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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驚悚秘密

可憐的韓楓在風雪裏苦思了半天,快要凍僵了才收起信,避到亭子裏枯坐,望着漫天雪花發怔。

原本想讓冰雪清醒清醒的韓楓越想越糊塗。

在剎那間,腦海裏浮現出很多種方法。比如在成親當晚放個火什麽的,擾亂新人的安寝;比如下個洩藥什麽的,讓新人無法入眠;再比如洞房時守在新房門口,遇到不對勁就放個鞭炮……

韓楓搖了搖頭,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這些方法都很幼稚,放火完了怎麽辦?洩藥下完了怎麽辦?放完鞭炮怎麽辦?要是成了親,兩夫妻關起房門來的事情豈能時時關注?

難不成要把自己拴在門口,一有不對勁就狂吠?

一想到這些,韓楓就淩亂了,覺得自己很可憐。思來想去,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阻止兩個人大婚。可是要用什麽辦法呢?

摩耶與花蠻兒情投意合的樣子,你情我願,作為一個驸馬,這時侯只能說一些祝福的話,哪裏能讨人嫌?再說,摩耶能原諒自己已經更大度,再在背後坑他,也不是韓楓能做出來的事兒。

但是他也知道,厲慕寒若非拿花蠻兒沒辦法了,以他的心高氣傲,也不可能求到自己頭上來,要拒絕也怪不忍心的。

韓楓思前想後,決定去找花蠻兒,問問花蠻兒的意見,當面請求她把與摩耶成親的日子緩一緩,想清楚再嫁。

韓楓喜愛光明磊落行事,特別是在親朋好友面前,不願暗地算計。如果花蠻兒自己做了決定,那總比自己時時刻刻去關注人家是否發生親密關系更加可靠些。

主意打定之後,韓楓就不再糾結,懷裏揣着信就往花蠻兒所住的小城堡奔去。

花蠻兒是半個月前到達蘭澤古城的,摩耶非常高興,他知道這次花蠻兒來,就是打算住一輩子不走了。所以,天性熱情的他開始為花蠻兒張羅。

張羅住的,就給她安排了這座幽蘭古堡;張羅吃的,就派人把中土的美食搬來,還聘請了一個中土廚師,專門在幽蘭古堡為花蠻兒開小竈。

當時,韓楓就笑着說,這下他要是嘴饞了,就可以經常跑來找花蠻兒吃東西。當時大家夥兒都在笑,摩耶與伊娃都沒有意見。

這是韓楓覺得自在的地方,不像厲慕寒那個小心眼兒,明明沒什麽,也不能和花蠻兒多說幾句。

所以,現在的他想定了,就潇潇灑灑,大步流星往花蠻兒的幽蘭古堡去,心裏甚至已經盤算好了,要讓她那兒的小廚子做幾樣他喜歡吃的飯菜。

在這裏,他啃面食早就啃膩了。

才剛邁進幽蘭古堡,就見到摩耶正令幾個侍女拿着波斯毛毯給花蠻兒鋪地。他自己則在門廊下,親自動手烤肉。

院子裏小朵雪花飄零,摩耶與花蠻兒伫立門廊下烤肉的情景,真是一幅美麗而又溫馨的畫面。

至少在這冰冷的冬末,還是讓人生出無窮暖意。

韓楓為此躊蹰不已。真要幫厲慕寒麽?

“诶,韓楓,過來呀!”花蠻兒發現了他,連忙招呼,“站在雪地裏做什麽呀,回頭要是又着涼了,公主要找我算帳呢。過來吃烤肉吧。”

韓楓微笑着跑過去,施禮道:“見過君上。”

摩耶朗朗一笑:“韓楓,在這裏不必客氣。吃點烤肉吧。本君正跟公主殿下商量婚期,怎麽也談不攏,這樣吧,你來幫本君下個決定吧。”

他附耳過來,低聲對韓楓說道:“當然最好是越快越好。這事兒你來搞定,本君重重有賞。”

“好!”韓楓點頭答允,他正是為此事而來,此事正中下懷,“你們想什麽時侯,說來參考一下。”

“本君說是二月初八,公主殿下說要三月初八。雖說大婚必須隆重,但有些東西是上次就準備好了的,用不着準備這麽長時間,所以二月初八并不是太趕,是不是?”

