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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當衆甩他

“嚯,”厲慕寒心底一涼,忍不住皺眉,“施以柔,真不敢相信這話出自你口。自孩子出世,你一直抱在懷裏,如同心肝寶貝。你不斷地勸說朕,要朕相信,這孩子一定會好起來。如今,東窗事發,你居然咒孩子死?”

“不!”施以柔拼命搖頭,淚如滿面地辯解,“臣妾沒有要孩子死。臣妾只是在述說一個事實。如果這孩子的存在讓陛下覺得難堪,也不會難堪多久的……”

“施以柔——”厲慕寒暴吼一聲,一拍扶手霍然站立,他快步走下臺階,擡起一腳猛然踹倒了施以柔。

“啊——”施以柔尖叫了一聲,撲伏在地面,害怕得全身發顫,如同抖米篩子似的。厲慕寒從未對她這麽粗暴過,她的心像被粗砺的瓷碎片劃過,痛楚難當。

“你給朕閉嘴!你讓朕感到惡心!施以柔,沒有想到你這是這樣自私的人!滿嘴謊言。做錯了事還能這麽理直氣壯——”

厲慕寒當真是心寒至極,指着施以柔怒叱。

“你以為朕還有原諒你的可能麽?你給朕下藥,意圖欺君本身就是死罪!你誤和別人在一起,也是死罪!沒有這個無辜的孩子,你已經夠死好幾次了,你有必要再拿這個孩子來開脫麽?”

施以柔聽了這話,痛哭流涕,肝腸寸斷。

的确,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

施洪昌也面如土灰,頹喪地跪坐在地面,任何求情的話現在說來都顯得蒼白無力。

“來人,把施以柔和這個孩子打入冷宮,任其自生自滅!”厲慕寒痛心疾首地下旨。

幾名侍衛上來,就要執行聖命。

“且慢!”花蠻兒冷聲制止,“還有事兒沒完呢!要打入冷宮也得先把這筆糊塗帳算完再說!”

厲慕寒面色一沉,怔怔地看着花蠻兒:“什麽糊塗帳?”

“哼!糊塗帳可多着呢!陛下就一一等着看好戲吧!”花蠻兒昂首闊步自厲慕寒面前走過,蹲下來盯着施以柔嘲諷道,“本公主直到遇見了你,才知曉什麽叫做‘最毒婦人心’!放心吧,冷宮絕不會是你的歸宿,殺人償命,你不配住在冷宮裏!”

聞言,施以柔打了個激靈,腦海裏驟然劃過夢裏出現的白色人影兒。可是,花蠻兒怎麽知道?這大半年,她不是一直在薩國忙碌着麽?

她睜大哭腫得如同核桃的杏眸,驚恐地盯着花蠻兒。

驟然,她的伸爪朝花蠻兒的臉抓去,花蠻兒輕巧地避開了,冷着小臉站起來。

施以柔絕望地撲在地面,凄厲地叫着:“誰殺人了?花蠻兒,你說清楚。為什麽就要這樣跟我過不去?誰殺人了?”

“殺人?”厲慕寒皺眉,一步一步踱到花蠻兒面前,居高臨下俯睨着她,逼問,“怎麽回事?說!”

花蠻兒唇角挑起一絲谑笑,淡然道:“別急,殺人這麽大的罪,留着之後再說,一樁一件,我們今兒慢慢說清楚,算清楚!現在先傳三位證人,以證明剛才對你的指控是真實的,不是本公主胡編亂造。”

話音方落,花蠻兒擊了三下掌。

此時,從殿外快步走進來三個人,依次為湘王夏子恺、韓楓、憐馨。

“啊——”施洪昌和任巡對視一眼,皆臉色大變,面如土灰。

“你們——”厲慕寒也大吃一驚,對于這件事情,這三個月來他費盡心思都沒有找到失蹤的三個人,卻在今日同時出現。

“參見陛下!”三個人上前施禮。

“這是怎麽回事?湘王,這幾個月你到哪裏去了?”厲慕寒急迫問道。

未等湘王回答,緊接着又問韓楓:“你怎麽敢堂而皇之的上殿來?”

