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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烽煙四起

剛入睡不久的厲慕寒猛然被這陣驚嘩聲鬧醒,鷹眸“噌”一下瞪大,條件反射似的從地上一躍而起,看着小溪裏不着寸縷的花蠻兒,剎那有些發怔。

花蠻兒急道:“你盯着我做什麽,快去追小彌猴,把我衣服全拿走了,快點啊——”

她的确花容失色,這裏可沒有替換的衣裳,想從厲慕寒身上扒件袍子都不能夠。他的袍子全撕成布條用來救命了。在她眼裏看來,餓死都比沒衣服穿強。

厲慕寒這才緩過神來,立刻足尖輕點,淩空馭氣,追擊小彌猴。

追了好一會兒,這才發現小彌猴的身影,它的小爪子上抓着花蠻兒的衣裳卻跑得飛快。

厲慕寒施展了十足輕功,才能勉強追上它。距離将近時,厲慕寒正要發掌震暈它,取走衣裳時,突然小彌猴發出一聲哀鳴。

厲慕寒按下掌風,伶立于林梢俯瞰,但見小彌猴撥開雜草灌木,又撥開一些亂草,露出了一只已經肚破腸流的母猴,它把衣裳輕輕覆蓋在母猴身上,不斷哀鳴着,小爪子不時扒拉着眼睛。

原來如此——

很顯然,母猴一定是被猛獸所傷。

厲慕寒終于出手,像一只蒼鷹般飛掠而過,閃電般奪回了花蠻兒的裳裙,只是很可惜,那裳裙上已經沾滿了污血。

然而,轉瞬間,那只小彌猴已經憤怒的吱叫了一聲,同時飛躍上林梢,利尖猛然向厲慕寒臉上抓去。若非厲慕寒反應快,俊臉肯定被它撓傷。

厲慕寒沒有跟它擲氣,避開它進攻的同時飛到母猴邊落地,抓起自己的袍腳,利落的割裂了一塊布,輕輕地為母猴蓋上,并且細心的為它包裹好。

那只小彌猴躍至厲慕寒身邊,怒氣全消,靜靜地看着母猴子,不時擡眸瞅瞅厲慕寒,原本就晶亮狡狯的眼眸因為氲染水霧而更加晶瑩機靈。

厲慕寒見小彌猴很乖順,也就不再廢話,用身上的刀子,就地挖了座小墳,把包裹好的母猴埋葬了,又在墳前立了一塊小石碑,蘊着內力用小刀在上面刻了幾個字。

小彌猴靜靜看着這一切,及至碑立好之後,兩行淚水嘩然而下。

厲慕寒本就話不多,雖然對一只小彌猴的孝心頗感震撼,但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得了衣裳之後,就轉身離去,飛回小溪邊。

還泡在小溪裏的花蠻兒見了,喜出望外道:“趕緊給我,厲慕寒。”

厲慕寒道:“已經髒了,滿是血跡。”

說着,就動手就着小溪洗搓起來。

“诶——”花蠻兒十分無奈,想要阻止也來不及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衣裳髒,但在水裏這麽一直泡着,确實十分尴尬。

厲慕寒一邊洗一邊把小彌猴的事情講了,花蠻兒贊嘆不己:“原來是一只孝順的小猴子。你……沒有打死它,也挺讓我意外。”

厲慕寒擡眸,冷睨了她一眼:“哼,我在你眼裏,就是那麽冷血暴唳麽?連只小猴子也不放過?”

花蠻兒緊盯着他:“從前是的。但現在,你的所作所為,似乎正在刷新我對你的看法。但我希望,這是你的本性,而不是刻意做給我看的。”

厲慕寒瞥了她一眼,心裏一千匹草泥馬飛奔而過。當然就是“刻意”的。若不是為了挽回花蠻兒,害怕再把她吓走,此時此刻看見站在水裏不着寸縷的她,早就撲過去,狠狠懲罰她一通,用不着在這裏洗她的裙裳。

他突然有些着惱,是不是往後再怎麽熱血沸騰,愛火燃熾,情不自禁之下的“攻擊”,也會被她歸類為“暴行”呢?

