻冒地泛出甜笑,就問道:“今天你們三個出去玩後,發生了什麽事?這麽開心?”
伊娃聞言忍不住紅了臉,含糊道:“沒事兒。那個湘王很有趣,帶我去見識了一下。這中土原來真的很繁華,很熱鬧,中土人也很會玩兒。”
“哦,去哪兒了?還有,你是不是喜歡上湘王了?”摩耶目不轉睛地看着伊娃追問。
伊娃噘起嘴:“才沒有。湘王是很好,當朋友真有趣。可是……他太花心,太随便了,他,他就是一個浪蕩的纨绔子弟,當夫君不行。”
伊娃想到湘王與寒煙翠擁吻的畫面,就猛烈地搖頭。
“男人有個三妻四妾是常事。”摩耶不以為然。
“不,”伊娃很堅決,“他不行。那可不是什麽三妻四妾的事兒,他常常到醉紅樓去呢。就,就是那種……那種男人買醉的地方……”
為了拒絕這樁親事,伊娃還是忍不住說出實情。
摩耶沉默了。湘王居然把伊娃帶到那種地方去,并且讓她親眼見識,可見湘王心底對伊娃沒有半點意思了。
“那麽,你喜歡湘王還是韓大将軍呢?”摩耶追問。
伊娃琥珀色的美眸霎時流光熠采,嬌羞莞爾:“以前我并不知道自己喜歡誰,但現在我很确定了,我喜歡的是韓楓哥哥。還望皇兄作主!”
西域人性情豪爽,伊娃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後,絕不會藏着掖着。
摩耶點了點頭:“明白了,吃飯吧。”
他心裏暗暗下定決心,把目标鎖在韓楓身上。對于摩耶來說,野心雖然重要,但皇妹的幸福更加重要。如果皇妹喜歡的人是韓楓,他就決定徹底放棄夏子恺。
彼時,施洪昌在施以柔的傳召下,匆匆忙忙入宮觐見。
紫潇殿內,施以柔見到父親,倒地就跪,低泣道:“求爹爹救我。”
施洪昌吓了一大跳,趕緊摒退左右,把施以柔拉起來:“別哭了,有話好好說。最見不得你這樣子,就會哭,你看人家皇後娘娘……”
“別給我提皇後娘娘,”施以柔突然甩開爹爹的手,大發脾氣,“她什麽都好,什麽都厲害,就我不好,行了吧?”
“诶,你——”施洪昌指着她,無奈長嘆,“還說不得了。你自己好好反省,論手段,你有人家千分之一麽?好好學學吧。”
施以柔傷心地哽咽:“就是因為沒有所以才請爹爹入宮啊。你說這之前就我們兩個侍侯陛下,陛下對我有心理障礙,不|寵|幸女兒去|寵|幸她也就罷了,可如今,來了這麽多妃子,這麽多美人,又是新納進來,怎麽陛下昨晚還是把她留在了上陽宮,并且一待就待到了傍晚。”
“你派人留意了?”施洪昌沉吟着問道。
“那是自然,女兒不派人留意行麽?不留意,什麽時侯皇子都跑出來了還不知道呢?”施以柔恨恨說道。
“這确實是一個問題。”施洪昌臉色也沉了,“對了,上回你不是趁着他酒醉有過一回麽?這不是可以做做文章。貍貓換太子的故事聽過沒有。你假裝有喜,到時侯臨盆爹爹再去外面給你抱一個男孩來。”
施以柔咬了咬唇,恨道:“上回其實陛下根本沒有碰女兒,不過,陛下以為是有過的。雖說爹爹方法甚妙,不過那故事的結局女兒也知道,不是被戳穿了麽?女兒心想,倘若孩子是真的,應該更好了。所以,傳召爹爹來就是為了讓爹爹去拿藥,明日就把藥拿來吧。”
“好!”施洪昌果斷道,“你想清楚了,爹就去辦!”
