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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狠下喜帖

什麽?被甩了?

厲慕寒宛若五雷轟頂,瞬間傻眼了!

這個女人,居然當着那麽多人的面提起休書,一點兒顏面也不給他留下,還說要甩了他,跟摩耶成親!

他的臉色鐵青,嘴角抽搐了一下:“花蠻兒,你敢——”

“君上——”花蠻兒冷眸掃過厲慕寒,完全無視,單睐着摩耶嫣然巧笑,拖長的音調嬌嬌脆脆。

“你這個傻瓜,我知道你說不要這個孩子是因為顧忌我,你怕我心裏難受。的确,起初我也不想要這個孩子。可是現在孩子的娘就要沒了,這個孩子看起來又天生病弱,就這麽任他自生自滅太可憐了。不如就收養了他吧。你這個親爹若是不管,人家并非親爹,心眼本來又比你小,肯定更加無法容忍的呀!”

花蠻兒指桑罵槐罵得痛快,把厲慕寒氣得臉色一陣紅一陣青。

“公主殿下,你真是這天底下最善良最美麗的女子!你是天使!你是仙女下凡!公主殿下,如果你能夠接受這個孩子,願意收養他,醫治他,本君當然沒有任何意見!不過,本君保證,以後這個孩子的教育、撫養,事無大小,本君都聽你的!”

摩耶喜出望外,用盡薩國人天生的熱情,盡情贊美着。

這些話,聽在中土人耳裏,未免肉麻。

可是花蠻兒已經在薩國生活了大半年,知道在薩國,即使就是一個鄉村裏的農夫,街道上的小販,也是這麽說話的。所以,她聽得相當順耳。

但厲慕寒聽了這些話,就像一只貓爪撓心似的,又痛又癢。面對花蠻兒與摩耶濃情蜜意的樣子,他心裏五味雜呈。

那句“不敢”從爆烈的心口湧到唇邊,就此剎住,沒有再往下說——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沒有權利這麽說了。

可是,目睹眼前這般情境,他的心裏竟是那般難受。

“有何不敢?”花蠻兒跟摩耶濃情蜜意完,這才回頭接他的話,“你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不妨告訴你,本公主和摩耶已經訂親了。訂親酒你是趕不及喝了。不過,不要緊,大婚喜酒你還是來得及的,摩耶——”

她伸出纖纖玉手,向摩耶讨要。

摩耶立即從懷裏取出一張精致的由花蠻兒親自設計的喜貼交到花蠻兒手裏。

花蠻兒把那紅喜貼扔厲慕寒懷裏,笑逐顏開道:“請陛下于下個月十六到蘭澤古城喝喜酒吧。到時侯希望你帶上施以柔的小指和頭顱做為賀禮。就如同當初你要了你父皇,我的養父花轶炀的頭顱去施以柔的墳前祭奠一樣。”

言至此處,她陡然收斂了笑意,桃花眼裏迸射出一支仇恨之箭:“說起來,厲慕寒,你真是可悲。為了一個施以柔,你失去多少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陛下沒能把這份駕禮送來,我會提着倚月劍,親自到冷宮去,親手了結這段恩怨!”

厲慕寒抿住涼薄的唇,一語不發,但那藏在寬袖下的手卻掩飾不住顫動起來。

“君上,我們走!”花蠻兒幹脆利落地說完,就抱着小施恩往殿外走去。

摩耶謙和地抱拳施禮:“告辭!”

他轉身,帶着滿臉燦爛的笑容,快步追了上去。

厲慕寒凝望着殿外的甬道上漸走漸遠的一對璧人,不禁急怒攻心。

這對璧人,身材欣長纖瘦,男俊女美,飄逸超群,在陽光照耀下的廣場上,就像一對周邊閃着聖潔光環的神仙眷侶一般,依舊十指緊扣,手牽着手,淩空躍起,飄向牆外……

只不過此時,摩耶的懷中,多了一個小娃兒。

文武百官皆驚嘆,仿佛摩耶的每次來去,都是飛檐走壁而來,飛檐走壁而去……

他們不僅驚嘆,也扼婉嘆惜。花蠻兒曾經是他們的好皇後,而這麽一位好皇後,卻因為陛下的不懂得珍惜,生生讓鄰國給拐跑了。

這種如丢國寶般的失落,既侵噬了文武百官的心,也吞噬了厲慕寒的心!

