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降誕風波
自從後宮得到充掖,隊伍龐大之後,厲慕寒就要求妃嫔們每天早晨都來給皇後問安。
美人們在殿外排成列,問安過後,若皇後沒有訓話,就可以退下了。
妃位以上的則于殿內賜坐,可與皇後閑聊幾句,聯絡一下姐妹感情。
花蠻兒心煩于這些禮儀。
雖然她對朝政比較關心,密切關注蠻夷與大昭的相處情況,也憂心與薩國的戰事,但是她并不想同這些妃子們打交道啊。也不是這些妃子不好。在這些女子當中,還是有不少才貌雙全,看得頗為順眼者。
然而,一想到她們是皇帝的後妃,她的心裏就添堵。
這日辰時,後妃們依舊前來問安。淑妃傅語淑領頭,依次為慧妃蔣婉姝、祺妃葛逸琪、賢妃蘇芷賢、德妃程紫茵、靜妃張繡繡、容妃任映月,分作兩排,整整齊齊地向花蠻兒問安。
“皇後娘娘吉祥!”嬌聲燕語十分悅耳。
花蠻兒淡淡的:“平身吧,賜座!”
妃子們分左右兩旁坐定。
輪到殿外的美人兒問安。花蠻兒語氣依舊無波無瀾:“平身。若沒有要事禀告,就退下吧。”
那七十二美人正屈膝施禮,将要告退時,突然一道清麗嬌婉的聲音傳入殿內:“且慢。”
花蠻兒與殿內七位妃子擡眸往殿外望去,但見施以柔袅袅娜娜走來,身穿一襲品竹色的白玉蘭飛蝶錦衣,一只手拿一柄牡丹薄紗象牙柄菱扇輕輕搖着,另一支柔荑則讓明月扶着,衣帶飄香地進了殿。
論這脫俗清麗的氣質,的确任誰見了,都會喜愛。
她在花蠻兒面前屈膝一禮,随意而淡然:“皇後娘娘吉祥!”
花蠻兒依舊淡淡的:“平身吧,賜座!”
施以柔擡着高傲的小尖下巴,施施然走到最上首位,小心翼翼坐下。
“貴妃有孕在身,陛下特許你不必來請安,如何今日這般多禮?”花蠻兒鳳目微睐,淡瞟了一眼,心裏憋着氣兒。
自從施以柔身懷龍裔後,厲慕寒就比平日更溫柔,更體貼,不僅免了她跟皇後請安,還讓沈含笑每天都要去看她一回,親自為她配藥調理身子。
頂級燕窩,魚翅,海參等等珍貴補品源源不斷送往紫潇殿。
施以柔因此越發不把花蠻兒放在眼裏。別的妃子不論是出于嫉妒的心理,還是出于獨善其身的心理,都對這位清高而受||寵||的貴妃娘娘敬而遠之。
惟獨兵部尚書之女任映月時常到紫潇殿獻殷勤,就算受到怠慢也厚着臉皮死賴。
施以柔淡雅地笑着:“只因七月初七是萬壽節,因此過來提醒姐姐及各位妹妹,記得提前為陛下準備賀壽之禮。”
此言激起千層浪。
“啊?原來陛下的降誕日是七月初七?”
“天啊,掐指一算,只剩七天了。這麽趕,可是要準備什麽禮好呢?”
“是呀,這可如何是好?”
……
一時之間,議論聲此起彼落。
“幸好貴妃娘娘提醒了,否則,到時侯我們兩手空空,肯定要被陛下問罪的。如此一來,真的要多謝貴妃娘娘才好!”容妃任映月沒有忘記及時拍上馬屁。
“是啊,貴妃娘娘真是好心,特意來提醒我們……”
殿外的美人們聞言,也紛紛感激施以柔。
只有殿內六位妃子默不作聲,靜觀其變。或許,身在官宦之家,她們太清楚後宮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心,或者早在家裏,親人們就千叮萬囑,一入後宮深似海,務必步步為營,小心提妨。
果然,施以柔輕抿小|嘴兒,淡淡笑道:“姐妹們過獎了。本宮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小時侯,陛下的生辰也就只有本宮記得。每一年,都是本宮替他過生辰。所以,今年時日一到,本宮自然記得。”
花蠻兒心裏嘀咕着,果然是顯擺來了。就你和他親,就你知道。
施以柔水眸氲着迷|人的煙霧,誰也不瞧,單單直勾勾地盯着花蠻兒:“但今年陛下登基了,過法自然與從前不同。這是普天同慶的萬壽節,必須得提前準備。臣妾又身懷龍裔,無法盡心操辦,只得煩勞皇後娘娘與各位姐妹了。”
花蠻兒也保持着一個妩媚大度的笑容:“身為皇後,這是本宮應該做的事。貴妃好好安胎吧。本宮自小在皇宮長大,也一樣為父皇母後過過好多個生辰,知道怎麽打理萬壽節,勿需貴妃費心!”