“随你怎麽想。你若相信朕就相信,不相信朕,朕再怎麽做,也會被你屈解。”厲慕寒一邊說着,一邊把她的裙裳搭在枝丫上晾幹。

“朕再睡一會兒,這麽大的太陽,很快就幹了。你自己上來穿吧,你的身體朕早看膩了,用不着矯情。”

言畢,他因為背傷,只能趴在草坡上面睡。然而不過一會兒,就聽到傳來沉穩均勻的呼吸,原來這麽快就睡着了。

花蠻兒回味着他剛才所做的事情,剛才所說的話,悠悠的,唇畔驟然浮現出一抹微笑。

春天風和日麗,風兒不停吹拂着,又溫又暖,很快衣裳也就幹透了。花蠻兒上了岸,穿戴好了衣裙和馬甲後,看着熟睡的厲慕寒和他身上那一身髒兮兮的衣服,開始動手給他撥去外衣。

“怎麽?你想非禮朕麽?”厲慕寒臉朝下,突然陰沉地問上這麽一句,把花蠻兒吓了好大一跳,剝衣裳的動作也瞬間停滞。

他居然不像表面睡得那麽沉,那麽方才在他面前換衣裳,不是……不是全被看去了……

花蠻兒臉色驟然紅彤彤。

沒錯,他們以前是夫妻,這些都不算什麽,可是,以前再怎麽親密,也沒有光天化日之下細看的啊,不是光顧着行動了麽?

這到底還是有差別的。

但花蠻兒也不敢去确認他到底何時醒的,只是傲嬌地擡起下巴,不屑地嗤道:“你的龍體我也早就看膩了好麽?別動,替你清洗換藥,這樣傷好得快。”

厲慕寒氣結,側過臉來瞪了她一眼。

心想她是不是真看膩了呀,可是剛才他偷瞄她換衣的時侯,發現自己并沒有看膩,反而……

诶,厲慕寒埋首讓花蠻兒換藥,不再想這事,越想只會讓自己越加難受罷了。

換罷藥,厲慕寒才剛把衣服穿上,突然聽到一聲地動山搖的吼聲。

“這是——”花蠻兒瞬間花容失色。

厲慕寒騰一下跳起來,系好腰間的劍,又抓起了長彎刀。

“是虎嘯!”厲慕寒陰沉着臉,毫不猶豫地把花蠻兒拉到身邊來。

“帶上烤好的雞和你摘的果子,咱們盡速離開此地。”厲慕寒果斷地吩咐。

花蠻兒立刻抓起食物,兩個人立刻往與聲源相反的方向快步行進。

然而,正行走間,這虎嘯一刻也沒有停止過,一會兒聲近,一會兒聲遠。

“看情形,我們還是先找個山洞躲避再上路吧。”

花蠻兒話音方落,耳畔突然“噌噌噌”竄過好幾只猴子,把她吓了一跳。

再仔細一瞧,豈止幾只,從四面八方竄出來的猴子已經漫山遍野了,但它們的方向卻是一致的,都在飛速竄往前方某個地點。

“這……這是怎麽回事?”花蠻兒下意識問道。

厲慕寒凝睛望去,前方一只奔竄得最快的小彌猴,背上有一條淺白的毛發,那不正是偷拿花蠻兒衣裳的小彌猴麽?

厲慕寒劍眉一皺,拉上花蠻兒就往前方飛奔。

虎嘯聲越來越近,花蠻兒大叫:“厲慕寒,你這是做什麽呀?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犯得着跟猛獸較勁麽?”

厲慕寒的答話冷冽如風:“不是我要跟它較勁,是那只小猴子跟它較勁。我得去看看。”

花蠻兒心裏一懔,轉眼已至一片大草坡,兩人伶立于樹梢觀戰。

幾千只幾萬只猴子正圍着一頭猛虎攻鬥。猴子原本機靈,大家分工合作。那只小彌猴似乎是指揮者,也是最勇敢的。

它吱吱叫了幾聲,就夥同幾只猴子躍到老虎背上去。老虎一聲暴吼,虎尾有力地甩來,幾十只猴子竄上去,抱住老虎尾巴,還有的沖上去抱腳,有的沖上去抱虎軀,有的沖上去抱住耳朵……