韓楓微笑地看着摩耶:“因為君上答允我,只要我上殿來作證,就原諒我刺殺長公主之過。君上的胸襟比天空廣闊,我有什麽理由躲避?”

厲慕寒倒吸了口氣,眸色驀然黯沉些許。現在,聽到任何贊美摩耶的話都會令他感到相當刺耳。

夏子恺亦答:“這三個月的失蹤,要問貴妃娘娘了。讓憐馨說吧。憐馨對陛下忠心耿耿,她所說的話,陛下應該會相信了吧?”

厲慕寒将目光投向憐馨。

憐馨連忙上前施禮,把那天她如何聽到施洪昌與施以柔的對話,被施以柔發現,結果被任巡派兵追殺的事情,都述說了一遍。

厲慕寒震驚不己,那射向施以柔的眸刀像要将她劈成兩半似的。

憐馨接着又禀道:“陛下,想必現在你已經清楚我們仨為何會失蹤了吧?貴妃和任巡沆瀣一氣,想要追殺韓楓和夏子恺,為的就是排除異己。而奴婢不幸得知真相,時間緊迫,趕去通知,因此一同遇險。只不過我們仨命大,雖然掉落懸崖,卻幸得懸空寺和尚相救,這才幸免于難。”

“對!”夏子恺淡淡勾笑接着說,“我們在懸空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被困了三個月,才把傷給養好。這才想辦法做了大風筝上了懸崖,趕回來通風報信。這也要感謝懸空寺的老住持,他用了三個屍體瞞天過海,否則,我們一上懸崖,說不定還要被任尚書的兵馬追殺,來不及趕回夷都呢。”

韓楓道:“幸好,我們買了千裏馬,拼盡全力終于昨夜趕了回來。誰知道,君上與公主殿下已經在微臣的府中暫住。這才互相通了消息,決定今天一同上殿揭發貴妃娘娘。”

花蠻兒負手踱到厲慕寒面前,坦蕩蕩地仰望着厲慕寒道:“不錯,陛下。既然要揭發,何不一次性說個清楚,讓你看清楚施以柔的真面目。到了現在,難道你不覺得施以柔所做的事情,已經脫離了後宮妃嫔的彼此傾軋麽?她現在根本就是同她爹一起,在朝廷裏營私結黨。長此以往,會有什麽危害,相信不必本公主多說吧。”

厲慕寒深邃的冰眸看不清任何表情,然而,喉結的微微滑動,也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陛下,這都是他們的片面之辭,并沒有證據證明是微臣派兵去追殺的啊!憑什麽他們這麽說?”任巡趕緊上前撇清。

夏子恺冷笑:“任大人,誰說沒有證據?對!你是兵權在握,握有全國武将任免權,可是也別小看了我們神機營的作用。你的兵力有沒有出過夷都城,本王會不知道麽?城門都司會不知道麽?要不要本王把那些記錄調出來給你看看啊!”

“你——”任巡沉着臉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有記錄就調出來看!”

“不必了!”厲慕寒走上臺階,緩緩地步到龍椅前,轉身掃視了衆人一眼,安安穩穩地坐下。內心的激蕩已經過去,如今再聽見什麽驚天動地的大消息也不能再讓他覺得震撼了。

他的聲調不高,卻依舊如從前一樣帶有強悍的威懾力。正在争執的兩個人都沉寂下來了。

“花蠻兒,施以柔還有什麽罪,一併說了吧。朕就坐在這裏,等着你一樁樁一件件地吐出來。”

厲慕寒一瞬不瞬地盯着花蠻兒。

花蠻兒亦無所畏懼地回視着。

兩人的注視不過兩秒,卻仿佛淌過了所有時光的河流。兩人之間所發生的一切,一樁樁,一件件,都在腦海裏浮現。

“那先說說寒鴉案吧。”花蠻兒的聲音平靜如水,“在萬壽節那天,本公主就是有那麽大本事,吹着笛子,把喜鵲喚成了烏鴉。人人都道本公主智慧高人一等,沒料到竟要在萬壽節上,在衆目睽睽之下,自己做了一件特別愚蠢的事,讓你抓到本公主的把柄,把我打入冷宮。本公主想必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一番話,說得厲慕寒很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事到如今,他已能猜測到這件事情的真相是什麽。可是,他不得不保持沉默,等待着花蠻兒把證據一一交出來。