“想清楚了,”施以柔忍不住淚珠又潸然滾落,“趁這段時日薩國國主還在,天天歡宴,下手的機會大,又不會讓陛下懷疑什麽,豈不好?我想,我一定能靠真本事懷上陛下的骨肉。到時侯真金不怕火煉,我自有辦法讓陛下立小皇子為太子。”
“如此甚好!”施洪昌道,“你心裏有決斷,爹爹一定會幫你。明天閱兵典禮之後,陛下會在長秋殿宴請薩國國主,共商國事。到時侯,我讓人在陛下酒裏下藥,剩下的藥讓明月拿給你,往後你就自己看着辦,如何?”
“嗯,女兒明白了。”施以柔輕輕拭去淚,那雙水眸裏掠過一絲狡辣的光芒。
正當這對父女在紫潇殿共定詭計時,伊娃吃過晚飯後,忐忑不安等了許久,也未見韓楓去找她。她就沖了出去,跑到校場去找人,結果校場一片空蕩蕩,将士們早就散了。
伊娃又跑到禁|衛軍宿衛營去尋找,也沒見人,于是打聽了公公,跑到骠騎大将軍府去找,結果也沒有。她氣得直跺腳。這家夥,分明就是在躲着她嘛。
早知如此,她就應該守在校場不走,賴到他練兵完畢。
伊娃欲哭無淚。噘着嘴,她垂頭喪氣地回到兩儀殿去。摩耶在對面房間裏靜默地看着妹妹。
“伊娃,過來!”
伊娃擡眸瞥了皇兄一眼,靜靜地走到窗下,委屈地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沒見到人麽?”摩耶關心地問道。
伊娃搖了搖頭:“我懷疑,他根本就是躲着我,不想見人家。”
摩耶臉色微微愠怒:“那放棄吧。我薩國公主不容許任何人踐踏。”
“不,皇兄,伊娃真的很喜歡他。皇兄,你能幫我的忙麽?無論如何,促成這次和親。伊娃不惜留在這裏,只要能與他成親!”伊娃急了,拉着皇兄的手臂搖晃着,撒嬌着。
“荒唐!”摩耶終于動怒了,“若是與韓楓成親,你不可以留在這裏。你是公主,他是将軍。只能是他去薩國和親,不能是你嫁來夷都。換言之,和親的應該是他這個大将軍!”
伊娃低頭想了想,驕傲道:“對!應該是蠻夷送他這個大将軍去和親。伊娃與皇兄相依為命,皇兄在哪兒,伊娃也在哪兒。可是……”
她又躊蹰了:“可是,那……韓楓,他願意麽?”
“不願意也得願意!”摩耶自信道,“如果你非他不嫁,皇兄想辦法成全你。不過,你不要急,伊娃,很多事情急不得,保全薩國的尊嚴與驕傲,才是最重要的,明白麽?”
“嗯,明白了,皇兄。”伊娃用力地點了下頭。
翌日,豔陽高照,厲慕寒請薩國國主摩耶與伊娃去校場閱兵。
但見校場上旌旗招展,吶喊聲震徹九霄。蠻夷軍個個身姿矯健,精神勃發。
伊娃的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盯着身着銀铠盔甲、飒爽英姿的韓楓,片刻都不曾轉移。她從昨夜起,才見識到這樣的韓楓,陡然發現他是那麽英俊潇灑,器宇軒昂。
熱情的火焰在琥珀色的美眸裏燃燒,她的芳心完全被韓楓捕獲了。
可是韓楓卻正眼也不瞧她一下,揮舞着手裏的小旗幟,號令将士們分塊演練起槍法、刀法、棍法。待演練完,又開始演練陣法。詭谲的陣法演練完畢,換上了騎兵對仗戲,緊接着又是射箭等等。
摩耶目不轉睛俯瞰着校場上的演練,心裏非常明白厲慕寒讓他看閱兵大典的用意。然而,他不動聲色,依舊謙遜有禮,性|感好看的嘴角始終帶着若有似無的邪笑。
一如第一眼他給人的印象,始終如今日的陽光般燦爛。
不得不承認,蠻夷軍果然不是紙糊泥捏的。特別是韓楓,當他把注意力專注在這個骠騎大将軍身上時,他才發現比起夏子恺,韓楓更是一個寶。
韓楓專注于國事,做事認真,本身的武功與能力勝于夏子恺,為人忠心耿耿,正直不阿。在軍隊中,又因為戰功赫赫而擁有強大的威望與號召力。這樣的人,如能為己所用,勝過千軍萬馬。
“君上覺得我軍如何?”厲慕寒的聲音并沒有因為這高照的豔陽而變得溫暖,依舊冷冽如寒風。
摩耶爽朗地贊嘆:“将士們個個飚悍,都是真英雄,真漢子,不容小觑啊!”
