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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救他一命

花蠻兒怔怔地注視着厲慕寒,厲慕寒原本就在盯着她。四目交錯,冰眸對着鳳目,一個燃灼又沉靜,一個冰冷又迷惘。

不知道怎麽,彼此的視線都無法再錯開,但各自的小心思又無法向彼此傾訴。明明就近在咫尺,那心境卻仿若遠在天涯。

“難道摩耶就這樣把姐姐娶去麽?”花澤昊畢竟是少年心性,氣忿的情緒直接坦蕩,像個孩子,“皇兄,你給他回信好歹把聘禮寫上啊,找個難點的,要讓他割肉一樣的疼,他才會珍惜姐姐!”

“那是自然!你放心!”厲慕寒淡定地回答,目光卻未曾從花蠻兒臉上稍離。

花澤昊不放心地問:“皇兄打算如何回複呢?”

厲慕寒的目光依舊聚焦在花蠻兒那兒,不假思索道:“水利工程、種植技術,都幫薩國了,薩國如果不回點禮就太不地道了。摩耶所答允的鐵和珠寶,這次就要個夠本。另外我們可以不要薩國本土城池,但錦遼河關的那一面山脈我們也要。這樣,往後他再想入侵蠻夷,可就難上加難了!”

花澤昊驚喜道:“如此甚好!真是好主意啊!”

“好什麽好?”花蠻兒橫了花澤昊一眼,“你們這是把本公主嫁出去呢,還是論斤賣掉呢?本公主聽着怎麽這麽不舒服?”

她小臉一沉,花澤昊立即閉嘴了。

厲慕寒冷笑了一下,正想怼什麽,就見何公公匆匆過來禀道:“啓禀陛下,各位娘娘聽說公主殿下回來了,一定要來見見公主殿下,與公主殿下敘敘舊,并且想着要幫陛下挽回公主殿下呢。”

何公公笑眯眯的。厲慕寒微微皺眉,遲疑了一下。

花蠻兒立即冷笑:“看吧,陛下,你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嫔妃,少了一後一妃,還有七十九位美人相伴,何必苦苦求本公主回來。你高高在上,坐擁天下,什麽樣的美女沒有。不如就放過本公主,去做摩耶的唯一,不好麽?”

厲慕寒一怔,随即勾唇谑笑:“唯一?你确定是唯一麽?”

“怎麽不是唯一?我在薩國居住了大半年,清楚得很!”花蠻兒給了他一個蔑視的眼神,“哼,自己做不到就去揣踱別人,這叫‘以小人之心踱君子之腹’。本公主知道陛下不以為然,不過,也沒有人在乎你的看法,只要本公主與君上好好的就行了。”

厲慕寒深深地注視着她,良久,才回答何公公的話:“讓她們進來吧!”

何公公下去傳旨。

花蠻兒嫣然一笑,狀似豁達道:“這不是挺好的。反正這同心亭大得很,這菜又這麽豐盛,她們過來一起享用最好。本公主無所謂的,陛下不必顧慮我的看法。”

厲慕寒顯然淡淡勾笑,舉杯邀花澤昊飲酒,并沒有再說什麽。

花澤昊心情不錯,眼見厲慕寒被這麽多妃嫔牽絆着,去了一個施以柔有什麽用,花蠻兒一定不會輕易再接受厲慕寒。

他的心裏頓時一陣輕松,臉上也浮現出邪魅的笑容。

兩兄弟對飲的畫面落在花蠻兒眼裏,相當養眼,都俊美得仿若畫裏的人物。花蠻兒突然有一種奇怪的錯覺。随着時間的流逝,花澤昊不僅外貌上越來越神似厲慕寒,就連性格也有了三分相似。

最起碼,現在的花澤昊有點兒讓花蠻兒看不懂了。

此時,傅語淑領着衆位妃子袅袅婷婷地走來,個個珠玉疊翠,香風陣陣,走到亭子裏排列齊整,一齊向厲慕寒和花蠻兒施禮。

厲慕寒道:“平身,各位愛妃坐吧。”

“謝陛下。”傅語淑安排各個妃子入座。

花蠻兒見在傅語淑的引領下,妃子們都默默照做,井然有序,就知曉在這段時間內,傅語淑已經取代了她這個後宮之主的地位。

不過,也沒有什麽好遺撼。花蠻兒淡淡一笑,低頭猛喝了一杯酒。

厲慕寒盯着花蠻兒看,随後向傅語淑使了眼色。傅語淑立即會意,舉起杯盞敬花蠻兒。

“姐姐好久不見,本宮敬姐姐一杯,這次玄都之亂能夠圓滿解決,也是姐姐和小王爺的功能,本宮真是欽佩之致,姐姐請!”