她不動聲色的從出身上将了施以柔一軍,施以柔果然略顯尴尬,笑容雖然依舊挂在唇邊,但明顯僵了:“是,皇後娘娘冰雪聰明,自然懂得。只是,不知道皇後娘娘想為陛下準備什麽樣別出心裁的壽禮呢?說出來,也好讓姐妹們參考一下!”
“是啊,是啊,說吧……”
施以柔這一鼓動,立刻有許多妃嫔鼓噪着。
花蠻兒這才剛知道萬壽節的事情,哪裏想過壽禮?一時之間,也不能答:“容本宮想想……”
“不必想了,朕親自挑選一樣如何?”突然,從外面傳來一道深沉磁性的嗓音。這道嗓音擁有着瞬間使天下萬物都驟然寂靜的力量。
剛下了早朝的厲慕寒快步走了進來,霸氣十足的坐在花蠻兒身邊。
花蠻兒道:“陛下想要什麽禮物?”
厲慕寒直勾勾的盯着她:“別的禮物也沒有什麽意思。朕卻聽聞蠻夷人吹笛了得。特別是你的笛音。當年你召集蠻夷軍齊聚栖霞山時,聽說就是使用笛音傳訊。朕很想見識一下。所以……”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慮用什麽樣的方式……
“陛下,臣妾有個主意。陛下既然想見識姐姐笛音的魔力,萬壽節又是普天同慶的大喜之日,不如到時侯讓姐姐吹笛,召來這滿天空的喜鵲,為陛下賀喜如何?”
施以柔突然插嘴進來,笑語吟吟地出主意。
厲慕寒聞言大喜,疊聲道:“好!好!愛妃這主意甚妙,就這麽辦!皇後意下如何?”
花蠻兒冷笑:“既然你們都說是好主意,再推脫豈不是掃了陛下的雅興。不過許久未碰笛子,能不能還有此魔力是個未知數?到時侯若砸了,陛下可會怪臣妾?”
厲慕寒深深地凝視着花蠻兒:“你這麽聰明,如果你足夠重視朕的生辰,你就一定會想辦法,不會讓它砸,不是麽?”
花蠻兒心莫名扯疼了一下。轉眼見到厲慕寒已經回過頭去,很溫柔地對貴妃道:“愛妃出的主意真好。可是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不用來問安的麽?好好養胎就是。”
施以柔笑得像朵淡雅的百合:“陛下,萬壽節即将來臨,這麽大的事兒,臣妾總得來和皇後娘娘及衆姐妹說一聲哈,好讓她們有個準備。這是宮中過的第一個萬壽節。也是陛下的第一個萬壽節。無論如何不能寒碜了。至少也要讓薩國的摩耶看看,我們蠻夷的繁華昌盛。”
“愛妃所言甚是,甚得朕心。柔兒,你總是把朕挂在心上。你先回宮休息吧。這些事情,自有皇後操持,你就無須煩心了。明月,扶娘娘回宮!”厲慕寒一付深受感動的樣子,體貼到無微不至。
花蠻兒冷眼瞧着明月扶持着施以柔回宮的背影,心裏宛若被什麽東西挖了一角,空落落的。
施以柔生來就是享福的命,什麽都不用做,自有男人寵,男人疼。而她花蠻兒就是勞碌命,什麽事情都有她操持就夠了。軍隊裏的事情,外交的事情,後宮的事情,禮部的事情,一一落在她肩上。
他問過自己會累麽?他關心過她的健康麽?他知不知道最近自己無緣無故感到疲乏、嗜睡,卻因為一直在軍隊裏教導陣法而舍不得睡,也撥不出時間讓沈含笑來給自己把把脈,開個藥滋補一番。
軍隊防禦屏障剛築好,這才以為得閑可以歇一陣兒,調理一下身子,又把萬壽節的事兒攤她身上了。
到了這時侯,她才知道施以柔為什麽要好心好意來提醒萬壽節的事兒了,對厲慕寒的大小事兒都這麽上心,難怪惹男人疼。
枉費花蠻兒冰雪聰明,獨獨在這方面就是輸給了施以柔。
可是,真的上了心,厲慕寒就會憐惜她麽?她對他雖然沒有甜言蜜語,然而她為他所做的事情,明明比施以柔多那麽多。
厲慕寒想要視若無睹的時侯,自然什麽都看不見。
“陛下,萬壽節的事兒自有禮部李大人操持,應該用不着臣妾了吧?”既然吃力不讨好,花蠻兒索性推掉。
厲慕寒注視着花蠻兒,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當然用得着!你是皇後,朕的生辰別人可以不操心,你能不操心麽?你想推托,也要找個算樣的借口,否則免談!”