厲慕寒輕佻唇角,一本正經問道:“想必薩國将士亦是如此。然朕深感,一個軍隊的強弱,一個軍隊的戰鬥力,根源還在于是否有一顆赤膽忠心。朕的将士們都對朕忠心耿耿,不知道君上是否也有一些骁勇善戰的将領對你忠心耿耿。”
摩耶微微颌首:“托陛下鴻福,我朝将士也個個赤膽忠心,骁勇善戰,陛下得空可以親往薩國一觀!”
“哈哈哈,好!”厲慕寒站了起來,伸手相邀,“請君上移駕長秋殿,共同歡飲。”
“陛下請!”摩耶亦站了起來。
兩個天子走在前頭,緊接着是花蠻兒、施以柔,再往後就是七位妃子相陪,随後是文武百官。然而,為了保護天子的安全,韓楓與蔣欽是寸步不離跟着厲慕寒的。
赤焰公主也跟在摩耶左側,因此與韓楓并排,離得頗近。
她實在禁不住昨夜的羞辱,默默走過去,貼緊他,突然之間擡起腿,重重踩了他一腳。
韓楓輕微“嗞”一聲,整個人身上汗毛直豎,扭頭狠狠瞪了她一眼。
赤焰公主也回瞪着他,比他更兇更狠。
“昨天為什麽要躲着本公主?”伊娃很直率地低聲問道。
韓楓将頭扭了過去,直直望向前方,不予回答。
事實上,他昨夜為了那個吻,失眠了整個晚上,然而,韓楓怎麽會承認這件事情。倘若再單獨面對伊娃,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對于直爽的男人來說,解決糾結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一刀兩斷,不去想,不去面對。所以,他沒有再去找伊娃,也交待好了,不讓伊娃找到他。
這個姑娘有多瘋,他知道。永遠不按牌理出牌,再跟她站在一起,指不定突然又會做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舉動。
所以,韓楓不僅不回答,直直走了兩步後,又突然往右側跨出兩大步,遠遠逃開。
伊娃眼睛一瞪,正待追去,摩耶伸手,一把抓住了伊娃,用眼神制止了她,在這種場合,他實在不願意她太丢人現眼。
長秋殿的歡宴上,酒過三巡。
厲慕寒問道:“不知道昨天君上與三位大人商讨得如何?貿易清單拟訂了沒有。若是拟訂,可以趁這個機會簽定協議,如何?”
“不忙,陛下,本君有話要說。”
摩耶見厲慕寒起了頭,就索性把昨夜同花蠻兒說過的話又重新作敘述了一遍。
最後,摩耶總結道:“本君相信,陛下是大方的,以鐵礦、羊毛、珠寶與你們交換水力資源、種植技術,以及其他任何物品,陛下是否沒問題?”
厲慕寒點頭應允:“若是為長久和平,能夠解決貴國物質匮乏的根本性問題,朕當然沒有問題。但問題在于,你讓皇後娘娘一介女流率隊去貴國,并且一去大半年,恕朕無法同意。這件事情,工部尚書大人程士傑就能勝任,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選。”
摩耶眸色略微黯然:“陛下,這號召力絕對不同,薩國的老百姓若是見到皇後娘娘都肯親自到敝國教導種植,自然會給予他們莫大的信心。往後,再也不可能會對蠻夷興起任何一絲敵意。”
厲慕寒一瞬不瞬盯着花蠻兒,花蠻兒臉色郝然,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和多疑的眼神,讓花蠻兒沒有辦法開口說什麽。
“君上,除了讓皇後娘娘去這點朕堅決不同意之外,其餘都同意。朕會派程大人去。請君上理解。中土的傳統,女子确實并不适宜抛頭露面。”
厲慕寒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着,轉向摩耶的目光陡然犀利許多。
摩耶露出失望之色,他輕輕幽嘆:“好吧,這事就暫且擱置。”
然後,摩耶又再提起另一個問題:“陛下,未知韓大将軍是否婚配?”
