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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自斷姻緣

花蠻兒情不自禁“嘤咛”了一聲,正要掙紮,厲慕寒卻已然放開了她。

他輕微喘着氣,将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一雙大手捧着她的小臉,一邊用目光愛憐的逡巡,一邊用手指輕撫着她的菱唇,呢喃地叮咛:“一定要活着回來,蠻兒,一定要活着回來……”

花蠻兒咬着唇瓣,水眸仰睇着厲慕寒,五味雜呈地微微颌首。

“假若摩耶提前發兵攻打煌寧,你就不要出山,嚴守栖霞山,待朕趕走摩耶,再去栖霞山接你。”厲慕寒繼續叮囑。

花蠻兒似是而非的點頭,推開了他,低聲警告:“以後,不要再對我做這些小動作了。我畢竟還是薩國的皇後。未得到摩耶親口承認之前,你所說的一切,我也不能盡信。”

她說完轉身就快步走到駿馬旁邊,騎了上去。那匹烏雲踏雪鬼知道跑哪兒去了,如今,她胯|下的不過是一匹普通的戰馬。

厲慕寒垂下手臂,無奈的勾唇一笑。

他已經能夠坦然接受花蠻兒對他的不認可。因為在亂世之中,只要花蠻兒能夠平安,其餘一切都不重要了。

花蠻兒在他的目送下策馬狂奔,帶領三萬兵馬往栖霞山去。

不幾日,到了栖霞山,花蠻兒立刻帶着幾位将領查看了整座山勢地形,安排他們入住栖霞村。讓大家熟悉了地形之後,又帶他們設計了新的陣法與機關,教他們破陣與布陣的方法。又約定了以烽火為訊號的方式,與煌寧互通信息。

如今,花宏泰剛帶領舊蠻夷人去昊都,定然不會有人注意這裏。在這天下大亂時期,這裏相對來說,倒算是一個世外桃源。

厲慕寒的決定是明智的。

大約韓楓之死給他敲了一記警鐘,這場仗絕對不好打。

在栖霞山待了大約十天之後,一切安排妥當,花蠻兒一個人騎着一匹快馬下馬,打算回煌寧。

一路上,見到老百姓匆匆行走。聽他們議論,都是攜家帶口往淮嘉方向遷徙。因為很快摩耶就要攻打煌寧了。

又聽說花豹不願與摩耶并肩作戰,已經脫離摩耶,帶蠻夷人馬往昊都方向去。然後,他的路線其實是到辰邳。

花裘已經攻到辰邳,不料青曲被随後追殺來的羅浩收複了去,羅浩又趕至辰邳,正在辰邳與花裘交戰,花豹正在加緊趕去,正是想在後面給羅浩予致命一擊。

而花澤昊則是打着“為花轶炀報仇,清理門戶”的旗幟舉兵的,正大光明,不容辯博。有一個不可改變的事實是厲慕寒親手殺了花轶炀,這種事情一旦做出來,就是吃了後悔藥也沒用。

花蠻兒的心情因此一路跌到深淵去。種種跡象表明,她這個公主已經失去了對花澤昊、花豹、花裘的掌控。的确,确切來說,她這個公主是大昭公主,并非蠻夷公主,為什麽他們要聽她的呢?

花蠻兒只能策馬狂奔,到了半路,突然見到前面有一個孕婦在奔逃,她的後面,十來騎薩國騎兵在猛烈追擊。

花蠻兒心裏格登了一下,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應該追趕一個孕婦,她大着肚子,單是這般狂奔,有可能都會把孩子跑掉的,更何況他們還在後面拼命獵殺。

不錯,是獵殺!

那幾個薩國騎兵搭弦開弓,犀利的箭疾速向孕婦飛馳,那女人的長發于風中飛揚,淩亂地遮住了面容。

然而,她的手裏也有劍,當拼命奔跑不過時,那女人陡然回頭,揮舞手裏的劍架開馳騁而來的箭,并且淩空躍起,試圖攻擊為首的一個将領。

也就在她回首的剎那,花蠻兒看清了眼前的女人,那不正是她一直擔心的赤焰公主伊娃麽?