可是,這都不稀奇,稀奇的是小彌猴從虎背奔到虎頭,一手按住虎頭,一手拿着樹枝,用力把尖銳的那頭插|進了老虎的眼睛裏面。

“吼——”劇痛之下,虎軀一震,猛虎全身用力一甩,數百只猴子霎時被甩了出去,有的被甩到樹幹上直接暈過去,有的被甩到石頭上直接撞死,有的被甩到地上鮮血大口大口地吐。

小彌猴也被甩出去了,厲慕寒沖了過去,輕松接住它,救了它一條小命。

小猴子吱一聲,回頭見是厲慕寒,大嘴顯而易見咧了一下,爪子卻果斷抓了厲慕寒一下,掙脫他的掌控,再度奔向猛虎,它在草地上,又撿了一支樹枝,再次蹦上虎背。

彼時,猛虎身上沒有停止過被小猴們撓抓。

小彌猴沖上去,果斷地摁住虎頭,又是猛力一插,刺瞎了猛虎的另一只眼睛。

猛虎負痛之下,叫得更加瘋狂了,震動了整座山岳,然而,猴子們不屈不撓,前赴後繼,猛虎全身鮮血淋漓,終于再也不猛了。

數十只小猴子咬扯着它的腿,它再也撐不住往前撲倒……

“诶,很顯然,這是一場驚心動魄的複仇之戰啊,這只猛虎倒黴了。”花蠻兒不由自主感慨。

“嗯,”厲慕寒莫名心中一悸,“朕贊賞小彌猴的孝心,勇氣,和機靈。可是,不知為什麽,朕感覺自己就像是那只猛虎,很快就會被圍堵而攻之。”

花蠻兒聞言心弦震顫,吃驚地凝望着厲慕寒。他這是從哪兒來的第六感?可是,那雙一向淩厲嚣張的冰眸此時卻是陰鸷無比。

“我們不幫小猴子麽?”花蠻兒問道。

厲慕寒道:“你覺得它還要幫麽?”

花蠻兒僵住了,她扭頭望去,的确,那只猛虎已經不再動彈,只有挨打而無招架之力了。小彌猴母仇得報,正和群猴們歡呼呢。

厲慕寒突然攥住花蠻兒的手,往前飛奔。

“你怎麽了?厲慕寒,你怎麽了?”她察覺出他的異樣。

厲慕寒冷銳而果斷道:“走吧,我們必須快點趕到錦遼關,否則,小猴子會鬧翻天的。”

花蠻兒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點了點頭,不再追問,只顧着跟他一起趕路。

在這山裏的動物有另外一個世界,同樣是弱肉強食,和外面的世界如出一轍。那外面的世界又已經變成什麽樣子了呢?花蠻兒和厲慕寒一樣,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

一路上風餐露宿,厲慕寒無微不致照顧着她。

她開始從厲慕寒身上感受到他曾經給予施以柔的溫柔,雖然沒有呢喃輕柔,沒有柔情注視,可是他果決的行動,無時無刻不在為她建造一座大屏障,替她遮風擋雨,管她溫飽安全。

花蠻兒已經很知足了,至少他沒有再打她,也沒有再罵她,更沒有侵犯她。他對待她的态度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她着惱似的。

這令花蠻兒感到欣慰,卻又隐隐有些失落。

幾天後,那只小彌猴突然追了上來,一下子就了厲慕寒的手上,把厲慕寒吓了一跳。

那小彌猴吱吱叫着,又學着人的樣子鞠躬作揖。

花蠻兒笑道:“想必也是一只小母猴子,看上你了,假報恩之名,行親近之實。”

厲慕寒一把将小彌猴抓在手裏,出示腹下給花蠻兒看,沒好氣道:“明明是一只小公猴好麽?八成是假報恩之名,追美女為實。”

“噗——”花蠻兒忍不住笑了,将臉別過一邊去,“不看。你自己的事兒你自己處理,咱們現在可沒有時間和猴子鬧着玩。”

于是,厲慕寒對着小彌猴說盡好話,那意思就是不必報恩,請回。然而,小彌猴根本不聽,似乎跟定了厲慕寒和花蠻兒,縱使被驅趕急了,消失一段時間,第二天一準會出現,反正在山裏,它就是大王。

花蠻兒無奈,索性抱着他,問道:“你真的要一直跟着我們麽?”

那猴兒似乎通人性,居然點了點頭。

花蠻兒不禁嫣然一笑:“那好。我就給你取個名字吧,叫——”

她仰起下巴思索了一會兒,方淺淺笑道:“就叫‘追風’吧。因為你的速度就像風一樣快。你這樣死命追随,不收你也不忍心。以後,就跟着我們吧。”

厲慕寒問道:“你确定要收養這只猴子?”