厲慕寒這時才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不曾婚配。君上是否有合适人選?”
“正是,”摩耶坦率道,“本君這次找到皇妹才知道,原來皇妹與韓大将軍乃是舊識。兩次重逢真是莫大緣份。或許這竟是上天安排。因此,本君想,如果皇妹與韓大将軍能成就良緣,通過和親來鞏固兩國之前的關系,也是一舉兩得的佳話啊!”
厲慕寒含笑注視着韓楓:“是的,昨天在校場的一幕,也看得朕目瞪口呆,完全出乎朕的意料之外。如果能成就佳話,朕倒是樂見其成。韓楓,你可願意娶赤焰公主為妻?”
韓楓立刻拱手回道:“啓禀陛下,微臣尚無成親的念頭,多謝陛下與君上擡愛!”
厲慕寒立刻隐去笑意,深深地看了花蠻兒一眼。
花蠻兒心底一驚,知道厲慕寒肯定又要認為是自己的緣故了,立刻開口勸道:“韓将軍,你年歲也不小了,是該娶妻了。況且,赤焰公主花容月貌,與你性情相投,又有別樣的緣份,這樣的女子,可遇不可求,你千萬不要錯過了。”
韓楓聞言,語氣冷了幾分:“實在抱歉,陛下,皇後娘娘,微臣确實沒有成親的打算。微臣的親事,也想自己做主,請陛下與皇後娘娘成全。”
“哈哈哈——”摩耶大笑,“你們都誤會了。本君所言,并非是讓韓大将軍娶皇妹,而是讓韓大将軍到薩國和親,永世住在薩國。”
“什麽?”幾乎所有人都異口同聲。
韓楓冷笑:“那就更別提了。對不起,謝君上看得起,本将軍再不濟,也不想做個倒插門的女婿。”
伊娃聞言,氣呼呼地跑上前去問道:“韓楓,難道你就真的不喜歡本公主麽?本公主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為什麽你要退縮?”
質問的聲音嬌脆悅耳,聽得在場的人都倒吸口冷氣。
這薩國女子果然坦率潑辣,這麽直言相告,半點也未曾臉紅。
韓楓也招架不住,口不擇言地拒絕道:“不喜歡!本将軍真的不喜歡你!這麽潑辣大膽,簡直聞所未聞。而且還讓本将軍去和親。哈,自古以來,就聽說過有公主去跟人家和親的,還從來沒聽過将軍跑去和親的。你們的想法實在非比尋常。”
伊娃咬住唇,靈動的大眼睛裏霎時驟滿淚光,她委屈地扭頭就跑掉了。
“韓楓,”厲慕寒輕叱,“不許無理。就像你不接受公主的情意,也要好言寬慰,怎麽能沒有半點待客之道?快去!去安慰一下公主!”
韓楓只得遵旨退下,去找公主了。
“韓将軍不懂事,請君上別見怪!”厲慕寒和顏悅色說道,“然則,他若是沒有這種心思,朕也不好強迫他。這事依朕看,就暫且作罷。另外,皇後娘娘也确實沒有辦法親自到貴國,還望君上海涵。除這兩件事情之外,其實都好說。”
摩耶聞言冷笑,默不作聲。
這時侯,剛好酒杯斟滿了,厲慕寒就端起自己的酒杯,走到摩耶面前,把酒杯交到摩耶手裏,說道:“來,朕敬你一杯酒。這是我們中土的名酒:女兒紅。你若飲下,表示接受朕的歉意。咱們還是友好之邦。”
摩耶淡定地笑着,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動作之快,連施洪昌都來不及阻止。
摩耶果決道:“道歉的酒本君喝過了。但是本君也将醜話撂在這裏了。這兩個條件若是不能夠成全,那麽,薩國與蠻夷的貿易互通也就作罷。因為,本君看不到貴國的任何誠意。本君明日就啓程回國,回國之事,等侯貴國三個月。若傳佳音,本君将隆重迎接皇後娘娘。若是沒有佳音,那本君只能兵戎相見了。告辭!”
