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驚世之愛
“哈哈哈——”任映月仰頭大笑,笑聲凄厲,“果然是花蠻兒,聰明絕頂,謹慎行事,怪不得施洪昌父女和我爹都不是你的對手!”
花蠻兒冷笑,鳳目斜睨了她一眼:“本公主從未想過和任何人作對,似乎反倒是你們在和我作對。今日之事,也是你作死,完全忘了本公主的看家本領就是下毒。在本公主面前放肆,焉能讓你得逞?”
“哼,”任映月恨恨地從齒間迸出話來,“唯一的一次機會,哪怕是這樣的下場,我也只能放肆一回。厲慕寒,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任映月豈能放過你?”
她陡然将青蔥手指指向厲慕寒:“再說,你從前心裏只有施以柔,現在心裏只有花蠻兒,何曾有我們的存在?加上我是罪臣之女,就算我在容月宮待一輩子,你也不可能看我一眼。既然如此,我何必要你活着?不如痛痛快快地為我爹報仇!厲慕寒,我只恨毒不死你!”
“你當然毒不死他!”花蠻兒驀然聲色俱厲,霍然立起,“哼,難道你不知道陛下根本就是百毒不侵,天生蠻夷人的體質麽?你下的這點毒從前本公主也用過,根本對他沒有效果。”
任映月張了張嘴,一臉懊喪,同時淬了毒似的視線如利箭一樣射向花蠻兒:“你好歹毒,明知道這毒對厲慕寒沒用,為何不睜只眼閉只眼放我一馬?而是當衆戳穿我!”
“因為本公主要為梅仙報仇!梅仙死在你和施以柔手裏,實在太冤了。本公主都打聽過了,那事你也有責任。再說,你若存心要害死陛下。這次下毒害不死他,以後也會想別的辦法。我不戳穿你,就是縱容你。縱容一個兇手,本公主當然不願意!因為,你根本就是罪有應得!”花蠻兒厲聲駁叱。
“不錯!任映月,你就是罪有應得。對你這種人,根本就不應該縱容,公主殿下做得對!來人,此賤人敢當衆毒殺天子,理應五馬分屍,拖下去,立即行刑!”厲慕寒冷聲厲令。
“遵旨!”侍衛立刻将她拖了下去。
“哈哈哈——”任映月沒有求饒也沒有再謾罵,只是發出凄厲的笑聲,讓人心裏湧起一陣陣難受。
“陛下,五馬分屍太殘忍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當初她們毒殺了梅仙,今天又敢毒殺陛下,不如也賞賜給她一杯美酒吧。”花蠻兒終究不喜歡這些過于殘忍的刑罰,這才開口。
厲慕寒陰沉着臉色,微微颌首,算是同意。
他遞了個眼色給身邊的侍衛,那人立刻就去傳話了。
厲慕寒此時卻道:“今日之事,實在是大恥。朕把你們留在身邊,就是個禍害,哪天在朝堂之上,朕與你們的爹爹不開心了,是不是都要學着任映月來要朕的命呢?”
聞言,衆妃嫔連忙離座,紛紛跪倒在厲慕寒面前,面露惶色:“陛下息怒!臣妾豈敢?朝堂之事絕不過問,安份守己做好陛下的妃子,對陛下絕無二心。請陛下明鑒!”
厲慕寒卻冷笑,深深長嘆:“罷了!納這後妃原本也是為了更好的約束朝廷官員。但事實證明,該忠心的朕趕也趕不走,想反的連同後宮妃嫔一樣造反不誤。可見,這是多麽愚蠢的決定!當然,這個決定是朕做的,所以,朕是在說自己愚蠢!沒錯!朕就是愚蠢!”
懊喪使得厲慕寒火冒三丈,他負着手暴怒得像頭獅子似的來回踱步。
當他罵自己愚蠢的時侯,花蠻兒抿住嘴,差點沒憋住笑。
想當初,他逼着她出考題的時侯,她是那麽不情願。可是他又是那麽的深謀遠慮。或許,當初他的決定并不全是錯誤的,在那樣的境況下,是可以讓朝廷官員更具有凝聚力。
但任何事情都有正反兩面,也有個時間點的問題。在那時侯,納妃的确有好處,但如果玄都之亂已定,薩國和約也已簽定,加之施洪昌、任巡已死,的确是再也沒有什麽必要用後妃去牽制什麽了。
所以,厲慕寒因為容妃這條導火索而一下開炸,噼哩啪啦亂暴發一氣,花蠻兒也只是笑笑,該怎麽決定就由厲慕寒去做,她已經管不着。
可是,厲慕寒卻突然把這事牽扯上她了:“你們全部廢掉,必須全部廢掉。若非容妃這件事情,朕原本也想提出來了。如今,正好借此事提早告訴你們。朕如今心裏只有公主殿下,遲早她會重新成為朕的皇後。所以,朕不願意她的心裏不痛快,不想再讓她覺得委屈。所以,朕要廢了你們。”
“正因為是朕主動廢你們,而你們毫無過錯。故而,你們可以選擇出宮去,可以回你們娘家,可以再出嫁。朕會為此昭告天下,你們皆是完璧之身,對于你們再行婚配應該不難。朕也會朝堂之上,公開下旨,若你們有意中人,也可以告知朕,朕來賜婚。讓你們個個都找到幸福!”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無不震動!