果然,花蠻兒拍了拍手,侯在殿外的花裘立刻帶了兩個人進來。

花裘等人拜見了厲慕寒之後,立即出具了人證。經過一番努力後,他終于找到了當時負責放寒鴉卻又願意出來作證的将領。

那位名叫蔣助的将領其實是蔣欽的遠房表親,說到底,蔣欽無意中聽蔣助提起這件事,才暗中通知了花裘。反過來,花裘又說服了蔣欽去說服蔣助,讓他站在公義的角度上為花蠻兒作證。

那蔣助原先得了任巡一些好處,原本不願意。然而,也是任巡和施洪昌自己作死,想要殺人滅口,這才逼得蔣助不得不出賣他們。

“那麽,再說說隐苑案吧。”花蠻兒朗聲說道,“當時陛下一怒之下,殺了那個侍衛。可是當時和那個侍衛一起當值的盧傑正巧聽到了。他惶惶不可終日,生怕讓人知道他聽到了一切。可是越慌張越出錯,終于還是讓施以柔知道了。可想而知,他得到了和蔣助一樣的下場,被殺人滅口。”

蔣欽禀道:“盧傑與蔣助僥幸不死,是因為微臣救了他們,把他們暗藏于府。而微臣冒死瞞着陛下這麽做只是為了陛下着想。微臣不願意讓陛下受施以柔蒙蔽。況且,公主殿下說得對,他們所做的這種種惡行,不僅是危害了公主殿下,也動蕩到了朝廷格局。長久下去,将給陛下帶來一場大災難。”

言至此,他泰然自若地跪了下去:“請陛下恕罪。倘若陛下要問罪,微臣也願意一力承擔,只求嚴懲施洪昌父女及任巡!”

“朕知道了,你們都下去吧。”厲慕寒的聲音透着一份前所未有的滄桑感。

摩耶道:“陛下,本君知道任巡的兵權很大,可是,薩國與蠻夷乃是友邦,若陛下有需要,本君願全力支持!”

“哼!”厲慕寒冷笑,睥睨着摩耶,“一個兵部尚書,權力再大能大過朕麽?多謝君上的好意,但是朕不需要!朕懲誡兩個臣子還用不着鄰國幫忙。如果朕連這點事都做不到,這個龍椅朕也不必坐了。”

施洪昌三人聞言,都冒出了冷汗!

“任巡,跪下!”厲慕寒陡然厲喝。

任巡不由自主跪了下去:“陛下,微臣一時糊塗,這一切……這一切都是施洪昌主使的啊!陛下,微臣一時沒有把控住,都是他,他煽動大昭舊臣,早懷二心,是他時時刻刻想着害你啊!”

任巡激動得全身都在顫|抖,聲情并茂地表達着忠心:“陛下,不敢再瞞着陛下了,施洪昌留下這個孩子,正是要留着一條路啊!他都說了,倘若陛下始終對貴妃娘娘無情無義,那他就會帶着貴妃和小皇子去投靠摩耶!”

“什麽?”厲慕寒終于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形于言表。

任巡趕緊道:“陛下,他們就是牆頭草。時時刻刻想着見風使舵。當年放棄陛下,選擇投靠厲栩慶亦是如此。他們……他們就是自私自利的人啊,陛下。微臣承認,微臣心裏是有點想着先皇的好,但那是為人臣子的忠心。論起可惡,哪有他們可惡!陛下,只要您饒恕微臣死罪,今後,微臣一定對陛下忠心耿耿——”

“住口!”厲慕寒厲叱,“你們仨個半斤八兩!什麽話都不必多說了!來人,把任巡和施洪昌拉出午門,即刻斬首示衆!”

