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回到冰點
摩耶與施以柔互相汲取着,需要着。
他們瘋狂地糾|纏在一起,費力地解除滿身的狂躁。
而當她被撞出滿天星星的時侯,也同樣失去任何意識。她的空虛得到一點一點填補,被燎原的星火也同時一點一點被撲滅……
興許正是藥力的作用,他們折騰了一整夜,直到拂曉時分,方才漸漸清醒。
當意識一點一點恢複,當他們認清眼前的人是誰時,彼此都大吃一驚,慌忙推開對方的身體。
他們驚慌失措地随意扯了衣裳緊緊包裹住自己的身體時,身體裏面的欲|望之潮其實還沒有完全褪盡。但意識卻是清醒的。
“該死的!這是怎麽回事?”摩耶大怒。
他四處尋覓自己的衣袍,心急火燎的穿上。一想到他跟這個女人颠銮倒鳳了一整夜,他就覺得要瘋了。
施以柔也很困撓,她更加崩潰,淚珠就像絕堤的洪水一樣潸潸流下。
“你還問我,我還想問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她惱羞成怒,指着摩耶道:“本宮明明等侯的人是陛下,你怎麽會闖了進來?你質問本宮做什麽?是你做錯事,是你闖進來的。來人啊,來人……”
施以柔才剛喊了兩聲,就被摩耶欺身過去,緊緊捂住嘴。
他急|促地低語:“別嚷。你這個笨蛋。你嚷出來,是要治本君的罪,還是要治你自己的罪。你不饒過本君,但弄壞了你自己的名聲,從此被打入冷宮,你就樂意?”
施以柔連忙閉嘴,氤氲着淚珠的水眸立刻現出驚懼的神色,她眨了眨眼睛,又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會聽話,摩耶這才放開了手。
施以柔并非傻瓜。原本她被花轶炀玷污的時侯,厲慕寒就已經有心理障礙了,這下如果知道她和摩耶在一起,恐怕不止會被打入冷宮,逐出皇宮,從皇氏中除名都會,或者,竟會要了自己的小命。
她咬了咬唇,蒼白着小臉,恨恨地催促着:“你滾!滾!就當沒發生過這件事情。如果你敢說出去,本宮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摩耶此時已經穿戴好,勾唇冷笑:“放心!本君也恨不得就此一筆抹煞!”
他聽到有宮女匆匆趕來的腳步聲,立刻施展輕功從窗戶飛了出去。
黎明的曙光透過朦胧霧色灑在他的身上,他飛速回到了兩儀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然後,他開始脫衣沐浴,用冷水一遍一遍地澆下,不知道用了多少桶水,摩耶狂躁的身體才終于完全平複下來。
他頹喪地靠在浴桶壁上,水珠挂在那張立體深邃的俊龐上,那臉色顯得前所未有的嚴肅。琥珀色的俊眸深邃莫測,卻又流露出某種睿智的思索。
他沉浸在回憶裏。
在長秋殿上的晚宴,一幕一幕在腦海裏劃過,終于,他想到了那杯厲慕寒遞過來的酒。
他的心裏陡然明亮起來,如果有問題,應該是出在那杯酒上。可那杯酒是厲慕寒遞過來的,那是他有意讓自己喝的麽?他知不知道那酒有問題。
如果知道,他為什麽要讓他喝這樣的酒?沒有目的,也沒有動機。不可能是為了讓他和自己的女人搞一手吧。如果有這種心思,厲慕寒早在剛才就應該突然殺到,把自己抓個現行,讓自己無地自容才對。
如果不知道,那就是厲慕寒是被人設計了,而這設計他的人,目的就是想和他春宵一度,那應該是他的後妃……
後妃?
花蠻兒肯定不會。三宮六院那麽多,卻都是新立的,誰有那麽急迫的心,那麽大膽的舉動?
一定也不是。
那就只有施以柔了,這一整夜的感受那麽強烈,他很清楚她一定也喝了藥酒。否則,不會那麽迷亂,不會那麽瘋狂,不會在清醒過後又那麽懊喪。
這麽推算,定是施以柔下的毒酒無疑。
她給厲慕寒喝了藥酒,自己也喝了藥酒,為的就是和厲慕寒……
可是,這又說不通啊,摩耶皺緊雙眉,明明最受|寵|的妃子是施以柔,如何要得到厲慕寒的|寵|幸還需要下藥呢?