他滿臉不悅,站起來就往內殿去了。
花蠻兒淡淡勾唇,眯着鳳目對衆妃嫔說道:“你們都退下吧,好好的給陛下準備壽禮去!”
“是,皇後娘娘——”衆妃嫔施禮後,恭恭敬敬退下了。
待她回內殿後,厲慕寒已經躺榻上了,見她進來,就坐了起來,長臂一勾就把她撈床上去了,緊緊攬在懷裏,又要毛手毛腳。
花蠻兒滿心不舒服,就掙紮着,不讓他碰她。
“你為什麽總是這麽別扭?老跟朕對着幹好玩麽?”厲慕寒附在她耳畔,呼吸有點急|促。
“是你奇怪好麽?你老是對施以柔那麽溫柔體貼,為什麽老是對我這麽壞?什麽都要我做,排兵布陣要我去,後宮要我打理,萬壽節的事兒也要我|操心,就連侍寝這種事,也要我!你就不能找施以柔去麽?”花蠻兒終于一古腦把心裏的怨氣發出來了。
厲慕寒卻語帶暧|昧,更加緊密的貼着她的臉頰,把手往下探去:“你不是很能幹麽?能者多勞有什麽不對?再說侍寝這種事兒,你不是也很喜歡麽?”
他更加放肆地把指頭放了進去,同時吻住她的小|嘴。
可這次花蠻兒卻不依,很用力把他推開,怒視着他低嚷:“你少自以為是。厲慕寒,我告訴你我很不舒服。最次幾次我都特別不舒服,我不喜歡你碰我!”
厲慕寒瞬間愣住,臉色陰沉得像鍋底似的。
“花、蠻、兒,你給朕閉嘴!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三宮六院七十二嫔妃,那些女人天天盼着朕去,她們的爹爹都在朝為官,早朝的時侯給朕上過多少奏本,要朕雨露均霑,朕沒有去,偏來你這裏,你居然拒絕朕,還說,還說朕讓你不舒服,你,你真是……”
厲慕寒跳下榻來,一邊穿起龍袍,一邊氣急敗壞的訓叱花蠻兒,訓到後來,大約是憤怒過了頭,都有點罵不利索了。
花蠻兒傷心道:“可臣妾的确不舒服……”
“你還說?”男人最介意女人質疑那方面的能力,在這種情況下提起,厲慕寒很自然就想到那方面去了,他氣得臉色發青,“朕就不信你會不舒服,不想給朕好好過萬壽節就早說,何必找借口?你不舒服,就讓你歇着吧,朕自有去處!”
厲慕寒沖到外殿,高吼一句:“擺駕塵微殿!”
“遵旨!”何公公高聲應道。
随後,他趕緊令人去塵微殿報信去了。
花蠻兒眼睜睜看着厲慕寒往塵微殿去,心裏也有些懊悔,可是,她倔強地抿緊唇兒,就是不肯叫住他。
她的确不舒服啊,難道說是那種事情太頻繁的緣故麽?