“嗯,”花蠻兒很确定地點了下頭:“你忘了麽?我本是蠻夷公主,不僅能用笛音傳音,更可以用笛音召喚禽鳥,就連鳥語也略通一二。只不過,曾經以為這項技能再也沒有什麽用了,不過如今看來,有沒有用還未可知。”

“嗯,所以呢?”厲慕寒道。

“所以,我突然有一個想法,待我和追風混熟之後,以追風號召千猴的本事,再加以訓練,也許它可以在猿猴的世界中當個主帥也未可知。”

厲慕寒淡淡勾笑:“好吧,由你去胡鬧,你愛收下這只猴徒弟就收吧,只要它不搗蛋。朕有言在先,它若搗亂,壞了規矩,朕照罰不誤。”

“好,成交。”花蠻兒答應下來了。

她試着把這意思用鳥語說給追風聽,沒有想到追風似乎聽懂了,頻頻點頭。

花蠻兒問:“現在我們想要到錦遼關軍鎮地找人,你可有捷徑,或可帶路?”

她原是随口一問,沒想到真的有。追風死命點頭,拉着花蠻兒的手往前走。

在追風的帶領下,果然走的路要平坦許多,而且快速得多,原定半個多月才能到,差不多十天左右就到了。

然而,眼見錦遼關城樓就在眼前,厲慕寒和花蠻兒卻沒有松一口氣,反倒臉色大變。

那城樓之上,飄揚着的分明就是薩國的狼旗。

居然是薩國的狼旗?

花蠻兒的心突突跳着,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厲慕寒的反應。厲慕寒整張俊臉黑得像鍋底似的。花蠻兒屏息靜待他發脾氣,然而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陛下——”花蠻兒情不自禁輕聲低喚。

“蠻兒,如今,你可相信摩耶的狼子野心了?”厲慕寒突然抓住花蠻兒小手沙啞而低促地問道。

花蠻兒怔住了。

沒想到厲慕寒面對這樣的劇變,第一個關心的并不是國被破,而是自己對于這件事情的看法。

花蠻兒咬着牙,抽掉了自己的手,冷靜道:“陛下先別着急,現在說什麽都為時尚早。錦遼關的确是被摩耶占領了,可花豹足足有十五萬兵馬,就算要殺,這十天怎麽能殺得完?總不會真的全部被殺,或俘虜了吧?咱們是不是先應該弄清楚怎麽回事再說?”

“好!今夜,朕就夜探錦遼關,探個究竟。”厲慕寒果決道。

“不!”花蠻兒反駁,“不可以!錦遼關裏面重重敵兵,有十數萬之衆,摩耶武功亦不弱,與你不相伯仲,若是你被發現,怎麽可能逃脫?這個危險千萬別冒。”

“前怕狼,後怕虎,如何探得真相?”厲慕寒不以為然。

“總之要冒險也不該你去,你是蠻夷天子,如果蠻夷國土已失,你這個天子當為臣民之首,應率領臣民奪回失地,如何能有半點差池?倘若你有半點差池,那蠻夷從此就要滅亡了啊。”

厲慕寒一記鐵拳捶在樹幹上,悶聲道:“那該如何是好?總該知道發生了什麽?情形如何?朕如今未有一兵一卒,未親身犯險還待如何?”

花蠻兒沉吟片刻道:“錦遼關既然已失,不如我們就此進入蠻夷境內,離邊境不遠處乃繁華小鎮猶曲,若猶曲未失,我們可以找何太守探得軍情。若連猶曲也失去,那事情肯定比我們想象得嚴重。”

厲慕寒聞此言,陡然心頭像墜了千斤大石似的。

“好,如你所言,我們立刻走。”厲慕寒心急火燎的往前走,花蠻兒緊步跟上,追風也機靈地蹦了上去。

陰影不僅籠罩住厲慕寒的心,也籠罩住了花蠻兒的心,才十天的工夫,希望摩耶還沒來得及攻取猶曲。

他們一進入蠻夷境內,官道上發現大部份都是薩國兵。

兩人沒有辦法,只好偷襲了兩個将領,得了人家的馬匹,然後策馬狂奔,往猶曲去,小猴子就坐在花蠻兒的背後,一路上興奮得吱吱叫。

豈料到了猶曲,依舊見到城樓上,薩國的狼旗迎風招展。

厲慕寒氣得七竅生煙,破口大罵:“該死的摩耶,使計賺朕,趁虛而入,該死!你等着,待朕尋到兵馬,一定收複失地,将你趕出蠻夷!”