摩耶言畢,居然不顧依舊在飲宴之中,拱手告退而去。
厲慕寒霎時大發脾氣,一把掀了眼前的幾案,案上的美食美酒“劈哩啪啦”落了一地。
一衆嫔妃立刻驚慌失措地閃到一邊去,同時失聲發出尖叫。
“花蠻兒——”厲慕寒也不知道怎的,上前一把拖住花蠻兒的手怒氣沖沖就往外走。
“陛下,陛下——”施以柔上前叫喚着。
厲慕寒回頭,對施以柔說道:“愛妃不怕,請你先行回宮,待朕找花蠻兒算完帳後,再來找你。”
“是,陛下。”施以柔喜出望外,連忙施禮謝恩。
于是,歡宴就這麽莫名其妙散了。
彼時,韓楓追上了伊娃。
“伊娃,”他攔在了她面前,“請你不要生氣。其實不是你不好。也不是本将軍不喜歡你。要是不喜歡你,也不會跟你做好朋友。但是,我就是沒想過要娶你為妻。我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嗯——”
韓楓突然不能說話了。
他的唇被伊娃緊緊堵住。有那麽剎那,他居然有一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韓楓的臉熱辣辣的,這種感受要是說出去,準讓人笑死。
伊娃這次卯足了勁,學着湘王的樣子,死命用舌尖抵開了對方的防線,然後長驅直入,攪亂對方所有的情緒和思維。
韓楓剛想繳械投降,亦回吻過去時,伊娃突然放開了他,微微喘着氣問:“怎麽樣?有感覺麽?”
所有的感覺被這一問,又全都吓跑了。
韓楓愣愣地看着伊娃微張的櫻唇,有瞬間理智無法回複。
伊娃見狀又把唇遞了上去。
韓楓慌忙推開她,那俊臉已經紅到耳根子去了:“沒感覺。我們是兄弟,怎麽可能有感覺?伊娃,你不要再癡心妄想了。讓本将軍到你們那兒和親,虧你們想得出來。伊娃,你知不知道,這對中土男人來說,是莫大的污辱!”
伊娃像是被鈍器擊中般,痛苦而茫然地呆呆仰視了韓楓片刻:“真的沒感覺麽?韓楓哥哥,只要你對本公主有感覺。只要你也是喜歡我的。我可以嫁到中土來沒關系。我可以跟皇兄說,讓皇兄同意這門親事,你說好不好?”
韓楓搖了搖頭,勸道:“伊娃,你不要再為我費心了。你的皇兄和我們的陛下都是一樣的,他們對于聯姻是有着目的,你怎麽能說服他呢?若兩國交好,讓我去你們薩國,無非就是要個人質,或者借重本将軍的能力。伊娃,我們身份不同,立場不同,注定是沒有辦法在一起的。”
伊娃聞言愣住了,她退卻了好幾步,眼淚終于潸然落下。
她轉身,傷心地離去。
伊娃沖回兩儀殿嘤嘤哭泣。
與此同時,厲慕寒卻把花蠻兒拉回了霜雲殿,咬牙切齒低嚷:“你到底給那個摩耶吃了什麽迷魂藥,非要扯着你去薩國。別的人就不行。你不去,他寧可不要水利,不要糧食,不要和平,也要發動戰争,這是為什麽?”
花蠻兒懵了:“臣妾怎麽知道是為什麽?陛下想知道為什麽就去找他問,不要來找我。”
想到他對她一向這麽不公正,仿佛可以随意欺負,她的言辭陡然犀利。
厲慕寒恨道:“會的,朕會問他的!”
“你當真去問啊?”花蠻兒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嗬,你千萬別去,千萬別去啊。你讓他怎麽回答呢?萬一他的答案讓你下不來臺,不是更糟糕麽?你們是兩國國君,不是兩個争風吃醋的男人,你要以大局為重,明白麽?況且,這也只是你的揣摩,也未必是真的。興許就是你想多了。他非要我去,也就是沖着我的身份能服衆,不是麽?”