摩耶一邊說着一邊使命朝韓楓遞眼色。

韓楓知曉他的意思,可是,他原本就為拖延婚期而來,怎能輕易為他說話?因此扭頭就問花蠻兒:“那公主殿下要下個月初八成親可有什麽理由麽?”

花蠻兒正開口要答話,只見一個侍官從外面急匆匆奔來參見摩耶。

那個侍官直接上臺階來,附在摩耶耳邊說話,摩耶聞言,神色微變,琥珀色的眸子一沉,遂對花蠻兒與韓楓說道:“公主殿下、驸馬,有緊急國事處理,本君即刻就去。你們就自己享用烤肉吧。”

“君上請便。國事要緊。”花蠻兒與韓楓皆答。

摩耶微勾唇角,溫柔地叮囑花蠻兒:“薩國比中土冷,送來的毯子一定要蓋。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下人,他們莫敢不從!”

花蠻兒感激地答道:“知道了,陛下。陛下快去吧。”

摩耶即刻與那名侍官匆匆離去。

幽蘭古堡就只剩下了花蠻兒與韓楓。花蠻兒與韓楓瞬間覺得輕松無比,彼此相視一笑,烤肉的動作更麻利了。

韓楓幽長一嘆:“剛才君上在,我沒好意思說,其實烤肉我早就吃膩了。我就想來幾道精致的菜肴,然後與公主殿下小酌一杯。”

花蠻兒聞言,立馬丢下手裏正烤的肉串,笑道:“這還不容易。馬上就令人去做。韓大将軍,請——”

花蠻兒鄭重其事地躬着腰,做了一個“恭請”的姿勢,把韓楓逗樂了。

韓楓也不客氣,丢下烤肉就進屋裏去了。

自有侍女去收拾烤肉,花蠻兒傳令廚師去做菜。半個時辰後,酒菜備好,他們就在屋裏吃飯小酌。

韓楓吃了八分飽之後,就開始問花蠻兒:“公主殿下為何要拖延至下個初八成親,而不順從君上呢?”

花蠻兒喝了一小口酒,睥睨着韓楓問:“你成了驸馬爺之後,就想為君上當說客麽?”

“不,”韓楓輕輕搖了搖頭,幽嘆,“你一定想不到,我并不是為君上當說客,而是為陛下當說客。”

“厲慕寒?”花蠻兒驚奇地放下酒杯,愣愣地看着韓楓。

韓楓冷笑:“是啊,不是他,誰能把爪子伸那麽長,人都被他流放到這麽遠了,還想着利用我一把……”

“噗,”花蠻兒情不自禁“撲哧”一聲笑出來,“你這麽說他,他要是知道了,非把你大缷八塊。說吧,他怎麽伸爪子了?”

“啪——”韓楓直接将厲慕寒的信拍在桌上。

花蠻兒眨了眨眼睛,這才拿起來細看。閱完之後,她微微苦笑:“原來是這麽回事,我還以為他為什麽就不追了。那麽霸道的一個人,怎麽會因為一個老和尚的阻止就任由我逃走?原來他很看好你——”

她調侃似的深深地注視着韓楓,挑了挑柳葉眉。

韓楓哈哈一笑,長嘆:“是看得起啊!可是,他并不知道他的好兄弟我已經好将當爹了,我怎麽能心無挂礙地去幫他呢?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一碗水端平啊。”

“所以……你來找我,把這個難題再抛回來給我,對麽?”花蠻兒一瞬不瞬。

“是的,公主殿下果然冰雪聰明,什麽都瞞不過你。”韓楓倆服地點頭,“我承認我是有這心思。現在信也給你看了,你也應該知道了陛下的意思,所以,能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麽?如今你的心裏,究竟愛的是君上,還是陛下?”