厲慕寒帶着嚴重的挫敗感擺駕塵微殿。傅語淑又驚又喜,連忙梳妝理雲鬓,還未完成,厲慕寒已經到了。
傅語淑趕緊出來見駕,跪地就拜。
厲慕寒煩躁地說道:“平身——”
然後,他又随意躺榻上去了。
傅語淑畢竟是第一次單獨與厲慕寒相對,小心髒撲通撲通跳着,還未開口說話,臉已經悄悄紅了。可是,畢竟是大家閨秀,趕緊吩咐宮女,有的奉茶,有的去傳午膳。
盛夏,天氣炎熱,傅語淑從宮女手中拿過扇子,微微坐在榻沿輕輕地替厲慕寒扇着風。
厲慕寒直勾勾地盯着傅語淑看。
傅語淑霎時羞紅了臉,低下頭來。
一直養在深閨中的大家閨秀,原本陌生男子就不曾見過幾個。被厲慕寒這樣英俊無匹的曠世美男全神貫注凝視着,連手都沒勾到,就已經小鹿亂撞了。
她但覺得耳熱心跳,手腳沒處放,只知道加緊扇扇子了。
厲慕寒驀然出手,閃電般扼住她的手腕。傅語淑霎時将臉紅到耳根子去:“陛下……”
“為什麽?為什麽任何女子都比她要溫柔體貼?她是木頭人麽?為什麽她就是不懂得這些?”厲慕寒神思不知道晃到哪去了,怔怔地說道。
傅語淑傻了眼,不知道厲慕寒指的是誰,正要問,突然厲慕寒用力一扯她的腕子,她整個人就撲在了厲慕寒寬闊的胸膛上。
她失聲低呼了一聲,擡起眸,正對上厲慕寒深邃若冰潭的黑瞳,整個人就像被吸進去一樣,深深沉溺了。
“長得大氣端莊又标致,不愧是朕的東宮娘娘。”厲慕寒低語着,擡起指腹輕輕撫着傅語淑的臉頰。
傅語淑的心跳由原來的小鹿亂撞,剎那停止跳動。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厲慕寒捧着她的臉,啄住了她的唇,深深的把舌探了進去。
傅語淑差點窒息,緊緊抱住厲慕寒,全身僵硬,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辦?
宮娥們見了,個個羞紅了臉,連忙放下一層層紗帳,退了出去,把門關上。一個個在殿門外低頭嗤嗤笑,竊竊私語。畢竟這是大白天呢。
宮娥們見淑妃進宮兩個月了,也沒見陛下傳召至上陽宮|寵|幸,一直都在背後議論,也期待着哪天聖旨到,把淑妃精心打扮,歡天喜地送到上陽宮去。
可是,無論如何,她們也想不到自己娘娘的第一次|寵|幸居然是陛下親臨,而且是在大白天。
少見多怪的小宮娥們帶着莫名的興奮小聲議論着,正好被經過此地的梅仙聽見了。
梅仙回去霜雲殿,把這事禀報給花蠻兒。花蠻兒一陣傷心難過,轉回房去,突然大吐特吐,吐得連膽汁都要出來了。慌得梅仙與水蓮要趕緊去找沈含笑。
花蠻兒阻止道:“不必了。沈太醫大約在給貴妃調理身子吧。就不要勞煩他了。本宮根本就沒病。要有,也是心病罷了。”
她的神色哀凄,梅仙與水蓮都非常心疼,百般勸解着。
一直都很樂觀的花蠻兒臉上很少出現悲戚的神色。今日見此,她們都猜測着與方才的消息有關。
憐馨勸道:“皇後娘娘還是看開些吧。這事遲早要發生的。陛下是天子,不可能只專|寵|一人。況且陛下是為什麽納妃娘娘也是知道的,後宮都是連着朝局的,那些大人都是正四品以上官員,妃子們的爹爹全是一品、二品大員,能坐視女兒空守閨房麽?娘娘你還是把心放寬些,不要再糾結這些事情了。”
水蓮也勸道:“就是的,皇後娘娘,算起來,陛下來咱們霜雲殿算是最勤的,不要說別個妃子,就連貴妃也是羨煞死人了。所以,娘娘要開心些,不要把這事兒放心上了。陛下的心還是在娘娘這裏的。”
花蠻兒冷笑:“是麽?在本宮這裏麽?本宮怎麽不知道?”