當下,花蠻兒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抽出腰際的倚月劍,淩空破風,襲向騎兵們。

花蠻兒的逍遙劍法已經煉到爐火純青。這段時日住在薩國,她并沒有荒廢武藝,反而在摩耶的指點下,更加臻入化境。

沒三兩下,花蠻兒與赤焰公主就把這些騎兵殺個一幹二淨。

“嗯——”殺至最後一個時,伊娃猛然倒地,抱着腹部痛苦的呻|吟。

花蠻兒連忙撲上去,抱住她喊:“伊娃,伊娃,你怎麽樣了?”

“啊,原來是你,皇嫂,皇嫂,我肚子太疼了,疼死我了——”伊娃抱着肚子,痛苦得五官全蜷縮在一起。

花蠻兒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嘴唇發紫,兩手也不由自主顫|抖。

她沒有忘記那個惡夢,失去孩子的痛苦,沒有人比她感受得更加強烈。有多苦,有多痛,有多怕,她都知道。

“不,不要,不要,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花蠻兒連聲音都在抖動,她不要她有事,她不要伊娃也承受那種痛苦,她更不要她失去韓楓的孩子,那是韓楓唯一留在這世上的證明。

“好痛,好痛,”伊娃死命抓緊花蠻兒的手臂,指甲穿透衣裳,深陷入她的肉裏,“皇嫂,救救孩子,孩子會沒有麽?會,會沒有麽?”

“不會的,不會的,”花蠻兒疊聲安慰着,“伊娃,你忍着,我不會讓你有事的,這裏還有上次沈含笑給我的安胎丸,吃了一定沒事。”

花蠻兒突然想起來,慌裏慌張地去解腰際的百寶袋,從裏面取出一個灰色的藥丸,塞進伊娃的嘴裏。

只要能救孩子,沒有水,伊娃也拼命吞了進去。

“你不要慌,我這就帶你去煌寧找大夫看看。你放心,韓楓的孩子,沒有那麽容易出事的。你一定要對自己有信心,你有信心了,這個孩子能夠感受到,他也會有信心的。”

花蠻兒一邊安慰,一邊已經動手把她扶起來,好不容易才将她扶上馬。

她趕緊上馬,帶着伊娃拼命奔狂。

至煌寧時,她在城牆下高叫,城牆上立刻飛奔出一個人影。花蠻兒一看,正是厲慕寒。

她大叫:“陛下,你快開城門,赤焰公主動了胎氣,你快點請大夫來,快啊!”

厲慕寒聞言,立刻下令打開城門,花蠻兒縱馬奔入時,但見厲慕寒已經等在那兒了,兩個人未及寒暄,策馬奔衙門。

厲慕寒安慰道:“不要擔心,公主,沈含笑在這裏,他會替你保住胎兒的。”

他的話音剛落,沈含笑已經沖出來。

花蠻兒喜出望外,連忙幫忙着把伊娃挪下馬,厲慕寒早已下馬侯着,一時也顧不得避嫌,直接就把她抱進去。

待伊娃在房間的榻上躺好,沈含笑将屏風拉上,就開始就診。

花蠻兒和厲慕寒退出房間外侯着。花蠻兒看着朱太守指揮奴婢們奔來忙去,看着臉盆裏的血,竟然淚如雨下,全身顫|抖。

她不忍再看,轉過身去,一直走到涼亭裏坐下,默默垂淚,整顆心因為擔憂而糾結起來。

厲慕寒站在她背後,将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不要擔心,蠻兒,孩子一定會沒事的!”

“不要碰我!滾開!你滾蛋!”花蠻兒驟然厲聲叱嚷,帶着十足的嫌惡,那打心眼裏發出來的聲音着實把厲慕寒吓了一跳。

他情不自禁将手縮了回來。

“怎麽了?蠻兒。”他有點不解。

花蠻兒騰地站了起來,轉身指着他喝止:“不要再說話聽見沒有!在這種時刻,只要一聽到你的聲音,就會讓我想起那個丢掉的孩子!厲慕寒,閉嘴!不要讓我想起你就是一個劊子手!”