花蠻兒低頭沉吟良久,似乎難以回答。

“我明白了,”韓楓道,“你對陛下,未必就沒有感情了,所以,你才會說下個月初八成親。公主殿下,這正是韓楓想要勸你的話。正視你自己的內心,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花蠻兒擡眸,幽幽凝視着韓楓,淡笑如蘭:“很多事情,不是那麽簡單就可以界定。這天底下有無數的可能,并不一定非得如何。”

“對,所以,我也不一定非得讓你選擇陛下。只是想讓你盡量拖延婚期,在這段時間好好想清楚,到底誰才适合自己?公主殿下,你能答應麽?三月初八還不夠,盡量往後拖延,可以麽?”韓楓很正式的請求着。

“許多時侯,當我們想不明白,時間會給出答案。如果公主殿下答允将婚事往後延,那麽不僅有利于公主殿下想清楚,也可以有時間履約,更可以讓我給陛下一個交待。至少,我兄弟做到這份上,算是盡力了。往後再如何,他也不能怪我了。”

韓楓猛灌了一口酒。對于厲慕寒,其實他甚為想念。當初一起厮殺戰場時,他沒有想過會有分離的一天。然而,現在,這分離,似乎要成為一輩子的事了。

“履約?履什麽約?”花蠻兒的重點似乎不在親事上。

韓楓道:“就是摩耶答允給蠻夷鐵和珠寶的事啊,還有錦遼山脈啊。你這是真的很健忘啊,還是即将成為薩國的媳婦兒了,就一心向着薩國啊!”

“去你的——”花蠻兒拿筷子敲了桌子一下,咬着唇|瓣道,“就這事兒,摩耶還能賴着不成。”

“賴倒是不會賴,不過倒可以成為賴婚的一個理由。”韓楓扯到這裏總算找到了一個借口,腦子靈光一閃。

花蠻兒也微微笑着點了下頭:“沒錯,好主意。那就照你說的做吧。本公主心裏有底了,讓君上把鐵和珠寶送去,錦遼關撤兵,什麽時侯把這些事兒做好,什麽時侯成親。”

“正是,”韓楓大大松了口氣,“這事總算有眉目了,就這麽辦,我這就給厲慕寒回信去。把這事兒給個交待。不過,我勸你,真是要好好想清楚。婚姻不是兒戲,別像我似的。”

韓楓垂頭喪氣。

花蠻兒取笑:“伊娃不好麽?我看伊娃挺好。馬上就有個爹當了呢。”

韓楓長嘆:“也不是不好,只是不喜歡在薩國住着,怪別扭。我在想,到時侯,還是帶着伊娃和孩子住回中土去吧,長期待在這兒,我會水土不服,會發瘋。”

花蠻兒收起笑厣,微微點頭:“這也是個事兒。我在這裏加起來一共住了半年多,按理也習慣了,過得也挺快樂,可就是有一種感覺萦繞不去。那感覺就像是自己根本就不屬于這裏的一樣。”

“對對對,”韓楓仿若找到了知音,“正是這種感覺。說來說去,不如你別嫁了,到時侯,我也帶着伊娃和孩子回中土,伊娃其實也喜歡中土。這樣大家又都能聚在一起了,不是很好麽?”

“打住,”花蠻兒冷凝着小臉,警告,“你別把問題又繞回來哈。說來說去,你還是要當厲慕寒的說客。”

韓楓放下筷子注視着花蠻兒:“那你對我說實話,你如今到底喜歡誰?你告訴了我,這樣我幫起來也才有理有據啊。還是要以你意願為準,對吧。”

“別問我這個問題了,”花蠻兒噘起了小|嘴,“我喜歡誰才不告訴你。我只知道夫妻在一起生活是要過日子的。如今,明擺着和摩耶一起生活快快樂樂,和厲慕寒在一起生活,誰也說不準他什麽時侯會發火。那樣鬧得大家不開心,又何必呢?”

韓楓頹喪道:“看來,你這是嫁定了。”

花蠻兒道:“我只能答允你延期婚期,因為我确實也需要好好想想。”

韓楓微笑道:“這就足夠了。我們說點開心的事吧。”

花蠻兒立刻來了精神:“好啊,說說伊娃是怎麽降服你的吧?其實我真的很佩服伊娃,在這方面,她确實有本事。”

韓楓無奈挑眉,卻帶着一種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将別後之情景述說了一遍,逗得花蠻兒哈哈大笑。

花蠻兒也将去玄都的經過和回夷都的事情全部都告訴了韓楓。唯獨弟弟花澤昊對自己的特殊感情她隐瞞了下來。

她怎麽能說呢?她還指望着将來花澤昊意識到自己只是青春期伊始的一個錯覺,一個迷失,而向自己道歉。那麽她就會當那天晚上的那件事情完全沒有發生過,重新姐弟相處。

可是,花澤昊會想起他都做過些什麽嗎?會跟她道歉麽?還是會……執迷不悟?