頓了一下,她又笑道:“罷了,你們說得都有道理,就這樣吧。本宮要開始忙萬壽節的事了。你們去把禮部尚書李志儒給本宮請來,本宮和他商讨一下。”
憐馨輕嘆一聲,也只得去傳懿旨,這邊水蓮則上了飯菜,一定要花蠻兒在李大人來之前吃點東西,但花蠻兒令她拿開,一看到山珍海味兒就想吐。
彼時,傅語淑正被厲慕寒突如其來的吻吻得七暈八素,天旋地轉。厲慕寒的手輕輕放在她心口的位置,輕輕撩撥着,傅語淑的呼吸變得急|促難捺,臉蛋紅得像氲染上天邊的雲霞。
她全身的血液已經沸騰起來,甚至主動将小手撫在了厲慕寒健碩的胸肌上,然而厲慕寒卻突然放開了她。同時輕輕勾起她的下巴,凝神注視着她迷魂忘我的臉。
“朕累了,淑妃,就這樣陪朕睡一覺吧。”厲慕寒的聲音出其的冷冽。
這份冷冽似乎是從千年冰窖裏發出來的寒氣,剎那将傅語淑凍住了。
恢複理智的臉蛋顯得懵懂而詫異,隐隐的還帶着一份強烈的尴尬。
但厲慕寒已經閉上了冰眸,并且就讓淑妃趴伏在自己身上,緊緊抱着她,就像一個小孩子,在尋找着某種溫暖的倚靠一般。
漸漸的,厲慕寒的呼吸變得均勻而酣沉,他真的陷入了夢鄉。
可是,傅語淑那被撩撥起來的心卻再也沒有辦法平息,一直在騷動着,痛苦似乎也油然啓封……
七日後,就到了萬壽節。
花蠻兒沒有想到像厲慕寒這樣一個冷酷自私的男人竟然會出生在七月初七,傳說中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日子。
可是,她還是為了這一天做足了準備。
于是,在這一天,天下諸州鹹令宴樂,普天同慶,大赦天下。民間禁止穿素色衣裳,上至朝廷下至各地州郡不理任何關于刑事案件的政務。各地州府的文武百官,皆要設香案,朝夷都方向行大禮,祝賀陛下萬壽無疆。
夷都城內主要街道,皆用彩畫、綢緞,燈籠,旗幟,将都城包裝的絢麗多彩。
而皇宮內,更是張燈結彩,樂舞儀隊皆執錦仗,舞劍器,戴玉冠,裹巾頭,錦襖寬衫,五彩斑斓。
陛下在長秋殿接受文武百官進宮“上壽”,百官獻金鏡绶帶以及以絲織成的承露囊。
舞龍舞獅等雜技表演完,獻瑞之後,又緊接着表演歌舞。
再之後,厲慕寒開始接受後宮妃嫔以及文武百官進獻的壽禮。
這些壽禮大多為如意、織繡、奇珍珠寶、屏風、漆器等,大多有福、壽、吉祥之意,或者以“精、奇、巧”奪皇帝眼球。
施以柔所送之禮,乃是一件萬壽披風。
玄色的披風,以金絲線足足繡了一萬個“壽”字。遠看玄色披風酷中帶金光閃,熠熠生輝,又奪人眼球。直至近處,依舊令人覺得金光閃閃,似是上古寶衣。
這份手工的龐大繁瑣,這份心思的獨特新穎,贏得了厲慕寒的大加贊賞,也讓文武百官大開眼界。施洪昌也因此賺足了面子。
花蠻兒見了,也不禁驚嘆萬分。施以柔果真是個才女。難怪小時侯為厲慕寒縫補過什麽,厲慕寒都記憶猶新。想必這份女工也在他的腦海裏留下了深刻的記憶。
施以柔謙遜道:“這件鬥篷披風,适合春秋冬,不合适夏。然而,時間倉促,來不及縫制夏裝,只能請陛下收下,留待春秋季再披吧。”
厲慕寒含笑道:“愛妃勿須自責,這份心意,彌足珍貴,朕當珍藏之。”
繼而,他擡眸凝住花蠻兒:“皇後,可有為朕準備禮物?”
花蠻兒已經七日未曾與厲慕寒說過話了,這會兒見問,不得不答:“啓禀陛下,臣妾準備好了。臣妾将用短笛招來喜鵲,為陛下賀壽。”
聽了這話,百官議論紛紛,都充滿了期待。
厲慕寒道:“那就請皇後奏來!”
花蠻兒從腰際取出短笛,橫在唇邊,幽幽吹響《引鵲來儀》。悠揚的笛音歡快優美,與這喜慶的氣氛相得益彰。歡快的旋律令人聽了忍不住要手足舞蹈。
花蠻兒吹了足足有一刻鐘,天空卻連一只麻雀的影子也沒見着。
她不禁也暗暗着急,心想究竟是出什麽事了。為了保證吹笛音時确實出現漫天空的喜鵲,她早已經和花裘打過交道,讓他在皇宮外放喜鵲。可現在居然連一只都沒有,這真是太奇怪了。
花蠻兒正在尋思出了什麽幺蛾子時,突然之間,漫天出現了成群的烏鴉。它們張開黑色的羽翼,密密麻麻,從宮外飛了進來,遮住了耀眼的豔陽。
在場所有的人無不臉色大變。
如何召喚喜鵲會變成召喚烏鴉?這可是大大的不吉利啊!