她驟然淚眼婆娑,聲音哽咽,痛苦地轉過身去,抱着朱柱,不再看厲慕寒一眼。

厲慕寒咬着牙根,難受的低下了頭。強烈的挫敗感和自責襲上了心田。可是,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只希望伊娃沒事,韓楓的孩子平平安安。

“對不起。”他冷冽如風地吐出這三個字,果斷離開了涼亭。

漫長的半個時辰過去了,沈含笑終于出來了。

“怎麽樣?”厲慕寒立刻迎了上去。

花蠻兒聞言,也立刻轉過身來,焦切地抓住沈含笑的手問:“怎麽樣了?怎麽樣了?你快點告訴我。”

她已經顧不得避嫌了。

沈含笑微微勾唇,捋了捋胡子,點頭道:“放心吧,母子平安,沒事的。她現在已經八個月了,下個月就臨盆了,必須要小心謹慎,這段時間只宜休養。”

厲慕寒和花蠻兒聞言都松了口氣。

花蠻兒破涕為笑:“幸好有你這個活神醫在,否則,可怎麽好?”

“是啊,幸好!”沈含笑哈哈一笑,“你去栖霞山後,陛下就與湘王取得聯系,這不,湘王就立刻讓我和蔣大将軍一同前來了。”

“蔣大将軍也來了?”花蠻兒問道。

“可不是麽?”沈含笑道,“這裏即将是前線,他能不來麽?難道我們會讓陛下親身犯險卻置之不顧麽?”

提到厲慕寒,花蠻兒驟然沉默,她扭身就往屋裏跑,去看看伊娃。

厲慕寒與沈含笑也随後跟進去了。

朱太守也跟着進去,他對伊娃說:“公主殿下不必客氣,需要什麽,盡管吩咐婢女就是。”

“多謝。”躺在榻上的伊娃臉色蒼白,看起來十分虛弱。

花蠻兒緊緊握着她的手,疊聲說道:“吓死我了,伊娃,吓死我了。你怎麽樣了,現在怎麽樣了?”

“放心,皇嫂,我沒事,孩子也沒事。”伊娃的這聲“皇嫂”讓厲慕寒眸色一黯。

他開口問道:“公主殿下,你和蠻兒怎麽會走到一起的?你不是在蘭澤古城麽?懷着孩子,摩耶怎麽能讓你上前線?”

“是啊,”厲慕寒這一問,也勾起了花蠻兒的困惑,“伊娃,薩國騎兵為何會在半路追殺你,這麽不留情面,究竟是為什麽?你們正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哼!”伊娃冷哼一下,頹喪的低下頭,淚水卻突然涮下來了。

“怎麽了?不哭不哭,”花蠻兒坐榻沿,趕緊掏出手帕替她拭淚,哄勸,“千萬不哭。現在不是哭的時侯。你若有事,就好好說,若再哭,我們就不問了。”

伊娃忍住淚,琥珀色的大眼睛蘊着憂愁:“皇嫂,戰事一打,消息是無論如何掩蓋不住的。我雖然在養胎,也不知道為何打仗,但是,我知道在打仗,我出宮閑散的時侯,聽老百姓說了。我一回宮,就把侍衛抓來問。他們禁不住我軟硬兼施,就全告訴我了。”

“得知驸馬死,本公主當場就暈了過去,慌得侍衛不知如何是好。幸好當時我沒事,太醫将我喚醒。我就立刻奔去找你,才知道你也追去玉赤陂了。”

“為驸馬報仇,本公主自然當仁不讓。于是本公主回來取了劍,也要上戰場去,親手摘下厲慕寒的人頭,為韓楓報仇。”

“可是,沒有想到,我正要出宮時,卻遇到好多的刺客。那些人看樣子全是武林高手,他們拿住了我,逼問我們把小王爺和什麽盟主關在哪裏。”

“我哪裏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驚惶失措,懇請他們不要傷害我和肚子裏的孩子。後來,大臣們都被驚動了,為了保我性命,費嵇只得帶他們去找小王爺。誰知道到了關押小王爺的月亮宮之後,卻發現月亮宮裏面并沒有人。幾個機關鐵籠子裏面空空如也。費嵇因此也大吃一驚。”

“那些人見小王爺不見了,看費嵇的反應,認為是小王爺他們自己成功脫逃了,因此也不再多事,全部都施展輕功逃走了。”

“發現了這些事情,我自然感到奇怪,于是就拉着費嵇,一定要他說出真相,否則,我就親自上玉赤陂問皇兄和皇嫂。”

“那費嵇生怕我真的跑出去,傷了自己,就把一切告訴了我。我這才知道驸馬是因為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事情,這才遭遇了不測。如今皇兄與陛下戰場相見,一是為了驸馬,二是為了皇嫂。”

“得知真相,我哭了許久,不知該如何是好,該相信誰。我去過那間荒院,那裏早已不是荒院,而是有人居住了。可是,我卻在那兒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和陰酷的味道。那種味道,仿佛經過多年,都不會消散似的。”

“我知道陛下說的話,小王爺說的話才是真相,所以我特別的難過——”

花蠻兒吃驚地追問:“你怎麽知道厲慕寒所說的才是真的?伊娃,你不是應該向着你皇兄的麽?”

