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百密一疏
厲慕寒面露憂色:“在早朝之上,你們分析得都對。但朕等不及了。朕不放心蠻兒。韓楓之死讓朕害怕了,朕再也禁不起失去蠻兒了——”
夏子恺靜靜凝視着厲慕寒,意外發現他也有脆弱的一面。
“朕派昊兒去告知真相,以娘家人的名義帶姐姐回來,可是,這事萬一洩露出去,讓摩耶知道蠻兒已經知道真相,在蠻兒拒婚的情況下,他會不會發瘋對蠻兒不利尚未可知。”
“之前,朕也以為摩耶對蠻兒是真愛,但出現這事之後,對于他的用心,朕開始存疑。假若他是一個有心機有野心的人,那麽,情急之下對蠻兒不利是完全可能的。這就讓朕越想越害怕,故而,朕必須親自跑一趟,把蠻兒安全帶回來。”
夏子恺點了點頭:“好!微臣知道陛下一旦做出決定将無可更改,因此也不打算攔着,只求陛下答允,此次不僅要把公主殿下和小王爺平安帶回,自己也要平安歸來。夷都微臣會替你守好,請放心吧!”
厲慕寒交待夏子恺之後,立即着手準備去薩國事宜,該帶的東西全帶上了,該囑咐的也寫下書信壓在硯臺下。
事實上,此次前去,他不僅僅是擔心蠻兒知道真相後的安危,也想刺殺摩耶,為韓楓報仇。
他的身體裏奔騰着一股為兄弟報仇雪恨的沖動,而這份沖動,并不是朝堂之上分析國事的理智能壓抑得了的。
文武百官包括夏子恺都忽略了厲慕寒任性霸道的本性。
某個深夜,他以輕功出了城,騎上了夏子恺為他備好的千裏馬,就往薩國奔去。之後,夏子恺就以陛下傷痛過度抱恙為由,将早朝搪塞過去。
當厲慕寒還在路途時,花澤昊已經到了錦遼關,他首先見了花豹,共商對策。
花豹已經收到韓楓之死的快報,令其嚴守邊關,進入戰備,故而哀傷道:“雖然韓将軍并非我們的人,但他對公主殿下卻是打心裏好。為人正直俠義,令人甚為敬佩。沒想到放他歸夷都,依舊無法逃脫被殺人滅口的命運,實在可悲可嘆!”
花澤昊至此方知韓楓已死,亦掩面痛哭了一陣。
他泣道:“本王雖恨厲慕寒,但是韓将軍三番兩次救公主殿下,待本王也親切和藹,如今駕鶴西歸,真是叫人痛心。”
花豹長嘆一聲後,安慰花澤昊:“如今人已去,請小王爺節哀。據陛下分析,這事十有八|九就是摩耶所為,他乃是要殺人滅口。想來也是他,這一路追殺,就沒停止過。”
花澤昊恨道:“哼,如此這般,更不能讓姐姐嫁他了。之前那樁醜聞已是時過境遷,但他殺韓将軍卻是現行罪,再也不可能輕饒他。”
花豹道:“想必摩耶也能猜測到我們對他的态度,故而現在你若是去求見公主殿下,屬下一百個反對。并非救公主殿下不重要,而是不能讓你再去冒險。”
“可本王若不去,還有誰能去?飛鴿傳書又怕被摩耶劫走,反而讓他嚴加防患。只有我的身份,他才不會起疑。我可以借口是我氣走了姐姐,故而追來跟她道歉,只求一見,或可順道參加他們的大婚典禮。作為娘家小舅子參加,合情合理。”花澤昊急了。
花豹點了下頭:“這個理由倒是說得通。難的是,你去了之後,如何在他們大婚之前把公主殿下平安帶出來呢?出了韓楓這事,恐怕在成親之前,任何理由都不能說服摩耶讓你們走。”
花澤昊沉默了。
這的确是一個難題。
見花蠻兒不難,難的是帶她離開。
“或許……”花澤昊躊蹰道,“見到了姐姐,她會有辦法的……”
“嗯,也許吧,不過,我們還是要想好萬全之策,萬一驚動了摩耶,如何讓你們退守邊關?”花豹皺着眉頭沉思。
不愧是兵馬大元帥,考慮問題總是比較周祥。
蘇凰羽道:“我倒有個辦法,小王爺聽否?”