花蠻兒想到這些就煩,拿起酒盞與韓楓飲酒。

韓楓因想着玄都小郡主的事,就笑着說道:“沒有想到不知不覺之中小王爺已經長成了少年,有那麽多姑娘喜歡了。”

然而,這話正刺着花蠻兒痛處,花蠻兒悶聲不響就拿着酒壺與韓楓對飲,連倒酒都懶得了

韓楓又自言自語道:“如果陛下肯為你廢掉後宮,那我倒是要好好考慮一下,應該下死力氣幫他了,他這真是好不容易啊。”

花蠻兒冷譏:“你有沒有搞錯?他給一點甜頭,你就心軟了?我告訴你,我可不會會心軟!何況只是畫了張大餅在那兒,這不是還沒執行麽?不過,算了,越是這樣,我越是不能接受。我沒法當罪人。還是摩耶好,摩耶清清白白,沒有他那麽多事兒。好了,不說這些了,喝酒吧,明天,我就同君上說那些鐵和珠寶的事兒……”

“嗯,來……”韓楓開心地舉起酒盞。

兩人一通吃喝,胡侃海聊。至子時,韓楓起身告辭,走路略微晃動,竟有了五分醉意。

雪倒是收霁了。不過,天寒地凍,卻比白天更甚了。

韓楓走時,花蠻兒令人取了一件厚暖的披風,無論如何讓他系上。韓楓深深凝視着花蠻兒,心頭湧起一陣感傷,只怪命運安排,他和她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沒有緣份。

步出幽蘭古堡,月色照在雪地上,世界變得格外純淨。

此時此刻,韓楓的心裏也格外澄靜。

如果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他已經能夠從容而淡定地接受了。

現在的局面其實也不錯。曾經在戰場厮殺,不知道小命還有沒有明天的時侯,怎麽會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有妻有子呢?

當然,如果厲慕寒能夠與花蠻兒和好如初,那是最好不過的了。不過,倘若不能夠,也沒有關系,花蠻兒與摩耶在一起也會幸福。

只要蠻夷與薩國不打仗,只要兩國君主能胸懷天下,不為花蠻兒翻臉,那這日子就将永遠這麽澄靜甜美下去。

可惜,世事總不遂人願。

正當韓楓酒足飯飽,在月色下踏雪而行之際,驀然,他發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那高大挺拔的身影不正是摩耶麽?

摩耶正從一處看起來有點荒蕪的院落出來,臉色陰沉得可怕,他低着頭匆匆行路,臉上滿是怒容。

他沒有發現韓楓,轉眼就走掉了。

韓楓感到十分奇怪,從來沒見過摩耶這麽可怕的怒容,也從來不曾見過他行色匆匆。再說,都這麽晚了,他還來這處雜草叢生的院落裏做什麽呢?

更重要的是,這處院落有重兵把守着。剛才摩耶出來的時侯,那些侍衛還向摩耶行了禮。

韓楓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來了。或非今夜的心情比較悵惘,他也不會信步走到這裏來。這個地方實在太偏僻了,應該是整個薩國皇宮裏面最偏僻的一隅了吧。

按理,這麽破敗的院子斷然不會住人;可是,既然荒蕪,為何又要重兵把守?這裏又非天牢,按理不會關押着死刑犯,可又什麽……

這座院落很像夷都皇宮裏面的冷宮,韓楓猜測着,莫非這是什麽妃子犯錯,被打入冷宮之中。可是細一想來,也不對啊,沒聽說摩耶有後妃啊。

韓楓心中盤桓着主意,最終到還是抵不過好奇心的驅使,施展輕功,避過把守的重兵,輕易躍進院落裏。

韓楓剛一落地,險些被這院子裏撲上來的潮濕陰冷和血腥味吓着。

他定了定神,自己給自己壯了壯膽,這才亦步亦趨的往裏面闖。

天啊,這哪會是存在皇宮裏的地方啊?幾十年沒打掃了吧?不僅灰塵厚厚積了一層,蜘蛛網遍布,就連這屋裏的惡臭,也令人實在不太想多待一分鐘。

韓楓正想放棄,抽身離去之時,突然裏屋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鐵鏈聲音,還有一聲細微孱弱的咒罵:“滾,你滾,滾,滾——”

