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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非死不可

韓楓将耳墜收入腰際香囊內,提着劍就飛奔出去,他避過守兵,以絕頂輕功飛出院子,在落地的瞬間,卻突然感覺到身側氲着一團強大的藍影。

韓楓扭過頭去,赫然見到站在面前的正是穿着一襲藍袍外罩同色鬥篷,缇着的白絨滾邊襯托得他的臉色更加白晳。

也正因為白皙,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所發出的光采亦顯得詭谲莫測,而此時,更氲染着一抹陰毒……

韓楓吓了一大跳的同時,身上的汗毛直豎。

在戰場上,他從未發過怵,但此時此刻,面對與平時的陽光燦爛截然不同的摩耶,韓楓打從心底發寒。

兩人照面,沒有任何一句對話,雙方的神情已經表露了一切。

摩耶沒有追問,韓楓亦勿須解釋。

殺氣已然騰騰,摩耶陡然一劍向韓楓刺去,韓楓避開,以絕頂輕功飛速逃離。

把守的重兵已經一同向韓楓發難,他當然不會傻到呆在原地等死。

如果說韓楓之前還有點懷疑宮绮夢所言是否屬實,在摩耶對他動手的剎那,他已經堅信不移了。

韓楓片刻未敢逗留,施展絕頂輕功,能逃多遠就多遠。

他的身上有驸馬腰牌,他要争取在摩耶的聖令還未下達關卡之時,盡快離開薩國。

被摩耶撞個正着,他知道他再也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溜之大吉方為上策,其餘一切再從長計議。

幸而韓楓之前因為蓄謀殺害長公主,在薩國犯過事,之後也曾經暗忖萬一不妥當,得留條退路逃離薩國,在這裏住了這麽久,學會了用錢收買牧民和關鍵崗哨的将領,這時侯倒起了作用。

狀似一路飛奔出去,其實暫時躲藏于城內一個牧民家的地窖裏。摩耶追出城一大段路,才知曉那匹馬上騎着的不過是一個披着與韓楓差不多衣袍的稻草人。

他氣得牙癢癢,将那稻草人打得稀巴爛,回過頭來在城內搜個遍,幾乎要把整座蘭澤古城翻個底朝天。

只不過到底是不敢動靜太大,驚動花蠻兒,搜查了幾天,也就從明查改為暗訪了。

韓楓失蹤,赤焰公主第一個驚惶失措,那夜未歸,翌日,她就找到摩耶和花蠻兒要人,問韓楓去哪兒了。

當時,花蠻兒正在跟摩耶說拖延婚期和履約的事情。言:若鐵礦、珠寶的運送及錦遼邊境的劃歸沒分清楚的話,這親就沒辦法成。

摩耶正是煩躁,滿心不痛快,這時侯聽到赤焰公主要人,倒是靈機一動,想到兩其之美的搪塞之策。

花蠻兒也覺得奇怪,說昨夜就回去了,的确是喝了點酒,不過并沒有醉倒。

摩耶道:“不用忙,那韓楓是本君派遣去做事了。不是說要給蠻夷送鐵礦,這事,本君一早就派他去做了,估計要有一段時間,沒有辦法回來。”

“原來如此——”伊娃松了口氣。

她這是被韓楓逃怕了。以前還沒這麽着急,現在已經成親,肚子裏還有一個孩子,更是覺得無法失去。故而不敢有絲毫大意。

聽摩耶這麽說,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嗔怪韓楓并未辭別,怨言兩句,也就不再追問了。

花蠻兒聞言,心裏有點奇怪怎麽這麽快?

昨夜還和韓楓說起這事,當時很明顯摩耶還未有任何舉動,如何一早就派去了。莫非摩耶是一直将這事放在心上,趕巧了,或是心有靈犀之類的麽?

花蠻兒對摩耶察言觀色,摩耶卻熱情地說道:“公主殿下,如今鐵礦已送,不如親事同時進行吧。韓楓做事豈有不放心之理?本君自己倒沒有什麽,可臣民們太仰慕公主殿下,急着盡早完婚。你看這不是讓本君為難麽?公主殿下,你就答允吧,三日後就成親如何?”

花蠻兒一瞬不瞬地盯着摩耶良久,方道:“也不急。正因為驸馬去了蠻夷,這才需要等他回來喝喜酒。成親這樣大的事情,怎麽能沒有他在場呢?”