摩耶咬了咬牙,從水裏站了起來,擦幹身子,換上一身新的衣袍,然後再度出去。
這件事情,他要弄清楚,如果在厲慕寒身邊,有個這麽會耍心眼的後妃,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原本這是屬于蠻夷後宮的事情,他堂堂一個國君,不願去過問那麽多。
可是,自從對花蠻兒動了心思,他就覺得保護花蠻兒是自己的責任。如果施以柔是個蛇蠍心腸,善妒的婦人,那說不定哪天會對花蠻兒造成傷害。
因此,摩耶一定要搞清楚是怎麽回事。
當他回到紫潇殿時,正聽見了施以柔與剛剛下朝的施洪昌之間的對話。
于是,摩耶掩在了窗下的芭蕉處,側耳傾聽。
施以柔一陣哭訴,把昨夜發生的窘事告訴了施洪昌。施洪昌聽了,初時猛拍大|腿,扼腕嘆息,又責怪施以柔也喝了酒誤事,又懊喪自己坐視意外發生,厲慕寒把其中一杯酒給了摩耶。
“那怎麽辦呢?爹爹,原本是要給陛下喝的藥,結果怎麽會給了摩耶?陰差陽錯,鑄成大錯,這是老天爺在懲罰我麽?”施以柔大哭。
傷痛之中,她突然想起什麽,又害怕地抽噎道:“如果摩耶拿這件事情威脅我們怎麽辦?如果女兒不小心懷了摩耶的孩子怎麽辦?爹爹,你快想想辦法。”
“你啊……”施洪昌用顫|抖的手指着施以柔,咬牙切齒,恨不得甩她一個耳光子,“生米煮成了熟飯,你才來問爹怎麽辦?我哪裏知道?摩耶不是省油的燈,怎麽辦?得看人家怎麽想?至于孩子……”
施洪昌沉默了一會兒,忽而陰瘆瘆地笑了:“若沒有孩子,我們就被動了。可若是有了孩子,咱們反倒有了籌碼,你怕什麽?”
“籌碼?”施以柔詫異地睜大了水眸,反問。
施洪昌昏黃濁渾的老眼掠過一絲狠辣:“對!籌碼!你這個所謂陛下最|寵|愛的妃子,卻因為早先被花轶炀奪去清白而讓陛下垢病。他心裏對你又愛又嫌,矛盾掙紮。可這一切又有什麽用?他再愛你,看到你,只會想起屈辱的過去。可是,花蠻兒不一樣。陛下看到她,只會想到統一天下的勝利與輝煌。就算他們性格再怎麽要強怎麽不對付,光這點,就贏定你了。”
被爹爹一針見血地指出三個人關系的根本問題所在,施以柔心痛如絞。
她不是看不清這些,只是一直以來都不願意承認。但爹爹卻無情地戳穿了一切。
“不要再說了,爹爹,不要再說了!”施以柔痛苦地捂住嘴落淚。
施洪昌嘆息:“诶,我要說,我不能不說。因為這一切也是我造成的。我不怪你。只怪我們當初的選擇錯了。可是,人可以錯一次,絕不可以再錯一次。這一次,我不會再急着決定對誰忠心了。”
施以柔情不自禁追問:“什麽意思?”
施洪昌斬釘截鐵道:“對!不會再急着決定對誰忠心了。厲慕寒也好,摩耶也罷,他們都是天子。我們何必那麽傻急着決定跟誰呢?如果有了孩子,那也是摩耶的骨肉。摩耶一表人才,不輸厲慕寒,你若是有了他的皇子,又何必一定要跟着厲慕寒呢?”
施以柔怔住,擡眸定定地盯着施洪昌。
“爹,七年前,你讓柔兒選擇一次,結果讓陛下疏離了我。現在,你又讓我再選擇一次麽?”她有點憤慨,“萬一又錯了呢?”
“錯了就錯了,總比被人發現殺頭好。”施洪昌厲喝,“你又不是做不出選擇。當年,你可以選擇放棄厲慕寒,現在你一樣也可以放棄他!對于你來說,這會很難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很清楚這個道理,不是麽?”
施以柔沉默了,痛苦地垂下眼睑:“我是愛慕寒的,我愛他呀!”