傅語淑态度誠懇,溫婉謙和,花蠻兒正想喝酒,豈有不舉杯之禮?

“過獎了,東宮娘娘,請!”她很豪爽地先幹為敬。

傅語淑見着空杯,為表誠意,只得微微莞爾,慢慢地皺着眉把酒盞飲盡。

傅語淑紅着臉,放下酒盞道:“公主殿下無論走到哪裏,都是女中豪傑,我等只能高山仰止,靜坐深宮之中憂心忡忡,完全幫不上忙。所以,公主殿下和小王爺就是陛下的左膀右臂,陛下常常說,陛下這天下離不開姐姐。要是姐姐能回來,簡直是陛下之福,朝廷之幸。當然,也是我們姐妹們的榮幸。要是有姐姐在這裏管理後宮,妹妹我也能輕松些啊。”

花蠻兒笑道:“娘娘言重了。其實看得出來,這後宮沒有本公主依舊井然有序。玄都之亂也不是本公主的功勞,完全是小王爺的戰功,陛下的計謀,本公主只是一個陪襯。所以,娘娘的稱贊本公主愧不敢當。”

她這話很理智,很客觀,但依舊也距離感十足。傅語淑聞言,略顯尴尬,只得笑笑,目光瞥向厲慕寒求助。

厲慕寒冷着俊龐,一言不發。

傅語淑便将目光瞥向蘇止賢。賢妃還沒有反應,靜妃就笑着幫腔:“公主殿下忒謙遜了,聽說那招撫玄越的告示大部份都出自公主殿下之手。公主殿下若非有這樣的招安之策在先,光憑又打又殺,如何能這麽順利?”

“正是正是,”德妃連忙跟着一起說服,“就是這個理啊,如今公主殿下在天下人眼裏,那就代表着一份和平,一份仁慈,一份公正。那簡直就是菩薩的存在啊。”

花蠻兒咯咯笑了,疊聲道:“別別別,德妃娘娘,你快別這麽說了。本公主看啊,不是什麽天下人,而你們幾位,是你們幾位存心把我捧成活菩薩的。諾,我有話在先,你們不要再幫着陛下了。他不需要你們幫。因為能幫他的只有他自己。我不會看在任何人的面子上再接受他的。”

她狠狠地抛給厲慕寒一個殺人的眼神。

厲慕寒唇角一勾,自嘲地笑了一下。

“來日方長,陛下,你別氣餒,”突然,一個極其小心翼翼卻又嗲聲嗲氣的聲音道,“總有一天,皇後娘娘會再回來的。”

“哈哈——”厲慕寒聞言,神色突然豁達,朗聲笑了兩聲,“非常好,朕喜歡‘皇後娘娘’這個稱呼,什麽‘公主殿下’,朕都煩透了。容妃,你很聰明!”

厲慕寒莫名其妙的誇獎讓花蠻兒錯愕,正想抗議,卻聽容妃道:“謝陛下誇獎。臣妾只是想讓陛下知道,臣妾對陛下的心意。只要陛下開心,臣妾就開心。自從爹爹出事之後,臣妾從未靠近過陛下,從未離陛下這麽近過。他們都說,爹爹是謀逆,必誅連九族,是陛下為皇後所傷,故而一時想不到解決臣妾。”

任映月完全失去了平日裏的任性驕蠻,嬌滴的聲兒小心翼翼,低眉順眼:“臣妾也不敢再說什麽,她們甚至勸着臣妾,遠離陛下就好,讓陛下永遠想不起臣妾這麽個人,以免惹來殺身之禍。可是,陛下,臣妾不想躲避,不想隐藏自己,也不願意隐飾對陛下的愛意。”

“這或許是唯一一次能靠近陛下的機會了,所以,臣妾很不識趣的把這些話說出來。希望陛下明白。臣妾與爹爹不同,臣妾既嫁予陛下,就是陛下的人,斷然不會和爹爹一樣糊塗。爹爹所做的事情臣妾全然不知,爹爹的死也是罪有應得。臣妾只想借此機會向陛下表達忠心。”

任映月驀然站起來離座跪了下去:“請陛下恕罪!臣妾也請陛下憐憫,請陛下發個話,是否願意寬宥臣妾。今後,臣妾不敢企求能得陛下恩|寵|,但求陛下給個話,讓臣妾不必膽戰心驚,如履薄冰的過日子就是!”