“啊——”任巡和施洪昌霎時癱軟于地。

“不!陛下,不要啊,陛下——”施以柔哭天搶地的叫喊着,沖上臺階就要抱住厲慕寒的腿,卻被厲慕寒反踹了一腳,“咚咚咚”滾下了臺階。

施洪昌哭叫道:“柔兒,不要求陛下了,沒用的,沒用了。陛下,只求你看在從前的情份上,饒了柔兒一命吧,哪怕是将她打入冷宮都成,千萬不要殺她啊!”

“朕如何處治,不需要你來教朕!你們還愣着做什麽,立刻拖下去斬首示衆!”厲慕寒厲聲道。

于是,侍衛們不敢怠慢,立刻将兩個押下。

“陳大人,你去負責監斬吧!”厲慕寒對刑部尚書陳建新說道。

陳建新立即領旨而去。

不到一柱香工夫,就帶人端着兩顆人頭上殿覆旨。

施以柔一見,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厲慕寒揚了揚手,陳建新立刻讓人把人頭拿去午門外高懸。

厲慕寒冷冷道:“把施以柔和這孩子一併打入冷宮吧,朕從此再也不願見她一面!拖下去吧!”

“不!”花蠻兒冷聲制止,“施以柔必須死!把她打入冷宮太便宜她了!她的身上,不僅有栖霞山三萬将士的冤魂,還有梅仙這條小命,也是她親手鸩殺。不拿下她的小命,如何讓死去的人瞑目!”

“是的,陛下!”憐馨跪了下去,哭泣着懇求,“陛下,施以柔必須死。梅仙的死,真的讓奴婢很痛心!奴婢一定要替梅仙報仇。假如陛下不肯親自下旨,那就由梅仙代勞,追到冷宮也要殺了她!”

花蠻兒痛心道:“陛下,施以柔壞事做絕,欺騙你,不忠于你,又害死那麽多人,為何可以不用死?栖霞案早就饒過她一命,如果再饒她一命,這朝廷律法何在?帝王的尊嚴又何在?蠻兒想不明白,為何陛下待本公主和她,會差這麽多?”

厲慕寒震動了,那雙冰眸陡然燃起灸火:“所以,你這是吃醋了麽?”

“不!本公主只是憤怒!陛下,若是受此等屈辱,你都下不了決心殺她,只怕要被天下人恥笑啊!”花蠻兒斷然回絕了他的猜測。

厲慕寒眸裏的熾火瞬間熄滅,眸底掠過一絲疼痛。

“好,朕答應你。從今以後,褫奪貴妃封號,将施以柔打入冷宮,貶為庶民,待她醒來後,剁下她的小指,還給皇後,然後賜酒鸩殺,以慰亡者冤魂。從今以後,朕再也不見她。她死後不許葬皇陵,就于施家祖墳安葬吧。”

厲慕寒站了起來,緩緩走到花蠻兒,磁柔地問她:“這樣安排,你滿意了麽?”

花蠻兒冷睨了他一眼道:“這不是應該的麽?本公主不需要滿意,但覺痛快!”

四目對峙,再無言語……

何公公令人把施以柔帶下去後,又要過來抱小施恩。

花蠻兒終于緩過神思,迅捷地躲閃了過去,不願讓他抱走。

何公公面露難色,伸着的手停在半空很尴尬:“公主殿下就別為難咱家了,這是陛下的旨意,快別鬧了,把孩子給我吧。”

“不!”花蠻兒道,“這是施以柔的孩子,也是摩耶的孩子。是否讓施以柔帶到冷宮去,還得問過君上的意見!”

說着,她把目光投放在摩耶身上,桃花眼裏盈漾着溫暖。

摩耶搖了搖頭:“公主殿下,咱們不是說好了麽?本君不會認回這個孩子的。本君說到做到。為了你,本君什麽都可以放棄!這孩子就留在這裏吧,待咱們成親後,想生多少孩子,自然會有多麽孩子!”

“什麽?”厲慕寒暴吼,“你們要成親?”

“嗯,”花蠻兒回眸沖着厲慕寒嫣然一笑,眨了眨桃花眼道,“不然呢?難道陛下會認為我們還有複合的可能麽?對了,厲慕寒,當初本公主送給你的休書,想必你早已收到了吧?那麽,本公主今天當着衆人的面,再慎重地宣布一遍:厲慕寒,你被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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