伊娃流着淚,閉了閉眸,方忍悲抽噎道:“關于宮绮夢,我還有印象,她長得很妖嬈很美麗,的确與皇兄有染。有一次,我撞見了,可是我忍着沒有說。皇兄應該也不知道我撞見過。表面上,他們只在一些公開的宴會上見面,而且宮绮夢總是坐在摩弋身邊,兩個人很少說話。可是,我知道他們私底下常常來往。”

“我當時是個沒心沒肺的野丫頭,皇兄又待我極好,因此就算知道,也沒有往心裏去。後來,也就是在皇兄取代摩弋登位的時侯,宮绮夢也消失了。當時以為她死了,或者失蹤了,誰知道竟是被關押了。”

“而那個院子,因為以前死過人,一直有着一些鬼神傳說,一般人都不會靠近。皇宮這麽大,好玩的地方這麽多,本公主怎麽會稀罕那個陰森森的地方呢?再說,我喜歡往外跑,或跑民間,或跑中土,喜歡四處獵奇,所以,沒發現那個地方居然藏着一個半死不活的女人。”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也并非完全沒有跡象。有時侯半夜時分,的确能聽到隐隐傳來女人的哭聲,不知道是不是她。”

“總之,得知這一切後,我完全沒有辦法待在皇宮了。我必須到錦遼關問皇兄,為何他如此狠心,完全不念及我的感受。我還想去夷都,親自祭拜驸馬的墳。我要去問問他,為何那麽狠心,把我們的兄妹之情全然抛棄。”

花蠻兒幽然長嘆:“你這是自尋死路,在這節骨眼,他如何能夠承認這些?自然是要瞞着你。”

伊娃哭道:“若真是瞞着我也就好了。證明他還有兄妹之情。可是沒有,他居然承認了,并且勃然大怒,問我是不是只能要這樣一個男人了。他還說韓楓喜歡的是皇嫂,并不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還說待他得到天下之後,就會為我再招驸馬,一定會把天底下最英俊人品最好的男人給我當夫君,不會讓我受苦。”

“他一番甜言蜜語,但是我腦子如何轉過彎來。無論将來如何,現在我最恨的就是他,最想見的是韓楓。越是知道真兇是皇兄,我越是要到韓楓的墳前陪罪,否則我如何心安。”

“于是,我偷了他的腰牌,奪了馬匹,連夜出逃。可沒過多久,他就發現了,立刻派人追殺我。”

說到這裏,伊娃不哭了,水眸裏流露着恐懼和忿恨:“如果不是他下的令,那些人如何敢向我射箭?想必是我知道了他的秘密,心又不向着他了,他這才痛下殺手。我,我好難過。為什麽皇兄會這樣?為什麽?”

“诶——”花蠻兒長嘆,“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麽他會變成這樣?若他還是從前那個陽光燦爛的摩耶,該有多好啊!”

“陛下,大事不好了!”

花蠻兒還在傷心的感慨中,突然聽到房間外面傳來一道雄厚的報告。

她心中一懔,那不是蔣欽的聲音麽?難道說是摩耶攻打過來了?

厲慕寒、沈含笑和朱太守已經出了房門。這邊,花蠻兒替伊娃掖了掖被子,安慰道:“公主不要再傷心了。你要時刻記着,你現在肚子裏已經有韓楓的骨肉。将來,你必定不會孤單,因為有你的孩子陪伴着你。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就把心放寬些,我想韓楓一定也不想看到你如此傷心,更不想他的孩子有事。所以,你答應我,盡快養好身子,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之後,本公主一定帶着你和孩子去祭拜韓楓,你看這樣可好?”

伊娃聽了這番話,沉吟良久,默默點了點頭。

“你放心吧,皇嫂。我不是糊塗人,原本也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我會振作起來的,為了孩子,也為了韓楓。”

花蠻兒點了點頭,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這樣我就放心了。你休息吧,我先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伊娃,答應我,不管外面發生什麽,你都不要插手,只管養好你的身子,知道麽?”