“這,這……”那些文武百官目瞪口呆,指着天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烏鴉低低掠過時,引起一陣慌亂,大家都生怕被這不吉利的東西碰到,東閃西躲下,現場陷入了一片歡亂,頻頻的尖叫聲為現場憑添了許多不耐與狂躁。
花蠻兒也臉色大變,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那笛音早就停止下來了。
厲慕寒俊龐罩霜,厲喝一聲:“來人,把這些烏鴉全部給朕射下來!”
“快快快——”蔣欽立刻指揮着弓弩手上來,一排一排整齊拉弓,向半空射去。
但是烏鴉仿佛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單靠射殺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問題,還引得文武百官一片慌亂,紛紛離開座位,尋找躲避的地方。
花蠻兒連忙重新吹響短笛,只不過這回,她吹響的卻是勸逐曲。
烏鴉果真在笛聲中散盡。
天空驟然重放光明,豔陽依舊高照,只不過地面的一切,全都變了樣。
官員們衣冠不整,驚惶之色猶在,地面上零散着烏鴉的死屍,還有射落的箭……
花蠻兒臉色一片慘白。
“花蠻兒,你是存心的,是不是?你是故意與朕作對,是不是?”厲慕寒拍案而起,怒指花蠻兒暴吼。
“不是!不是!”花蠻兒忍不住開口為自己辯解,“臣妾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明明已經如陛下所言作好了準備,卻出現了這種狀況,一定有蹊跷,臣妾請求出宮查證此事!”
厲慕寒臉色凝成鐵青,一字一頓從唇齒間迸出:“你覺得還有這種必要麽?烏鴉是怎麽散的就是怎麽來的,不是麽?你覺得你的笛音出錯了麽?那麽驅散的時侯怎麽不出錯?”
花蠻兒怔住,她沒有想到自己好心好意驅散烏鴉居然也成了把柄。
“如果陛下信任臣妾,根本就不應該這麽說!既然陛下這麽說,那就是從心底根本不信任臣妾,再多的解釋又有什麽用?”她痛徹心扉地低嚷。
施以柔這時侯卻出來求情了:“陛下,請你饒恕皇後娘娘吧。臣妾想姐姐一定不是故意的。百密一疏,肯定是有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望陛下開恩!”
施洪昌卻痛心疾首道:“陛下,如果皇後娘娘是無辜的,那此乃不詳之兆啊。這些烏鴉遮天蔽日,或許将是王朝的興亡之兆啊!”
“住口!”厲慕寒厲聲喝止,“什麽興亡之兆?再不許提此事!”
話說如此,但施洪昌的話卻在他心裏發了芽,生了根。
“來人,把花蠻兒打入冷宮,讓她好好反省反省,不許任何人說情!”厲慕寒翻臉無情,一道旨意驟然下來,宛若利刃割開花蠻兒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陛下,臣妾再解釋一次,這不是本宮的本意。本宮也不知道為何如此?還望陛下息怒,查清事實真相,再作定奪!”花蠻兒心裏的底線已經快要觸礁了。
厲慕寒卻冷笑:“還有什麽真相,真相就是你一直看朕不順眼,看到了一個長得還可以的男人,就一直想着朕快快滅亡,好盡快随了他,對不對?”
花蠻兒全身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沒料到厲慕寒嘴裏居然說出這樣的話,這話将她激得炸毛了。
她狂怒地反駁:“不對!不對!不對!你不可以污辱臣妾,臣妾不是這樣子的人。厲慕寒,原來,你是一個對自己沒有任何自信的男人麽?”
“閉嘴!閉嘴!朕自信得很,是朕對你缺乏信心。來人,還不快将她帶走!”厲慕寒再次下令。
無奈,蔣欽只得上來帶走花蠻兒。
花蠻兒此時驟然平息了怒火,既不再解釋,也不求饒,也不委屈地哭叫,只是冷冷掃了厲慕寒一眼,冷冷的抛下一句:“這是最後一次了!”
厲慕寒心裏一懔,莫名抽疼了一下。
聽着她比他還冷的聲音,看着她比他還冷的眼神,厲慕寒仿佛看到了從前的花蠻兒。那個一心想要殺了他報父仇的花蠻兒!
他眼睜睜地看着她離去,卻倔着性子沒有收回成命。
萬壽節,千令萬令民間不可殺生,不可執行刑犯,卻不料在皇宮,見了如此不詳的血腥。
莫非這是天意,正應了邊關與南方的局勢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