“愛?”施洪昌冷笑,“你更愛自己吧!柔兒,不要傻了!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這也是不得己的選擇。如果厲慕寒知道這件事情,絕對不會再原諒你了。男人可以原諒你一次,絕對沒有第二次。你不要再心存僥幸和幻想了。”
施以柔屢屢聽到父親戳穿真相,真是心如刀割。
然而,她知道施洪昌說的是實情,到了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
“柔兒,”施洪昌長嘆一聲,“爹爹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難受,而是讓你認清真相。真要是懷上孩子倒罷了,要是懷不上,我們就要受制于人了!”
“不錯!施洪昌,你倒是有先見之明!”
摩耶突然冷冷插話,同時躍窗而入。
看清來人,施家父女狠狠吓了一大跳。
施洪昌連忙關閉了窗戶和門,驚懼萬分:“你,你全都聽見了?”
摩耶嘴角含笑,目光卻冷銳如冰刀:“全聽見了。好一對施家父女,你們滿肚子鬼主意。本君現在真是替厲慕寒感到可憐。他那麽信任你們,那麽|寵|愛貴妃。你們卻在背地裏算計他。從以前到現在,你們就一直在算計着。真是一對自私的父女!”
施洪昌面如死灰,方才打的如意算盤,在這瞬間又被撥得全盤皆亂。
“君上,既然你全都聽見了,就該明白我的無奈。最起初,我選擇效忠厲栩慶并沒有錯。後來發生的一切,都是人求生的本能。”他努力作垂死掙紮,漂白自己。
“對,沒有錯!人的本能就是自私!”摩耶眼裏嘲弄的意味更濃,“但是,本君見過自私的,卻沒有見過你們這麽自私的。見風使舵,毫無情義可言!”
施洪昌尴尬地抽搐了下嘴角,用死魚般的眼睛盯着摩耶:“事到如今,說什麽也沒用。昨夜雖然是你誤喝了酒,但是你主動闖到貴妃房裏是事實,侵犯了貴妃也是事實。這是殺頭的大罪,這件事情要是宣揚出去,不僅會讓你和厲慕寒鬧翻,對君上的名聲來說,也不是什麽好事吧?”
摩耶冷笑了一下,泰然自若道:“的确如此。但對于你和你女兒來說,恐怕更傷吧。這事鬧出去,本君是因為着了你們的道,喝了你們給的酒,才會誤闖紫潇殿,冒犯貴妃,追根結底,錯不在本君。更何況,本君翻得起這個臉,可你們翻不起。若是厲慕寒知道了,所有這些事情,恐怕對貴妃就不會再|寵|了,并且還會立刻摘了你們的腦袋!”
這番話,讓施家父女從頭寒到腳。
他們立刻了悟,摩耶所說的是實情。
“施洪昌、施以柔,本君還沒有找你們算帳,你們反倒想着來算計本君,威脅本君。不如本君現在就拉着你們到陛下面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公開亮個相如何?”摩耶陡然翻臉,厲聲喝叱。
“不,君上,對不起,對不起,本宮不是故意的,請你不要去……”施以柔立刻跪下來,上前抱着摩耶的大|腿求饒。
施洪昌也立刻換了付嘴臉,露出哀凄的神色,欷歔道:“君上啊,這事千萬不要傳揚出去啊。對你我都不好。”
摩耶冷笑:“要本君不說也行。反正這是厲慕寒後宮裏面的事情,本來就與本君無關。然本君昨日提出的條件想必施大人心中也有數,若能促成,本君自然會記着你的好處。将來,也不會忘記你們。”
施洪昌的小眼睛立刻轉了好幾圈,霎時會意了摩耶的意思,疊聲答允:“好好好,這事就按照你所說的去辦。放心,本相也巴不得皇後娘娘快走。陛下若死活不同意她去,我們也會想辦法逼她去。”
“哈哈哈——”摩耶終于大笑:“這才是丞相大人的真本事,牆頭草,兩邊倒,見風使舵的本領真是無人能及!”
施洪昌哭笑不得。知道摩耶諷他酸他,卻也只能應承下來。
“另外,皇妹對韓楓似乎很上心,如果能讓韓楓到薩國和親,也是一件無上的功德。這兩件事,你若能辦妥,本君所聽見的話,也可以全然當作沒聽見!”