花蠻兒既吃驚于他竟然真的為了她,願意遣散後妃們,也吃驚于他所說的她們皆是完璧之類的話。那麽,那天晚上,厲慕寒留宿于淑妃處,也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麽?
花蠻兒內心震蕩,那程度就像當初知道厲慕寒對施以柔有心結,沒法碰她一樣。
想到厲慕寒對自己……
原來,他并非對每個女人都那麽猴急,也只是對自己例外罷了。
花蠻兒想到這裏,臉頰熱辣辣,桃花眼灼灼盯着厲慕寒,卻又充滿困惑與煩躁。
越是內心震撼,她越想要抵觸。
不!不可以再讓他的甜言蜜語所盅惑。
“陛下,不可啊!一女不侍二夫,怎麽可以輕易改嫁?陛下是天子,更不适宜把臣妾們皆是完璧之類的話宣揚出去,有損天威啊!就算陛下指婚,臣妾也不願意再嫁,誓死服侍陛下。”淑妃一臉絕決,個性溫婉的她難得如此激動,神情大有一頭磕死的悲壯。
其餘妃嫔們個個慷慨呈辭,情緒相當激動,誓辭也令人動容。
花蠻兒再也無法安定,沖到厲慕寒面前罵道:“厲慕寒,你實在太任性了!當初,你說娶就娶;如今,你說離就離。你就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麽?你只顧着自己。你只想着對你自己怎樣有利。可事實上,這樣的你很難被我們接受。知道麽?”
“可朕是為了你!”厲慕寒也動怒了。
花蠻兒冷冷勾起一抹譏诮:“那真是多謝你了。可是你知道麽?我最煩的就是聽到‘為了你’三個字。你憑什麽覺得你這麽做就是為了我好?你憑什麽把廢掉妃嫔,将她們逐出宮的罪名安在我頭上?我實在承受不起啊,陛下!”
言畢,花蠻兒再也不願多說一句,氣沖沖地轉身離去。
花澤昊從頭至尾都沒有多說一個字,如今見姐姐跑了,他也果斷告退,拔腿就去追花蠻兒。
這邊留下愕然的厲慕寒。
他眉眼愠怒,立刻讓何公公去把那些大臣都傳召到禦書房去,準備将這事跟他們好好“商量”。
但誰都知道,厲慕寒所謂的“商量”大約就是“告知”。
于是,衆妃嫔皆高呼“不要”啊。其中,淑妃,賢妃,靜妃,德妃更是誓死要立馬一頭撞死。
那何公公又在一旁勸道:“陛下今日剛殺了容妃,正是人心惶惶之時。公主殿下态度絕決,看那樣子一時也無法回心轉意。依奴才看,越是逼公主殿下,效果越是适得其反。公主殿下好不容易與陛下關系和緩,能坐下來一起喝杯茶。陛下不要逼急了,又讓公主殿下退避三舍,那可就不妙了。”
“故而,奴才鬥膽勸勸陛下,還是将此事暫且緩緩,待時機成熟,再來處置不遲。或者,等公主殿下确定與摩耶的婚約解除了,再來思考這個問題未遲。陛下如此破釜沉舟,怕到時是兩頭皆空啊!”
厲慕寒聞言冷靜下來,看着淑妃等人要死要活的樣子,想着花蠻兒的不領情,心裏頭也煩,遂轉身大步流星離開了這裏,抛下了淚眼漣漣的妃嫔們。
花蠻兒一路跑出了皇宮,坐上侯在門口的馬車,驅向逍遙王府。
那花澤昊随後趕到,正好瞧見花蠻兒往馬車裏鑽,二話不說也飛身上車,取代了家仆駕起馬車。
很快,他們就回到了逍遙王府。
彼時,已經暮色四合,正是華燈初上時。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府,花蠻兒在王府長廊走着,七拐八彎才能到她的院落,花澤昊也就在後面跟着。
“你跟着我做什麽?不回你房間休息麽?”花蠻兒突然立定,悶頭行走的花澤昊險些撞她身上。
“不要!姐姐心情不好,想多陪陪姐姐!”花澤昊噘着嘴說完突然眼睛一亮,“姐姐肚子餓麽?若餓不如到姐姐房裏,整一頓豐盛酒菜,咱們姐弟放開大吃一頓如何?”