言畢,他策馬狂奔向下個軍事重地煌寧。

花蠻兒緊緊追随。她也意識到事态的嚴重,心裏默默祈禱,但願煌寧不要丢失。

二人又奔波了十來天,才到了煌寧,這一路上,只見到因戰亂而逃難的百姓,問起他們,哪裏說得清楚?只知道是薩國人入侵了蠻夷,因為他們的驸馬爺韓楓被蠻夷皇帝所殺,為複仇而來。

聽着自己的百姓罵自己,厲慕寒陡然生怒,差點就拔劍相向,被花蠻兒死死摁住。

厲慕寒指天立誓:“摩耶!我厲慕寒不取你狗命為韓楓複仇,還天下一個真相,誓不為人!”

所幸,到了煌寧之後,發現城樓上并沒有薩國的狼旗,兩人喜出望外。

想想也是,不過才一個多月工夫,摩耶再厲害,也不可能把手伸那麽長。

煌寧新任太守是朱毅,厲慕寒在城樓下叫門。朱毅現身城樓上,見厲慕寒出示天子腰牌後,這才趕緊大開城門,迎接厲慕寒進城。

厲慕寒和花蠻兒沖進了煌寧。

朱太守率領各位守城将領拜見了厲慕寒。厲慕寒令他們坐下詳談。

這時,厲慕寒和花蠻兒才知道,事情遠比他們想象的嚴重。

因為,不僅薩國攻入了蠻夷,遠在東邊的昊都也舉兵叛變。

昊都,原是蠻夷舊都,是花轶炀的王都。花蠻兒出生和長大的地方。

可現在,那個地方舉兵造反了,叛變者居然是花澤昊。

厲慕寒與花蠻兒幾乎異口同聲道:“不可能!”

是啊,太不可能了!花澤昊才幾歲,怎麽可能舉兵叛變?況且,花澤昊不是被關押在蘭澤古城麽?怎麽可能出現在昊都?難道他們逃跑了?可逃跑之後又為什麽會那麽快出現在昊都?這太不合常理了?叛變這事要有兵力,要有武器,要有實力,也不是誰都能叛變的?

朱太守道:“微臣也很不願意相信這件事情是真的,陛下與小王爺畢竟是親兄弟,如果這事是真的,那陛下一定很傷心。可是,事實确實如此,這事一爆發,微臣這裏立即接到了湘王發來的命令,提醒嚴防死守,西邊各州府要全力抵抗薩國入侵,而湘王那裏,将派出羅浩東去邊關,抵擋住小王爺的叛軍。但……”

他似乎面色更不好看了。

厲慕寒冷着臉催促:“有話快說,任何更加糟糕的情況,朕都能接受。”

朱太守的臉色也布滿陰霾:“小王爺叛變的确比薩國入侵要可怕得多。因為,他一宣布起兵,原駐守在錦遼關的花豹立刻也倒戈相向,甚至幫着薩國攻打蠻夷。當然,也有一部份忠于陛下的将士逃了出來,全部都退至煌寧,幫助本太守死守。”

“這些兄弟是好樣的。”厲慕寒贊道,“不過,愛卿似乎還有更糟糕的事情要報告。”

“是的。”朱太守面色凝重,“除了花豹,這附近栖霞山的花宏泰村長也帶着栖霞山所有的居民和護村兵馬,連夜出走,往昊都去了。”

“什麽?”花蠻兒驚道,“所以,如今的栖霞山就是一個空殼。”

“是的,”朱太守道,“如今的栖霞山就是一座空殼。不僅如此,在夷都的花裘一直效忠小王爺,故而也跟着反了。在夷都,花裘與湘王打了一仗,就奪城而出。花裘與小王爺正兩面包抄,一前一後蠶食着蠻夷東邊的地兒呢。”

“诶——”花蠻兒的聲音也幽冷得像是從井底發出似的,“也就是說,花裘從綏嘉進攻,沿着安蘭,大澤,辰邳,一路進發,而小王爺剛從邊關入境,攻取青曲,辰邳,一路進發,最終兩相會合,整個東部就是他們的了。”

“是的,”朱太守道,“湘王也為難,他不能丢掉夷都。作為都城,無論如何都要誓死捍衛。因此,只能率領神機營死守都城。與此同時,派兵遣将,一面令羅浩帶一支軍隊去追擊花裘,一邊給西邊增派援兵,微臣想不久之後,蔣欽必到。如今,就是這麽一個情況。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死守西邊,因為再也輸不起了。眼下,陛下親臨最好。微臣相信,在陛下率領下,我們很快就可以奪回失地的。”