韓楓吓了一跳,趕緊循着聲音沖到最裏面的一間屋子。

到了那裏面一看,韓楓整個人怔住了。饒是他已經見慣了沙場的厮殺,可是,也不免被眼前凄慘的一幕震懾住。

但見一小格天窗上透下來一束銀光,正好灑落在壁角這個女人的身上。

是的,那兒有一個女人,看不出年紀的女人。

銀白的頭發髒亂而幹枯,沒有一絲皺紋卻蒼白的臉孔美得令人窒息,可再往下看,就連铮铮鐵骨的韓楓也會忍不住落下淚來。

那女人的兩只手臂已經不見了,是被劍齊齊削斷的,身上纏捆着鐵索,可是常年累月下來,這勒得太緊的鐵索已經嵌入肉裏,女人的每個細微的動作,都會帶動這條鐵索,令她身上的肉倍受淩遲般的痛楚。

這還不算凄慘的,再往下看,下半身居然長着蛆蟲,許是常年排洩都在原處,因此,才生出此等惡臭及慘狀。

韓楓忍不住一陣泛嘔,跑到門外着實吐了一陣子,連同那五分醉意全都吐盡了,這才定了定神,掐了自己一把,确定這不是在做惡夢之後,才重新進去,有勇氣站在這個凄慘的女人面前。

“你是誰?你怎麽會在這裏?”韓楓輕聲問,生怕把這麽凄慘的女人吓壞。

然而那個女人唇角扯出一絲欣慰的笑,美眸流轉,投向韓楓處,這才幽幽嘆息,虛弱地說道:“我是誰?你又是誰?都不重要了,我,快要死了,這馬上就要死了,所以,我,我要把一切都告,告訴你,我要……我要說出來,再不說,來不及了你。你是不是好人,會不會幫我出頭,都不重要了,我沒有時間了,我必須賭一把。是,就讓我賭一把,賭你是好人……”

即便這個不說,韓楓親眼見到她的慘狀,也知道她活不久了。

韓楓雖然鼻子一酸,可是心底卻是釋然的。他認為,這樣生不如死,真的不如死了算了。

“你說,告訴我你是誰。我雖然不敢自诩什麽好人,不過一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若是真有什麽冤屈,你就說出來吧。有什麽遺言要交待的,也請你都說出來。”

韓楓趕緊說道。

那女人凄惶淺笑:“好,我說。你要牢牢記住我所說的每一句話。我的名字叫宮绮夢,和你一樣是中土人氏。我們宮家在江湖裏上極有地位,父親宮斓乃一代劍神,他和我娘所創的幻情劍法獨步武林。每個學武之人,都以得到幻情劍譜為終生奮鬥的目标。”

韓楓不禁驚嘆:“原來你是宮斓的女兒宮绮夢。你爹乃武林絕頂高手,誰會不認識?”

宮绮夢凄笑道:“是啊,這樣的出生說明老天爺并沒有虧待我。只是可惜,後來我娘生了一場大病,結果一命嗚呼。爹爹每天都傷心哀恸,再也無心練武。終于有一天,他把我徹底丢下,選擇自盡,追尋我娘而去。”

“我當時真的好生氣,好生氣,就把我一個人丢下了。當時,他留下了一封遺書,把幻情劍譜給了我。誰知道,這是一場惡夢的開始。”

“後來機緣巧合,我救了當時薩國太子摩弋的命,他見我美貌,就娶為太子妃。我當時年紀尚幼,他一番甜言蜜語,将我哄了去。起初自然百般|寵|愛我,後來膩了,就開始與別的女人在一起了……”

“我心裏實在覺得寂寞得很,後來,摩耶就時常主動接近我,安慰我。摩弋與摩耶乃是同父異母,雖是兄弟,長相卻相差甚遠。摩耶明顯比摩弋英俊許多。我們三個出去,常有民衆說我就應該嫁給像摩耶一樣的男人。”

“後來,在摩耶的主動之下,我被他的熱情和英俊所擄獲了。我居然前着摩弋和他在一起了。所以,你問我是誰,算起來,我宮绮夢是前太子妃,是摩耶的嫂子,可同時也是摩耶的女人。”

“他對我說出他的野心。他的母妃去世甚早,故而他受盡欺淩,他也要撫養妹妹,因此,只有坐上龍椅,他才能像世人證明一切。證明他的治國之才,他才是天下英主。”

“小女人被這樣的甜言蜜語,這樣的雄才偉略所打動。她十分祟拜他,以為像他這樣的男人才配坐上龍椅。于是,我開始暗中幫助摩耶奪位。給他傳遞情報,給他摩弋的致命缺點,甚至幫着他打敗了摩弋!”