“往後,臣妾什麽都不求,什麽都不要。只希望能服侍陛下與皇後娘娘,就算當一名宮婢,也在所不惜,只求陛下恕罪!”

任映月将頭磕了下去,“咚”一聲,算得上擲地有聲。

往常,任映月跟着施以柔拔扈慣了,這會兒聽她說這些,心裏五味雜呈,也沒能說服自己為她說個話,求個情。畢竟,這是謀逆大罪,不是過硬交情,誰會那麽做呢。

于是有了“咚”一聲,就有了第二聲,第三聲……

厲慕寒煩了,低聲喝止:“停!平身吧。”

任映月聞言立刻停下,擡起頭來時,額頭上的血已經順着眉眼流下,看起來有點恐怖。一旁的宮女連忙拿手絹給她擦拭。

任映月卻推開了她,端起桌上自己帶來一盅十全大補湯,恭恭謹謹呈給厲慕寒:“陛下,這是臣妾為你親手所炖。知道要來這裏,臣妾只得抓緊這次機會了。往後也不知道什麽時侯才能再見到陛下。”

“陛下這些日子,一會兒到薩國,一會兒又平玄都之亂,又……又聽說為了皇後娘娘斷了小指。臣妾什麽忙也幫不上,只能炖個補品,請陛下賞臉,把這補湯喝了,權且算是臣妾替爹爹向陛下賠罪!爹爹真是太糊塗了!”

任映月的瓜子臉本來就頗有點楚楚動人,這會兒更加顯得楚楚可憐了。

不知為何,花蠻兒側面看過去,竟覺得這任映月就是第二個施以柔。敢情是從前任映月跟着施以柔混久了,近墨者黑,學到人家的精髓了。

花蠻兒柳眉微微蹙起,鳳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盅湯。

但那湯很快就被厲慕寒接過去了,大約是不耐煩了見任映月的血和淚吧,他煩躁地對任映月說道:“好!這盅湯朕喝。朕喝完就給你一個準話。朕不會将任巡之罪遷怒到你身上,但是也不願意再見到你。這盅湯喝完,請你立刻滾回你的容月宮去,從此在那兒關禁閉,未經朕允許,再也不許踏出容月宮半步。”

任映月聞言,滿臉凄楚,卻乖乖施了禮,道:“遵旨。”

厲慕寒似乎急于打發任映月,因此令何公公打開。何公公打開蓋子,倒了一碗在碗裏,立刻香氣四溢,惹得所有人都垂涎欲滴。

花蠻兒皺眉,鳳目睨向任映月,但見她神情果然有異,那張瓜子臉上帶着期盼,帶着得意,唇角也噙着一份詭谲莫測的笑意。

厲慕寒接過那碗湯,遞到唇邊,任映月唇畔的笑意更深了。

“且慢!”花蠻兒陡然厲喝。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厲慕寒端湯的手也停頓在半空中,那碗湯就在唇畔。

花蠻兒站了起來,不由分說将那碗湯奪過來,放在鼻前聞了聞。

她閉上眼眸,憑嗅覺深深感受着……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瞪視着她。

厲慕寒心裏隐隐竊喜,莫非花蠻兒是在吃醋。可是,轉眼間他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有毒!”花蠻兒簡單利落的兩個字像晴空霹靂,震驚了所有人。

“啊——”所有人都把目光從花蠻兒身上轉移到任容月身上。

任容月臉色瞬間慘白,那被額頭上的血迷離的杏眸更是發出通紅的光,她凄然笑了一聲。

“好大的膽子,拿下!”厲慕寒陡然厲喝。

立即幾個侍衛沖出來,壓制住了任容月。

任容月掙紮着,恨恨地看向花蠻兒:“僅憑公主殿下一句話,如何斷定這湯就是有毒!”

花蠻兒冷笑:“就憑你方才所說的話以及本公主是蠻夷第一嗅覺靈敏之人,夠麽?”

“不夠?我剛才說什麽了,我根本沒說錯!”任容月還在不服氣。

花蠻兒冷嗤一聲:“你錯了。你錯得太離譜。任容月,你還要狡辯麽?把自己說得那麽無辜,完全抹煞了你跟施以柔過從甚密一事。憑你和施以柔的關系,憑施洪昌和任巡的關系,你會完全不知道,這可能麽?再者,你所說的這碗湯,是你在得知本公主殿下來此地之後才炖的吧。但從本公主來這裏不過才過了半個時辰,你有本事在這半個時辰之內把這雞炖得這麽爛麽?并且還得去掉前後頭尾工作,還要忙着下毒,你哪來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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