“快說!”花澤昊催促。
蘇凰羽負手道:“難道小王爺忘了還有一個伊娃麽?此時她懷着韓楓的骨肉。若是她聽見韓楓的噩耗,你說她會不會千裏迢迢遠赴夷都去奔喪呢?”
“對啊!”花澤昊驀然眼睛一亮,雙掌互擊道,“本王怎麽沒有想到?不愧是武林盟主,果然足智多謀。赤焰公主定有出境令牌,由她帶路絕對沒有問題。”
花豹道:“既然如此,本帥也就放心些了。不過,這具體過程還是危險重重,你們幾個務必保護好小王爺。萬一有情況,只要你們一殺到邊關,自有本帥的兵馬保護,就安全多了。”
蘇凰羽、蘇小鳳、蕭睿都将這個任務承諾下來了。
緊接着,花豹又取出許多調配好的藥囊和藥瓶,上面全都貼好了标簽。
花澤昊一見,自然明白是什麽?
每個蠻夷人都擅長制造毒藥,花蠻兒是,花澤昊、花豹亦不遑多讓。這些全是逃命寶貝。花澤昊勿須花豹解釋,一古腦兒包起,全部帶在了身上。
商議定後,當晚花豹招待了一頓飽飯,同時花澤昊寫了一封求見信給摩耶,內容以一個十二歲少年的小舅子語氣,極具傷心懇切的語氣,煽|情地說服摩耶,讓他見花蠻兒一面,并且請求摩耶說服花蠻兒見他。
沒多久,摩耶回信了,答允了他的要求。
花澤昊出發了,在花豹的目送下,帶着蘇家兄妹和小郡主蕭睿以及兩百名侍衛出發了。
他自恃這一趟一定能夠平安完成任務,把花蠻兒帶回來。而花蠻兒看在他辛苦救她的份上,一定也會原諒他青春期一時的荷爾蒙沖動。不知不覺,竟有幾分欣喜與激動。想到就要見到花蠻兒了,花澤昊不知不覺策馬揚鞭,加快了進程。
從邊關到蘭澤古城,經過了七七四十九寨,一百零八個村落,數不清的荒郊或者大漠,這才到了蘭澤古城。
花澤昊一行到達蘭澤古城城樓,褚衛就帶着兵馬迎在城門口。
禇衛是薩國的兵馬統帥,一個黑壯如粗塔的漢子,留着八字胡,一笑起來卻也有着薩國人天生的熱情燦爛。
禇衛行着薩國的禮節,熱情歡迎道:“歡迎遠道而來的尊貴客人,小王爺,公主殿下得知你要來,簡直喜不自勝。這會兒,正與君上一起,在月亮宮擺下美酒佳肴,打算好好招待小王爺一番。”
“哦,是麽?”花澤昊一邊下馬,一邊璨然一笑。
花蠻兒真是這個态度就好了,那說明她已經不責怪他,原諒他了,對吧?
“是的是的,故而他們讓本帥來接你們。小王爺,請!”禇衛熱情地請花澤昊進城。
于是,一行人浩浩蕩蕩入了蘭澤古城。
到了皇宮前,禇衛道:“這兩百個侍衛恐怕沒法進皇宮,想必小王爺自小在皇宮中長大,這規矩也懂,城裏有使館,諸衛這就令人将他們帶往使館住吧。”
“這……”花澤昊心裏有盤算,自然覺得難辦,他到底年幼,一時之間竟蹙起眉頭。
蘇凰羽見之,忙道;“一切有勞禇将軍安排,客随主便!”
花澤昊緩過神思,也附和道:“是,客随主便!”
禇衛笑道:“那就好!”
于是,禇衛令将領把這兩百個侍衛帶到使館去,又命人将他們的馬匹牽往馬廄,這才領着花澤昊、蘇凰羽、蘇小鳳和蕭睿進皇宮去。
七拐八彎地來到月亮宮。
一座白色形同月亮的宮殿矗立在陽光下,像雪一般耀眼。
已經是春天了,春和麗日,宮殿貌似潔白奢華,然而,不知道為什麽,一種來自江湖人的敏銳神經還是提醒了蘇凰羽,令他起了疑。
他驀然駐足,抓住了花澤昊的手臂,低促道:“小王爺,我們還是在此等侯公主殿下吧。”
“這是為何?”花澤昊到底年幼,瞬間就回應。
然而,話剛出唇,他也似乎意識到什麽,驀然噤若寒蟬,敢情蘇凰羽是感到什麽不對勁麽?