摩耶清晰而果決地提出了條件。
施洪昌與施以柔對視了一眼,彼此都點了下頭。
施洪昌立刻有了底氣,保證道:“君上放心,本相一定會想辦法做好這兩件事情。原本,韓楓已經被柔兒踢走了,這次回來,純屬是因為赤焰公主而造成的意外,要再次踢走他并不難。這兩個人,與我們也不合。既然目标一致,就這麽定下來了。”
摩耶微笑颌首:“如此甚好!靜侯佳音!”
言畢,摩耶往外走。
“君上慢走!”施以柔施禮。
摩耶卻驀然停頓:“對了,本君不喜歡你們拿孩子威脅。倘若有了孩子,最好自己處理掉,否則,別怪本君不客氣!”
摩耶轉眼就走掉了。
施以柔有點傻眼,她為難地對施洪昌說道:“這可怎麽辦?要是有了孩子,他會翻臉不認人麽?”
“哼!”施洪昌冷笑,“不會!男人真到了那個時侯,不會有那麽硬的心腸。再說,目前要是真有了孩子,肯定要姓厲。摩耶不要孩子更好,他就不會來搶奪了。”
施以柔聞言,唇角流露出淡淡的微笑,一顆忐忑的心漸漸安穩。
這天下午,摩耶與伊娃商量之後,就一同求見厲慕寒。
厲慕寒這一整天,除了上早朝,就待在了霜雲殿,哪兒也沒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似乎就是下意識地要占據着花蠻兒,不讓任何人接觸她,特別是摩耶。
摩耶和伊娃求見的時侯,厲慕寒正讓花蠻兒教他畫機關圖。花蠻兒心不甘情不願地教着。然後厲慕寒就說,待明日,讓她到兵營中去,親自給那些将領上課了。
兩個人在書案前聚首畫圖的樣子,男俊女美,頗為養眼。
摩耶見到這一幕,着實有點愣神。自從聽過施家父女的對話後,徹底了解厲慕寒的感情世界之後,他對厲慕寒與花蠻兒的感情理解,就不像起初那麽膚淺了。
最初的印象,厲慕寒與花蠻兒郎才女貌,一個睿智,一個聰穎,實乃天造地設一對。
後來,聽過施洪昌說起厲慕寒與花蠻兒的恩怨,摩耶開始同情花蠻兒,認定兩人之間除了仇恨還是仇恨,僅僅是為了天下太平才勉強湊成一對兒。
但是現在知道了厲慕寒對施以柔的态度,反思厲慕寒對花蠻兒的一些細節,又讓他有了新的判斷。
而這個新的判斷就是:厲慕寒愛花蠻兒,并且愛得很深。
有了這個認識,摩耶的心境已經沒有之前輕松,但是,與此同時,也憑添了他挑戰與征服的興趣。
摩耶越來越強烈的認定,花蠻兒這個寶,他勢在必得。
“君上有急事麽?”厲慕寒不動聲色地問。
摩耶道:“陛下,之前提出的讓皇後娘娘去監工,以及韓大将軍和親薩國,陛下意下如何?請陛下給個痛快話!”
厲慕寒淡定而從容地答道:“皇後娘娘是朕的妻子,不宜抛頭露面,她可以做的事,朕的臣子絕對可以代勞,所以,此事不容再議;至于韓大将軍和親之事,若韓楓與赤焰公主兩情相悅,朕絕不反對。但必須是赤焰公主嫁到夷都來。來人,傳韓楓!”
何公公立即宣召韓楓。
摩耶與伊娃對視一眼,心裏已經有了九分答案,兩人默然而立。
韓楓到了之後,厲慕寒當着摩耶與伊娃的面問韓楓意見:“韓楓,你可願意娶赤焰公主,若你願意,朕自當玉成這樁美事。”
韓楓不敢看伊娃期盼的目光,目不斜視地禀道:“啓禀陛下,微臣暫時不願考慮終身大事,如今一個人逍遙自在,也沒有什麽不好。”
厲慕寒定定地瞅着他,過了半晌方道:“你……真的決定了麽?赤焰公主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與你般配。”
“是微臣配不上赤焰公主!公主應該嫁給王子,而不是下嫁微臣。還望君上與公主海涵!”韓楓轉向摩耶與赤焰公主,深深鞠躬致歉。
伊娃眼睛裏聚滿了淚水,恨恨地說了一句:“我恨你,韓楓。不愛就不愛,還找什麽‘配不上’的借口,本公主以後也不會再理你了!”