伊娃苦笑:“我明白,出面橫豎是為難,索性不出面了。只是,這個皇兄,我再也不認了。”

她撇了下嘴角,別過臉去。

花蠻兒知道她又控制不住情緒了,伸手安撫了他一下,站起來,也走了出去。

誰知道來到院子裏,見到幾個大男人肅立在院子裏,一個比一個臉色都更加黯沉,不禁深感詫異。

看樣子絕對不會是摩耶率兵來犯。若是摩耶來犯,那厲慕寒肯定已經飛奔出去應戰,絕不可能還站在這裏。

“到底出什麽事了?”花蠻兒情不自禁問道。

厲慕寒默不作聲。

蔣欽答道:“回禀公主殿下,從東邊傳來的戰報顯示,花裘和花豹已經殺了羅浩,也就是說,東邊的青曲、辰邳、大澤、安蘭、綏嘉,包括整個舊蠻夷國都已經盡在花澤昊的掌握之中。”

“什麽?”花蠻兒為之花容失色。

“是的,整個舊蠻夷國包括整個舊大昭的東邊都盡歸昊兒所有。也就是說,他現在所擁有的版圖,比原先父皇所擁有的更加遼闊。了不起啊,這孩子。看來,朕真是小瞧他了。”厲慕寒感嘆道。

花蠻兒蹙眉:“豈止是你?我也小瞧他了,一直只當他是個孩子。當日,不知道他們在蘭澤古城又是如何逃脫的,居然趕在武林高手到來之前逃離,這真是怪事!”

“是的,看來昊兒這潭水很深啊。如今,夷都岌岌可危,湘王也忍不住發出求救信了。然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事情——”厲慕寒居然有些發怔。

花蠻兒焦切地問道:“怎麽了?如何還不是最糟糕的事,這還不夠糟糕麽?陛下你已經失去了半壁江山啊。”

厲慕寒苦笑:“不!恐怕不止。”

“什麽?”花蠻兒困惑地睜大美眸。

厲慕寒正視着花蠻兒,沉聲道:“南邊的玄越也反了。”

“什麽?”花蠻兒睜大眼睛,瞬間整個人僵住。

“是的,南邊也反了,小郡主蕭睿居然離開了花澤昊,回到玄都去,和任祎一起,先奪了玄都,然後從靖遠道直取汝陽,現在正在攻打合泰。要是合泰能夠順利攻下,到時侯,就能直接攻打淮嘉,如此一來,我們困守這煌寧,正好給玄越和薩國兩面夾攻的機會。一旦形成兩面夾攻之下,煌寧危矣。”

厲慕寒俊龐罩霜,那語氣竟是從未有過的挫敗。

“朕現在可謂是‘三面楚歌’。夏子恺在夷都,估計也是防守不了多久了。花澤昊的人馬多過他數倍,他如何能抵擋得住?什麽陣法,對于摩耶來說還有點用處,但是對于花澤昊來說,根本就沒有用。”

花蠻兒也聽得花容失色。她想過情況很糟,卻沒有想到糟到這個地步。

玄越的叛變還真是及時,三方揪住厲慕寒痛打,這難道只是巧合?

花澤昊的軍隊一路勢如破竹,難道完全靠硬拼?怎麽可能這麽快?

心裏一團團疑問,全部積壓|在花蠻兒心裏。

“讓我去吧,陛下,”花蠻兒請求道,“讓我去夷都,讓我去帶兵守着夷都。無論如何,我是大昭公主,夷都不可以讓昊兒拿去。我去,他會忌憚我。我要好好問問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厲慕寒深深地凝視着花蠻兒,果斷搖了搖頭:“不可以!”

“為什麽?也許我去了,就能和平解決……”

“作夢!”厲慕寒厲叱,“蠻兒,你想得太天真了。花澤昊不是一般的小少年,他不是小孩了。如果他有一丁點害怕你生氣,那就不會是今天這種局面。會那麽快造成今天這種局面,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從他很小的時侯,他就在開始謀劃了。而他的謀劃一直是在瞞着你的。”

花蠻兒低下頭來,她知道厲慕寒看透了一切,正如同她自己也一樣看透了一切。

可是,花蠻兒是多麽不願意面對這一切啊。

“也許,從他七歲那年,朕将他鎖起來開始,他就下了這樣的決心。只是他一直隐忍,一直隐忍。如今,他要兵馬有兵馬,又師出有名,占盡天時地利人和,你以為他會聽你兩句勸就放棄了麽?”