摩耶雖然還在笑着,那笑容不免僵了一僵。

花蠻兒雙眸灼灼地注視着他,心裏略有所思,嘴裏只是道歉:“對不起,君上。本公主十分看重我們的親事。正因為這樣,才需要慎重。其實也不過再等一兩個月的時間,本公主又跑不掉,怕什麽呢?”

花蠻兒索性直接指出來,摩耶反倒不好意思,只得讪笑道:“好吧,就依公主所言。不過,只能延到下個月初八,若是再延,本君面子上也不好過,還望公主殿下見諒!韓将軍若是未能及時趕回,那就等他回來,我們好好補請他如何?”

花蠻兒沉吟良久,這才勉強點了下頭。

的确,再拖延似乎說不過去了……

“太好了!”摩耶高興地一把抱起花蠻兒,轉了好幾圈。

“唉呀——”花蠻兒兩只手撐着他的肩膀,雙腳舞動着要下來,“放下我,這……公主還在這兒呢?”

“哈哈,沒事沒事,我當沒看見——”伊娃笑着,用十指遮住眼睛,然而十指間的縫隙那麽大,露出了她狡黠的笑眼。

摩耶想趁勢抱住她,然而花蠻兒卻在落地的同時用手肘抵開了。

“對不起,我只是想靜一靜。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一時心境還平複不了……”她感到十分抱歉。

摩耶細細思忖了一番,想到那天厲慕寒當衆切斷小指的慘烈,多半在花蠻兒心裏留下了深刻的記憶,這段時間,又随厲慕寒一同到玄都,極有可能喚起舊情,心情糾結之故。

越是這種時侯,越是不能逼迫,摩耶只得勾唇淡笑:“那公主殿下多休養吧。伊娃,你就常來陪陪公主殿下,談談心,下下棋,切磋琴藝,再過幾天,本君從中土請來的戲班子就到了,到時侯,就可以賞戲,不怕日子無聊了。”

“你還請了戲班子?”花蠻兒心裏略略不安了,“君上,你實在不必為我做這麽多事情,這怎麽好過意得去呢?”

摩耶一把攬住她的小蠻腰,笑看着她,輕點了下她的小俏鼻,琥珀色的眸子斑斓璀璨:“為了你,什麽都值得。你只等安心等着做你的新娘子吧。下個月初八,說定喽,不可以再更改了。”

花蠻兒仰視着他,不禁也為這張英俊的面孔所折服。

他和厲慕寒都英俊無匹,只不過氣質不太相同罷了。摩耶具有神秘的西域風采,自然也十分吸引人。這樣的男人千方百計要娶自己,還猶豫什麽呢?

“好,我答應就是了。到下個月初八,不論韓楓有沒有回來,本公主都與君上成親。”花蠻兒輕輕說道,同時微微低下了頭。

她的心裏想着,若這段時是厲慕寒不來找自己,那便是徹底死心了,也就是到了徹底放下的時間了。

然而,她卻不知道,離開她之後的摩耶卻以鐵血般的手腕,繼續追查韓楓的下落。

花蠻兒越是說要等韓楓回來,摩耶就越是不能讓韓楓活着。

他立刻下令,全面緝捕韓楓:格殺勿論!

這四個字在摩耶心裏有千斤重!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眸。如果不是韓楓已經知曉了宮绮夢的事情,他未必會殺他!可是現在,他非死不可了!

想到那個該死的女人,摩耶心裏就一肚子火。

他不是個無情寡義的男人。如果當初宮绮夢願意聽從他的勸,放棄他,乖乖地交出劍譜,他未必會下此狠手!

她不!她威脅他!說要不立她為後就把她與他的私情說出去,讓世人知道摩耶有多麽奸詐狡猾。于是,他怒了!

終究,是她的深情害死了她自己!

可是,退一步說,她要是肯早點交出劍譜,他也能讓她死得痛快點,偏偏就是不交出來,那活該她受這種折磨。

誰讓她口口聲聲說愛自己,可又不信任自己呢。

但現在,她居然死了,那韓楓一定是見過她,并且曉得發生了什麽事情,否則,當他将劍刺向韓楓時,他不可能不表示驚詫,不可能一句話都不問,直接以輕功遁走。

他的眼神告訴他,韓楓已經知道了一切。

所以,那個女人更加可惡!