伊娃陡然沖了出去,拔腿的剎那,淚珠已經滾落。
摩耶淡然笑道:“明白了,本君也要告辭了!這趟過來夷都,真是不虛此行!所有該了解的,本君已然了解。陛下,告辭!”
摩耶言畢,轉身離去。
厲慕寒陰沉着眸色,看着摩耶離開,卻始終沒有開口挽留一句。
“陛下——”花蠻兒與韓楓忍不住開口喚道。
厲慕寒抿着涼薄的唇,不發一語。
何公公忍不住跑出去看,不一會兒,回來禀告:“啓禀陛下,那摩耶與赤焰公主,都是飛檐走壁離開的。什麽都沒帶走!”
花蠻兒嘆道:“原本人家也就什麽都沒帶來啊。飛檐走壁而來,飛檐走壁而走,這樣的國君和公主,倒是另類。”
厲慕寒冷笑:“這是最後一次了!”
“什麽最後一次?”花蠻兒奇怪地問道。
厲慕寒道:“最後一次讓他們飛檐走壁。皇宮就是皇宮,豈容他們任意來去?”
“有理。這未免不把我蠻夷放在眼裏。于禮儀上,也有輕謾之意!”韓楓附議道。
厲慕寒冷冽深邃的眸如海:“初次見面,摩耶的一句話給朕留下深刻印象。他說,從皇宮的守衛就可以看出都城的守衛,從都城的守衛就可以看出整個蠻夷的守衛。這句話沒錯!朕忽略了!”
花蠻兒吃驚地看着厲慕寒,在她印象裏,厲慕寒鮮少承認過自己的錯誤。
可是,她也頗認同這樣的觀點:“正是。陛下,這方面我們要加強!”
“加強從你開始。皇後,不可以再拖延了,明天你就和韓楓為皇宮布下陣法,只給兩天時間。兩天後,就為整座夷都布陣,并且加強崗哨和侍衛。”厲慕寒立刻吩咐。
花蠻兒也領旨了。
厲慕寒補充道:“這兩件事情做完,就到軍隊裏面去,給你兩個月時間,不忙完不許休息!”
花蠻兒愣了一下。
韓楓忍不住為花蠻兒叫屈:“娘娘只是一個弱女子,要是累垮了反而防礙進度。”
厲慕寒輕輕瞟了韓楓一眼:“現在搶的是速度,朕不答允摩耶這兩件事情。等于之前所有的談判全都化為烏有。蠻夷與薩國的關系又回到冰點。赤焰公主受辱,摩耶受挫,待他們回國,有了勢力之後,惱羞成怒之下,也許就會攻打我朝也未可知。”
花蠻兒這才釋然笑道:“明白了,陛下。臣妾會盡我所能的。”
厲慕寒微微颌首:“那就有勞皇後了,真的累了,就休息片刻吧。”
花蠻兒凝眸不語。
這大約就是兩個人感受到最親近的時侯了。
接下去的兩個月,花蠻兒就與韓楓忙于這件事情了。但是花蠻兒很快發現,厲慕寒也親力親為參于其中了,事實上,他們三個人是一直捆綁在一起的。
厲慕寒領悟力很強,很快就把所有的陣法都學到手了。陣法的原理和精髓也摸了個透。有時侯反過來,他還會把自己悟到的見解都講給全體将領聽,以便他們更快掌握。
而這些學到将領,再派出一批到全國各州去教導一番。
所教導的內容不僅僅是陣法,還包括更加嚴密的換崗哨的方式和頻率,包括訓練軍隊的嚴格章程。所有一切提升戰鬥力的途徑,都必須加強。
與此同時,厲慕寒把韓楓叫到跟前道:“如今,各個地方都想到了,唯有薩國邊境花豹駐軍沒有防備。而那裏卻是最重要最關鍵的地方。朕打算将你派遣到那兒駐防,并且教導花豹陣法,你可願意?”