朱太守極力表忠心。但是厲慕寒的心頭卻像被巨石壓着,無比沉重。對于摩耶,他可以破口大罵!但是對于花澤昊,他卻受了重創,完全不理解為什麽他要舉兵。

“朱太守,你做得很好。朕且問你,如今這煌寧有多少人馬?”厲慕寒凝神正色,努力排除心中的悲秋傷月。

朱太守道:“加上從花豹那邊來的,大約有十二萬兵馬。”

“嗯,夠了。”厲慕寒沉着道,“蠻兒,朕想請你幫個忙,請你從這裏率領三萬兵馬到栖霞山去駐守。必須有一支軍隊隐匿在那兒做最壞的打算。而後,你和追風也都留在那裏。蠻兒,請你替栖霞山布個陣,不要讓別人找到你。”

“為什麽?為什麽這樣?”花蠻兒反彈得很厲害,明确表态,“我不去!”

厲慕寒皺眉:“除非你想回到摩耶身邊,否則的話,你就乖乖的去栖霞山住一陣子,就當是替朕留條後路。這天下太亂了,朕要好好的捋一捋。捋順了自然就去找你。”

“如果捋不順呢?”花蠻兒莫名惶恐,“如果捋不順又該怎麽辦?不!我要待在你身邊,我不要離開你。”

厲慕寒心弦一顫:“你關心朕?”

“不!”花蠻兒連忙否認,“不是!”

厲慕寒深深地注視着花蠻兒,緩緩道:“不是的話,就乖乖聽話!立刻去栖霞山住着,等到天下太平,等到真相大白,風調雨順,再出山來。朕不想讓你受到任何一點傷害。”

盡管他的眼神依舊犀利,但是聽到厲慕寒這麽說,花蠻兒心裏依舊感受到溫暖。

“不!我可以替你帶兵到栖霞山,也可以在栖霞山布下陣來,但是之後,如果你不讓我待在你身邊,那我就去昊都找花澤昊,身為長姐,我一定要去教訓一下這個小屁孩,問問他是不是吃錯藥了,好端端反什麽反。自己一家人,難道就不能好好商量麽?我要問問他什麽原因,非得選在薩國入侵的時侯反。一家人,不是應該先槍口統一,一致對外的麽?他這麽做,傻不傻啊?讓摩耶看笑話了吧?”

花蠻兒義憤填膺,氣得火冒三丈:“他胡鬧,花豹、花裘也跟着胡鬧,這太離譜了。我連帶着他們也要一起教訓教訓。”

“這并非胡鬧。”厲慕寒冷靜地打斷她的情緒,盯着花蠻兒疑問的眼神,他帶着一種以生俱來的自信篤定道,“必是蓄謀已久,否則不會這麽快就起兵。花裘的兵馬,花豹的兵馬,甚至是藏在昊都的兵馬,都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想要打戰,兵馬是絕不能打折扣的硬件。”

花蠻兒沉下心來,立刻領悟到,厲慕寒所揣測的百分之百正确。

可正因為如此,花蠻兒的心更加疼痛。

花澤昊才多大的孩子啊,雖然快要十三歲弱冠之年了,不過,終究只是一個小少年,卻謀劃多年,卻從來都瞞着自己。

回頭想一想,從逍遙王府裏面武林人士絡繹不絕的境況就可以看得出來。

因為太相信花澤昊的聽話乖順,這才會被他随便哄兩句就蒙混過關。

“昊兒起兵,正是為了做他自己。如今你去了,又拿出長姐的威風教訓她,你認為有用麽?”耳畔響起厲慕寒的話,她殘存的希望立刻跌入谷底。

難道只能坐等着看他們兄弟自相殘殺麽?

“所以,別去了,”厲慕寒繼續說道,“就在栖霞山待着吧。”

花蠻兒沒有再說話,心裏默默做着決定。

翌日,花蠻兒率領着三萬兵馬前去栖霞山。

厲慕寒于城樓下送別。厲慕寒執着她的手,緊緊握住不放。

“陛下,放手,那麽多将士看着呢!”花蠻兒嗔怪。

厲慕寒将玄袍扯起,手臂伸得高高的,用玄袍當屏風擋住了将十們的視線,而後猝不及防地拉過花蠻兒,深深吻住了她。

花蠻兒忍不住一陣天旋地轉,厲慕寒霸道的吮吻直接又猛烈,沒有瞻前,也沒有顧後,像火山岩漿似的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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