她死就死了,大不了劍譜不要了,可偏偏死之前,還要留下一個難題給他。

摩耶越想越煩躁,從幽蘭古堡出來之後,徑直去了那個破敗的小院。他看着那個已經生了蛆的屍體,從懷裏取出一個小瓶子,将裏面的藍色液體倒在屍體上。

屍體上霎時冒出一陣輕煙,轉眼間,全部化為一灘死水。

難聞的氣味四處亂竄,摩耶連看都不再看一眼,轉身就走了出來。

“把這座院子打掃幹淨,添置些家具,弄得像樣點,最好,再住過去幾個人,明白麽?”摩耶淡淡地吩咐侍衛,“把這些事情做好,以後這裏就不需要把守了。”

“是,君上!”侍衛們領命。

摩耶吩咐完了這一切,自己則快步走向禦書房。他在書房裏提筆疾書,寫了一張紙條,連夜飛鴿傳書,傳某人來秘密一見。

彼時,韓楓已然逃出蘭澤古城,正拼命飛奔向錦遼關。一路上害怕追兵,自然更是小心翼翼。然而,中途确實被認出過幾回,也厮殺過幾回,最終都僥幸逃脫了。

一路上驚險連連,直到最後,韓楓終于帶着一身的傷逃到錦遼關,見到了花豹。

韓楓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花豹。

花豹聽了,情緒非常激動,表示要立刻去見花蠻兒,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她,阻止她這樁錯誤的婚姻,真是沒有想到摩子是這樣的人。

韓楓讓花豹稍安勿躁,這事必須得從長計議。

一則摩耶見事情敗露,不可能讓花豹直接去到蘭澤古城,他是駐守邊關的元帥,若無旨意,硬闖去見,肯定會受到阻撓。

二則花蠻兒肯定會把親事拖到至少下個月初八。這段時間,韓楓打算飛奔到夷都面見厲慕寒,将這事情告訴厲慕寒。

如今厲慕寒知道了這個真相,想要阻止花蠻兒和摩耶在一起就有了理由。

要說服還是硬搶,就讓厲慕寒去做主吧。

花豹聽了覺得有道理,這才微微點頭:“那好,你快去,我派些人馬跟随你,保護你。雖然已經到了蠻夷境內,但依摩耶這麽深沉的心思,在蠻夷境內肯定也會有眼線的,一切還是小心為妙!”

韓楓沒有拒絕,接受了花豹的安排,才休息了一|夜,就快馬加鞭出發了。

他所料沒錯,這一路上,的确常常出現神秘蒙面客意圖不軌。險象環生的刺殺和暗算層出不窮,幸好,他都一一避過了。

好不容易到了夷都,才到城樓底下,那守城的将領就認出他,替他大開城門。

韓楓風|塵仆仆的騎馬穿過大街,徑直向皇宮奔去。豈料,才剛到皇宮門口,就見厲慕寒帶着夏子恺、蔣欽親自迎了出來。

韓楓吓了一跳,厲慕寒這麽禮遇,已經許久未曾有過了。因為花蠻兒,兄弟倆一直就膈應着。可是,厲慕寒能夠像今天這樣迎出來,并且帶着一臉焦慮的關切,卻是許久不曾有過了。

“韓楓,你沒事吧?受傷了麽?”厲慕寒快步上前,竟然一把抱住了韓楓。

韓楓眨了下眼睛,懵懂地回抱了一下。

須臾,松開了彼此,目不轉睛對視着。

韓楓陡然大笑,厲慕寒冷靜地看着他,直到韓楓笑聲歇止。

“這又是托花蠻兒的福麽?我們兄弟又和好了麽?”韓楓的話不無揶揄。

厲慕寒情不自禁也勾唇自嘲:“對不起,兄弟!一向就是朕的問題,是朕錯了。朕對你疑心太重了,你可以原諒朕麽?朕願意自罰三杯,不,三十杯,不醉不罷休,如何?”

韓楓譏諷道:“不錯不錯,總算有點誠意了。不過,陛下若要求得花蠻兒的原諒,恐怕就不是三十杯了事的了。脫去龍袍,自鞭三十差不多。這回,可不是打在龍袍上,而是結結實實打在龍體上。”

厲慕寒愣了一下,旋即苦笑:“若此法有用!朕也願意,三十鞭就三十鞭吧。”

韓楓詫異道:“你果然願意麽?”

“願意,只要她能原諒朕!”厲慕寒爽快道,“失去她,朕才知道不能沒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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