花蠻兒略微沉吟,立刻爽快回應:“好!反正這個時辰,也該吃晚餐了。中午在皇宮裏,礙着那個冷冰冰的人,連吃飯的氣氛都冷冰冰的,才沒夾兩塊魚肉,就死了個人,怎麽能讓我用餐愉快?”
“就是就是,”花澤昊連忙應道,“正是這個理兒。在皇兄面前,誰敢放開肚皮吃?就算是敢,憑借那個氣氛也沒有胃口啊,不如我們姐弟在自己府裏,愛怎麽吃怎麽吃?”
“好吧,确實一下午光談事兒,盡想着怎麽應付他,心弦都繃着,這下子可輕松多了。咱們就吃個飽吧。”花蠻兒的桃花眼裏盈滿點點細碎的笑漩。
她話是這麽說的,事兒也是這麽做的。
飯菜一上來,花蠻兒立刻以最輕松的狀态和花澤昊一起饕餮了一頓,風卷殘雲般解決了美食後,美酒也飲至七分醉。
然後,姐弟倆又繼續幹杯飲酒。
不知不覺花蠻兒的桃花眼裏已然盈聚了淚水。
那是一種不知不覺的盈聚。心底有傷心事,藏着傷心人,無非刻意去思念或者回想,幾杯酒下肚,就能觸動心裏多愁善感的神經。
“姐姐你怎麽了?”花澤昊盯着花蠻兒桃花眼裏的水霧,困惑而關切的問道,“有什麽傷心事,告訴弟弟,弟弟幫你擺平!”
這麽一說,花蠻兒鼻子一酸,眼淚更加大顆的滾落。
“姐姐,你到底是怎麽了?”花澤昊急了,抱住花蠻兒的雙臂迫不及待的問。
他覺得奇怪,姐姐平時一向堅強,多少殺戮,多少冤屈都受過,都沒有掉淚,是什麽讓姐姐變得那麽脆弱?
已經有九分醉的花蠻兒就像被下了咒似的,嗚嗚咽咽地掏心掏肺:“他……他為什麽要對我好?為什麽?若是他一貫對我壞,我,我就能離開得潇潇灑灑,可為什麽?為什麽他偏偏要對我好?”
花蠻兒回過頭來,又端起酒盞飲盡,這下花澤昊也忍不住伸手摘掉她的酒盞放在桌上,心疼地勸道:“不要喝了,姐姐,不要喝了。你是指皇兄麽?你不是要忘了他麽?怎麽又那麽在意他?”
他又心疼又忿忿難平,因飲酒過多,那雙狹長的狐貍眼睛裏布滿了紅色的血絲,看起來詭谲難測,更像狐貍眼了。
花蠻兒猛烈地搖頭,新的淚水滾燙淌下,同時抽噎的聲音更加大了:“他為什麽要斷指?為什麽要重建雙栖殿?為什麽要廢掉妃嫔?為什麽要潔身自好?為什麽,昊兒?告訴我,你一定要告訴我,他做這些都是沒用的,對不對?他做這些改變不了暴虐的本性,要是我再次妥協,他一定會反噬得更加厲害,報複得更加瘋狂,是不是?”
花澤昊頻頻點頭:“是是是,姐姐你這麽想就對了。他做這些都沒有用。他現在失去了施以柔,心裏正空缺着一個位置,拿你去替補呢。一旦你回到他身邊,他一定會再度失去戒心,而對你重施暴虐,姐姐你不要相信。”
“好,好,不信,不信……”花蠻兒哭得梨花帶雨。
花澤昊莫名心疼,沖動之下猛地将她抱進懷裏,緊緊摟着。
這種摟抱,與一貫姐弟間的摟抱不同,那種強烈擁有的姿勢,因為花澤昊已經寬闊的胸懷而得到了完美演繹。
“姐姐,姐姐,你不要信。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你何必吃回頭草?不僅有厲慕寒,不僅有摩耶,還有我啊——”
花澤昊說着,突然低頭,猝不及防捕獲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