厲慕寒冷笑:“是我想多麽?朕倒但願是想多了。”
說着,他把花蠻兒攔腰一抱,抱上了榻。
花蠻兒掙紮着想起,他偏偏不讓她動彈,被子一掀,躺了進去,然後把花蠻兒緊緊抱在懷裏。
“我不要你碰我。”花蠻兒掙紮着。
然而,厲慕寒哪裏肯依她?他死死抱着她,并且呢喃着:“咱們可以繼續昨天未完成的,這次,不許你再找什麽肚子疼的借口……”
厲慕寒一邊說着,一邊已經迫不及待地動手了。
只不過這次,他似乎不敢再狂|野的沖撞,而改為細水長流的出入,似乎真的害怕花蠻兒再次肚子疼似的……
彼時,施以柔回紫潇殿之後,想着厲慕寒交待的話,心裏充滿着驚喜與期待。
她趕緊令明月去準備一桌豐盛的酒菜來。又令宮女幫自己沐浴更衣,将全身塗得香香的,這才摒退所有的宮女侍婢,想給自己和厲慕寒營造一個浪漫溫馨的氛圍。
她想起上回也有過這麽一|夜,她還趁機制造了某些假象,讓厲慕寒以為和她之前發生了什麽。
施以柔從來沒有因為那一次的布局成功而沾沾自喜,相反,她總是暗自懊喪。就比如,在失魂忘我的親親的時侯,從厲慕寒嘴裏逸出來的就是花蠻兒的名字。
而今夜,她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要讓他只叫她的名字:“柔兒,柔兒……”
厲慕寒的聲音低沉磁性,每當聽他叫她的名字的時侯,都會讓她心酥難耐。
施以柔盯着酒壺,拿着宴會上明月偷偷塞給她的藥,加了進去。她拿着酒壺蕩了蕩,唇角忍不住輕輕揚起。
夜深了,施以柔忍不住倒出了一杯酒,自己喝了下去。
她好想體驗一下,這種藥神奇的魔力。
陛下也喝了藥酒,自己也喝了。如果待會兒兩個人都因此而熱情奔放了些,那會不會更加容易受孕。
施以柔帶着所有屬于她自己的奇思妙想,勇敢地喝下了一杯酒。
這時侯,摩耶正在外面晃蕩。
确實就是晃蕩,因為僅喝了兩三杯酒的他似乎已經不勝酒力,走路東倒西歪,好幾次都險些栽倒,不得不扶着攔杆行走。
他知道自己并沒有喝入太多的酒,但全身就是有一股不明所以的燥熱,抓心撓肝,讓他片刻都不得安寧。
漸漸的,他的雙眸開始迷離,心跳越來越加速,心口越來越幹渴,似乎在渴盼着什麽,企求着什麽。
摩耶努力克制滿腦子的邪念,克制着腦海裏花蠻兒的形象,克制着想要找一個姑娘發洩的沖動,搖搖晃晃向前走着,努力往雙儀殿走去,想着回去給自己沖一個涼水澡,冷靜下來就會沒事的。
遠遠的,他看見一屋燭光。燭光氲在窗棂上的溫暖,讓他情不自禁邁開腿往那兒靠近。
這一定就是兩儀殿,一定就是,他加快腳步,闖入院子,推開門,闖了進去。
水,水——
摩耶跌跌撞撞過去,抓住幾案上的酒壺猛烈喝了兩口。
他嗆了一下,好奇怪,為什麽越喝越渴?越喝越渴……
陡然,他迷離的目光被榻上一個美人兒吸引住了。他看不清她的五官,但是看懂了她的掙紮。
這個美人兒似乎也有着與他同樣的無奈與糾結。
她在撕扯着自己,扯着裙裳,扯着頭發,甚至撫着自己……
可是,當她捕獲到他的存在時,突然目光一亮,迅捷地撲了上來,雙手圈住了摩耶的脖子。緊接着,她精準無比地吻住了他的唇,然後開始貪婪的在他的嘴裏尋覓着她所需要的甘泉。
摩耶也需要啊,于是反過來急急切切地汲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