“摩耶答允奪位成功之後,就立即納我為後,可是,沒有想到,等他登上帝位之後,他翻臉不認人,還把我弄成了現在這付鬼樣子,嗚嗚嗚——”

宮绮夢突然痛哭起來,那發出的嗚嗚聲就像倍受傷害的小動物,瀕臨死亡的絕望吶喊,再也嘹亮不起來。

但就是這樣苦澀的幹嚎聲,令韓楓為之動容。

他的心裏泛起一陣陣酸楚。面對這樣悲慘的女人,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靜靜地等侯着,好不容易,等她的情緒終于平定下來。

她方才繼續說道:“原來,他都是在利用我。他利用我得到龍椅,他嫌棄我之前曾經是摩弋的女人。他說,我能夠背叛摩弋,将來也就能夠背叛他,所以,他根本就不打算立我為後。可是,他害怕我把他的醜事說出去,于是就把我弄成這付樣子,關在了這裏。”

韓楓納悶地問道:“有一件事情我不能理解。既然是怕你說出去,為什麽不直接殺人滅口,一了百了,何必費那麽大的勁兒把你囚禁起來,讓你受盡折磨呢?如果說他最害怕的事情是有人說出去,為什麽不幹脆一了百了?”

宮绮夢的美眸陡然迸出憤怒的火焰,咬牙切齒道:“那個王八蛋還不就是為了逼我說出幻情劍譜的下落麽?我偏偏不說。他就算把我折磨死了我也不能說。”

“原來如此——”

韓楓長嘆一聲,這竟會是摩耶的真面目麽?

如果是的話,那簡直太可怕了,甚至比厲慕寒更加可怕。

不!他一定要告訴花蠻兒,絕對不能夠嫁給這樣的男人。

韓楓委實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消化完宮绮夢所說的事情。

“剛才是君上來看望你吧?”韓楓問道。

宮绮夢苦笑:“是的,要笑就算他對我這樣了,我心裏還是愛着他。可是前兩天我聽給我送飯的侍衛說他要娶蠻夷公主了。于是,我方才鬧了一下,那些侍衛就趕緊增喊人了。他來了把我訓叱了一頓,警告完就走了……”

韓楓皺眉:“都這樣了,你這是何苦呢?”

宮绮夢凄然笑道:“是啊,何苦呢?所以,我不活了。就連最後一絲支撐我活下去的力量都沒有了。我見着了你,把這些事都告訴你,我就可以結束自己的生命了。對了,來,把我的耳墜摘走。”

“耳墜?”韓楓詫異道。

“是的,耳墜。你快點。這裏面有幻情劍譜所在的地圖,你們去尋找吧。只要你發誓,不是落入摩耶手裏,并且,讓得到此劍譜的人替我報仇,那我就交待給你。”宮绮夢此時說話已經很吃力了。

“嘿嘿嘿,他折磨了我這麽多年要得到的東西,我偏偏給了一個不相幹的人,這種報複好痛,痛快……”宮绮夢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也許,是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支撐不住的臨界點,因此,方才情緒激動之下的鬧騰,讓鐵索已經傷及其五髒六腑,又或者是身上長蛆,毒素已多,不能再負荷了。

于是,在該走的時侯,她黯然離開了人世。

韓楓總覺得像是在做一場惡夢。

他需要一點實質的東西來證明自己所遇見的不是一場夢,于是,他跨前一步,俯身去摘她耳朵上的耳墜。

他将那對耳墜放在掌心裏,仔細查看着,不明白要從何處着手,才能得到她所說的地址。然而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女人死了,而她所說的一切是真的麽?

可是,他能夠篤定,這個女人一定與摩耶有關。因為摩耶确确實實親眼見過她。

韓楓将掌心的耳墜一握,心急如焚的往外奔去。

他要告訴花蠻兒,把這一切真相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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