此時此刻,在殿外燦爛陽光的映襯下,殿內越發寒冷。這寒冷從殿內的地面而來,從文武百官竊竊私語的嘆惜聲而來,漸漸盈聚在厲慕寒的心田,令他沒來由肝顫。

“啊——”厲慕寒突然仰頭吶喊,陡然發起一掌,大殿當中的一根大圓朱柱應聲而倒,整座金銮殿立刻塌了一個大洞,灰塵四揚,迷散了衆人的眼睛。

百官紛紛後退,厲慕寒轉身就走了出去,不知去哪兒了,何公公趕緊跟上。

“陛下,陛下——”

傅文淵等大臣也要跟上,被韓楓和夏子恺攔住了:“大家不要去了!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任誰都要難過一陣子,讓陛下靜一靜吧!”

傅文淵冷靜了下來了,點了點頭,長嘆一聲:“也好——大家都不要去打擾了。”

如今的傅文淵俨然成了文武百官的領率,他一安撫,大家就靜下來了。

夏子恺道:“傅丞相,讓陛下先靜一靜,你讓令媛淑妃娘娘暗中留意着,要是有合适的時機再安撫陛下,此時此刻,陛下那顆高傲的心嚴重受損,怕是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了。”

韓楓連忙補充:“傅大人,你切記要交待淑妃娘娘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今日之事,不需要打聽,也不需要提起,更不需要提起公主殿下和貴妃娘娘,否則只怕反而惹禍上身。只需要近身體貼照顧,無微不至,慢慢地把他的傷口撫平即可!”

“好!”傅文淵毫不猶豫答允了。

他默默注視着韓楓片刻,語重心長道:“韓大将軍,你不愧是陛下的生死兄弟,你才是最了解陛下的人。回來了,韓大将軍,陛下不能沒有你!只有你在他身邊,他才會是真正的王者!”

韓楓趕緊道:“傅大人千萬別這麽說!你這話要是讓陛下知道了,恐怕又會惱了。”

“我不怕陛下惱。就算是忠言逆耳,本相也要向陛下這麽谏言!”傅文淵堅定地說道,“韓大将軍,現在玄都之亂未平,任巡剛死,朝廷有你坐鎮自然會安穩許多。本相也聽說了陛下與你的心結,如今公主殿下已經要嫁給摩耶了,你們之間的結也可以打開了,回來吧。陛下開不了這個口,本相替他開口!”

夏子恺勾着一抹雲淡風清的笑,挽着老丞相的手臂就往外走:“你不要擔憂太多了,這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你安心治理好這個動蕩的朝廷就行了……”

韓楓看着他們遠去,聽着他們在風中淡淡飄散的話,不禁也唇角上揚。

身邊不斷有官員散去時跟他打招呼,他只是微微點頭。大殿的空洞,早就有太監跑去叫宮裏的土木匠來修葺了。

這種瑣事,完全用不着官員們操心。

韓楓大步流星地出了皇宮,随後直奔大将軍府。

這個将軍府已經閑置許久了,可是回到府裏,看到府裏幹淨透亮,一點兒灰塵都沒有。下人還是那些下人,有條不紊工作着。

其實昨天他回到府裏,早就有人報告說,這是陛下的吩咐。在韓楓去邊關之後,讓人每天都打掃幹淨,裏面的一切陳設都不要移動。府裏一切開銷都由朝廷負責,交到府裏林總管手裏。

等于韓楓從出走那天,其實領了韓廷兩份奉祿。

韓楓昨夜剛聽到時,只是愣了一下,心裏并沒有多大感動。

因為在他心裏,生死相依的兄弟,最可貴的就是彼此信任。這些形式上的東西做的再周全也沒有用。韓楓需要的是兄弟間肝膽相照的感覺。

但這份感覺,似乎已經離他們很遙遠了。

“大将軍,你回來了!”林總管連忙迎了上來,為韓大将軍接過解下的袍子,“來客人了。是公主殿下和薩國國君呢!”

“啊?”韓楓眼露驚喜,“他們來了?他們還在呢?我以為他們回去了!”