韓楓沉思片刻:“願意!常駐那兒都無妨,但是請求陛下答應微臣一件事情。”
厲慕寒微微颌首:“好!答允你就是了。”
“紅袖乃殺母仇人。此仇不可報。微臣若去邊關,就請陛下代為尋訪紅袖,拿她的人頭祭奠家母!”韓楓請求道。
厲慕寒道:“放心。你的娘親也是朕的娘親,從小沒少吃過她燒的飯菜。這仇朕一定替你報!”
“如此甚好!若是如此,微臣一定為陛下守護好邊關,不叫薩國吞噬我分毫!”韓楓拱手保證。
厲慕寒将一只大手按在韓楓的肩膀上:“朕相信你!朕最信任的人就是你,這重責大任,沒有你不行!明日朕為你餞行!”
韓楓拱手道:“多謝陛下!”
之後,韓楓去小王爺花澤昊府上,請花澤昊代為出面,請姐姐花蠻兒出宮一趟,王府宴請。
花澤昊知道韓楓從前好幾次都救過花蠻兒,護着花蠻兒,因此也很樂意幫他的忙。于是,就在府中設宴,派人去皇宮中請花蠻兒出宮到府一敘。只說多日未見,甚為想念。
花蠻兒聞言,當即出宮到逍遙王府去。
來到府中,果然見擺了一桌豐盛飯菜,姐弟倆親熱敘舊完之後,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花蠻兒擡眸一看,見是韓楓,心下頓悟。
花蠻兒含笑道:“為了見本宮,如此大費周章,也真是難為你了!”
韓楓自嘲道:“沒辦法。已經被明令禁止了,微臣哪敢?今日鬥膽,是因為微臣怕此去邊關千裏萬裏,再也沒有回中土的機會了。故而想最後見娘娘一面!”
“呸,本宮不愛聽這話。什麽叫‘最後一面’?本宮敢打賭絕不僅僅是最後一面!說錯話,該罰!”花蠻兒抿着嘴打趣。
花澤昊最知姐姐心思,立刻把一本酒放在韓楓面前,挑了挑眉道:“罰酒三杯吧!”
韓楓痛快道:“好!罰就罰!”
他當真飲酒,自罰三杯。
花澤昊便招呼大家入座,同桌的還有花裘一家子。
花蠻兒看着韓楓,問道:“你何出此言?陛下派你去邊關了麽?你又怎知此去邊關就是永別?不可能不回來啊!”
韓楓苦笑:“微臣與陛下一起長大,他的心思我最懂。派微臣去邊關教導花豹陣法。有三個用意。”
“三個?這麽多?說來聽聽!”花裘饒有興味地問道。
韓楓道:“第一,将我派去邊關,就可以斷絕我與皇後娘娘的聯系,不可能再有什麽瓜葛。第二,駐守邊關的将領是花豹,有我在,他更加放心;第三,赤焰公主對我有情,如果我在那兒,說不定她會對我手下留情,至少,可以在一段時間內阻止薩國攻打我朝!”
“是!”花蠻兒道,“休養生息之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從這方面來說,韓大将軍的确是最适當的人選。”
花裘卻氣憤道:“适當是适當,可一聽陛下依舊對蠻夷舊臣懷有戒心,微臣怎麽聽都刺耳!”
花蠻兒忙道:“休要如此說。其實陛下這麽想,也沒有什麽不對。假若今天你是他,易地而處,你也會這麽做的。正如你今天對你的身份一樣那麽敏|感一樣。”
花裘還想說什麽,花澤昊卻盯着他,微微搖了搖頭,花裘立刻閉了嘴。
韓楓自嘲道:“反正娘親已亡,現如今我一個人自由自在,駐守哪裏都一樣。或許,邊關,竟會成為我永生之地了。”
花蠻兒連忙勸道:“不必這麽想。想想這三年,變化這麽大。發生了多少事情。何況是一輩子那麽長。你且在那兒駐守,時勢轉變,你還是有回來的可能。不必生出這許多傷感。來,大英雄,本宮敬你!”
韓楓爽快舉杯。
他決定将所有憂愁全部抛下,痛痛快快地與花蠻兒餞別。
翌日,厲慕寒亦為韓楓餞別。餞別後,韓楓立刻啓程前往邊關。
待他走後,後宮裏立刻傳出一個喜訊,那就是貴妃娘娘施以柔有喜了。
花蠻兒聽到這個消息時,腦海裏“轟”一下炸毛了。
她從未想過,當有一天聽到施以柔有喜時,心裏竟會這般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