“嗬,蘇盟主這是為何?本将軍也想問一問,難道你怕我們使詐?若害怕,就請你們就此離宮而去,絕不強留!”諸衛陡然加重了語氣
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很尴尬了。
蕭睿悅耳的聲音乍然響起:“唉呦,這位将軍叔叔怎麽這麽兇呢?又沒說不進去,只是想着快點見到公主殿下罷了。”
諸衛冷笑:“公主殿下就在宮內,進去就可以見到了。”
“可不是說公主殿下是住在幽蘭古堡麽?”蕭睿大大咧咧地問道。
諸衛道:“是住在幽蘭古堡,不過設宴自然在月亮宮,以示對貴客的尊重。莫非你們不要這份尊重?”
諸衛的語氣已經帶有明顯的不悅。
“要要要,”花澤昊笑道,“越扯越離譜了。原本就沒有什麽事情。我們進去吧。”
“小王爺。”蘇凰羽一字一頓道,同時朝他使了眼色。
禇衛長嘆一聲:“罷了,不勉強,請回!”
“不不不,我們進去。禇将軍,你別見怪,師父是江湖人,自然敏銳些。無論是誰,見人都存三分疑。你前面帶路吧!”
花澤昊解釋着,就昂首往月亮宮走去。
禇衛領頭往前通報。蘇凰羽緊随花澤昊之後,蘇小鳳與蕭睿亦緊随其後。
大家進得殿內,殿內鋪着紅地毯,丹樨寶座金碧輝煌,兩排酒桌上皆放置着各色美味佳肴。一旁皆有侍女執着酒壺伺侯。寶座上坐着俊朗不凡的摩耶。
一切看起來都那麽正常,可是……
“姐姐呢?”花澤昊第一句就沖口而問。
摩耶道:“哈哈哈,貴客遠來,大家都請入座吧。小王爺,你姐姐這麽大的人了,不會不見的,你放心吧。剛才她等你半天不來,就說要親自去禦膳房做你最喜歡吃的荷月酥招待你,這馬上就來了。”
花澤昊一聽,不疑有他。
若非真有其事,摩耶怎麽會知道他喜歡吃荷月酥呢?姐姐一向不親自動手做美食,小時侯也只是偶爾在特別要獎勵他的時侯才做。
姐姐在這時侯做荷月酥是不是代表着她要向他暗示,她已經不生他的氣了,讓他不要往心裏去。
花澤昊自我幻想着,越想越開心,唇角不禁微微流露出笑意。
“謝君上。”花澤昊抱拳道謝完,就在禇衛的引領下,于上首位坐下。
緊接着,蘇凰羽、蘇小鳳、蕭睿也依次坐下。
摩耶舉杯微笑道:“小王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本君敬各位一杯。”
說着,摩耶先幹為淨,花澤昊與蘇凰羽對視。花澤昊瞄到蘇凰羽警惕的眼神,立刻以鼻子先嗅了酒味,确認無毒後,對蘇凰羽微微颌首,這才仰喉一飲而盡。
蘇凰羽等人也随後飲了酒。
摩耶見他們飲下酒後,唇畔浮現微微一笑:“說起來也快,這大婚日子就在三日後,你們此次前來,正好留下來觀禮。”
花澤昊心裏格登一下,嘴裏卻說道:“是啊,這正是本王要說的話,往後,你就是本王的姐夫了,為即将成為一家人幹杯。”
花澤昊回敬了摩耶一杯之後,就開始東張西望:“姐姐為何還不來?比起吃荷月酥,我更希望見到姐姐,請陛下讓姐姐不用忙了,先來相見,以後要在此打撓數日,有的是機會,想吃再做就是了。”
摩耶唇畔的笑意陡然變得詭谲莫測:“只怕……小王爺是再也吃不着,見不着了!”
花澤昊等人心中一懔,忙道:“這是為何?”
然而,也根本用不着等到他們回答了。
在他們的座位上方,突然從屋頂投下一個大鐵籠,牢牢的把他們罩在座位上。每個座位一個鐵籠子,每個人就像美食一樣被罩在罩子裏,等待着被人處置。
鐵籠子鍍着金,此刻閃着熠熠光采。
然而籠子裏面的人,個個面如土灰。
籠子落下的速度極快,幾乎是在瞬間完成。
四個人都站了起來,抓住鐵欄杆憤怒地盯着摩耶。
“摩耶,你這是為何?”花澤昊憤怒地喝叱,同時使盡內力,用手去掰鐵欄,然而怎麽可能掰得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