厲慕寒平靜地說道:“人最難放棄的時刻就是成功在望的時刻。蠻兒,你知道麽?花澤昊不會放棄的。相反,他若是見到你在夷都,會更加堅定的攻打夷都,然後把你占據,不讓你再回到朕的身邊來。”

花蠻兒聞言,陡然想起那天的事情,心裏微微顫|抖。

厲慕寒尚且不知道那天發生的事情,如果知道,他這番話定會講得更加慷然。

此時,厲慕寒只是深情地注視着她,很堅定地告訴她:“蠻兒,與失去夷都相比,朕更怕失去你。”

花蠻兒瞬間怔住了。

“報——”驟然,一聲宏亮的少年聲音傳來。

衆人擡眸望去,只見一個傳令官匆匆上來,單膝跪地禀告:“大事不好,玄越軍已經在蕭睿的率領下,攻破合泰,正舉兵往淮嘉而來。”

花蠻兒聞言忍不住道:“終于還是來了。”

“另外,摩耶已經率領十五萬軍隊,在城下叫陣!”傳令官又道。

“是的,終于還是來了,”厲慕寒應和着花蠻兒的話,随手一揚,“下去吧。”

傳令官退下後,厲慕寒掃視了衆人一眼之後,立即可以調兵遣将。

“魯峥聽令。”

“末将在。”魯峥立刻說道。

“令你率領五萬人馬去增援東城門,以防玄越軍從淮嘉攻打煌寧。”厲慕寒道。

魯峥立刻領旨而去。

厲慕寒又道:“蔣欽随同朕去西城門,與摩耶對戰吧。韓楓之仇,今日必報!”

言畢,他轉身匆匆離去。蔣欽與花蠻兒拼命追随。

沈含笑直接去了醫營中,把藥材都準備好,就準備着仗一開打,就有傷號源源不斷的送往這裏來。

當他們都出現在城樓上時,大家都穿上了盔甲,花蠻兒磨蹭了一會兒才過來。

可是,當她一出現在城樓上時,她俯瞰着城樓下密密麻麻的虎狼之師,美眸搜尋着那個高大英俊的男人。

終于,她把目光鎖定他了。

她看見他依舊輕揚唇角,似笑非笑,一時感慨萬千。

摩耶見了她的面,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激動:“皇後,是你麽?你怎麽會在煌寧?朕不是令他們送你回蘭澤古城了麽?”

花蠻兒冷笑:“幸好我沒有回去,否則,又怎麽知道你的真面目呢?”

摩耶嘴角抽搐,笑容盡斂:“你這是在說什麽?皇後,不要聽厲慕寒搬弄是非。他那是為了騙你回去,你不要相信。惡人先告狀,你那麽聰明,應該明白。”

花蠻兒冷哼:“是麽?不錯!我現在倒是明白得很了。你不要承認沒有關系,但韓楓這個仇是報定了。并且,本公主要你明白,從今以後,你不再是本公主的夫君了。”

“什麽?為什麽?”摩耶驚怒道,“是為了眼前這個男人麽?他那麽對你,你還要回到他身邊麽?”

“不!”花蠻兒傲嬌道,“君上莫非以為我花蠻兒就是非要有男人不可麽?難道我不能獨自生活?并且過得很開心麽?厲慕寒待我不好,因此本公主休了他兩回;如今,你欺騙我,殺我兄弟,本公主一樣可以休了你!”

“呃——”這話如驚天巨雷,擊得摩耶目瞪口呆。

厲慕寒唇角忍不住輕輕揚起,冰眸裏止不住笑漩。

花蠻兒揚起剛剛趕寫出來,墨汁猶未幹的紙,對着摩耶喊話:“這就是休書!你好好看看吧——”

言畢,她把那張紙往城樓下抛,自然有士兵撿了轉給摩耶。

摩耶展開一看,果然是封休書。

那裏面赫赫然立了摩耶七宗罪,而後表明休夫之意,從此兩無瓜葛。

那休書上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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