“在呢,”林總管附耳過來,神神秘秘,“這個公主殿下果然如傳聞中一樣霸氣,一來這裏跟回自己家似的,馬上就吩咐我去做一桌好酒好菜來,并且馬上去把沈太醫請來,給孩子看病。這不,沈太醫正過來給孩子看病呢,酒菜也準備好了,我呢這就去讓人準備孩子喝的奶……”

韓楓忙催促:“去吧去吧,公主殿下怎麽說,你就怎麽做。快點……”

“诶——”林總管匆匆離去。

韓楓遂步履匆匆往餐廳去。

一到那兒,映入眼簾的果然就是一桌好飯菜,嬰兒躺在一張搖籃裏,沈含笑、花蠻兒、摩耶圍着搖籃,沈含笑正在解釋小施恩的病情。

他們擡眸見到韓楓進來,彼此也就是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花蠻兒只管心急火燎地問沈含笑:“到底怎麽樣了?沈含笑!大致情況本公主已經了解了,所以,麻煩你直接點告訴我,到底有沒有一勞永逸的方法?你說這老是這麽小心謹慎不讓他受刺激簡直太難了!那不成玻璃娃娃麽?”

“诶——”沈含笑長嘆,“要是我有辦法我能不治麽?我不會因為他是施以柔的孩子就不去治的,孩子是無辜的,這點我懂!”

花蠻兒面露愁容,語氣卻和緩了:“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麽?”

“沒有辦法根治,但是可以無限期的緩解。我開給你們一個藥方,按照這個藥方去配藥,每當他有呼吸困難,氣喘不過來的時侯,你們及時給他吃,再按方才我教的順氣的手法,一定會緩過來的。平時,只能讓他保持開朗,心情愉悅之下,就不會有事。”

沈含笑細細交待着:“你們放心,我一直深信一個事實,那就是這個孩子讓施以柔那個蛇蠍心腸的神經病帶,一定短命;可要是讓公主殿下帶,不必刻意用藥,一定也能健康快樂的成長!”

花蠻兒追問:“你的意思是,情緒很重要對麽?”

“你們不要當他是病人就沒事!萬一的萬一,真的不幸發生了意外,那就當作是這孩子沒福份吧。公主殿下,我知道你一旦接手,就覺得身上有千斤重擔。但我要告訴你,放輕松點,即便這孩子真去了,也不是你的責任。是他的命!他本來就是老天爺多給的。”沈含笑淡定地注視着花蠻兒。

摩耶也拉着花蠻兒的手道:“公主殿下,沈太醫說的對!你不要太緊張。小施恩這名字就是天意。我們只當他是正常的孩子就可以了。哪天長生天要召他去,那就讓他去,本君絕對想得開!公主殿下,不要再為難沈太醫了!”

“诶——”花蠻兒無奈地勾唇淡笑,“那好吧。沈太醫,忙了半天,同我們喝喝酒吧。我們就是有話想跟韓将軍說,說完話,吃完飯,我們就上路回薩國了!”

花蠻兒走到餐桌旁入座,其餘人也跟着入座。

沈含笑打趣道:“還‘回薩國’呢?這麽快用上‘回’了,你已經把薩國當自己的家了麽?”

花蠻兒羞紅了臉,從桌子底下狠狠跺了沈含笑一腳,并瞪了他一眼,沈含笑的嘴立刻歪了,再也笑不出來。

韓楓問道:“公主殿下要對我說什麽?是不是還想着把我捆回薩國問罪?”

摩耶立刻代為答道:“當然不是!不是‘捆’,而是‘請’!本君昨夜既然已經答應你不再追究長公主的事情,就不會再反悔!不過,你殺害了皇妹卻是事實!如果你還有男子漢的擔當,是不是應該回薩國安撫一下皇妹!”

花蠻兒道:“沒錯,這也是我們拐道來将軍府的原因。韓大哥,随我們一道去薩國吧,赤焰公主終日以淚洗面,雖然外傷已經痊愈,但內傷卻始終未見好轉。難道你沒有想過破鏡重圓麽?”

韓楓苦笑:“怎麽破鏡重圓?我知道你們是一番好意。公主殿下和君上都有如海寬廣的胸懷,可是你們怎知伊娃願意見我呢?見到我,也許她更傷心,更難過呢?婚禮變喪禮,擱誰也承受不住?”

“你真的打算放棄了麽?你不試試怎麽知道伊娃怎麽想?或許她正是等着你去找她呢?”花蠻兒苦口婆心勸說。

韓楓沉吟片刻道:“這樣吧,你們先回去,探知伊娃的真實心意後再告訴我,如果還是認為她希望我出現比較好,那我立刻就趕去薩國,如此可好?我冒然回去,只怕弄巧成拙。再說,我也需要時間,好好想清楚對于伊娃的感情。等我想好了,才敢給她承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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