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情燼生辰
這時期的厲慕寒,倒是什麽話都聽花蠻兒,唯有似這般逞雄風的的時侯,還是像從前一樣霸道。
因地制宜,就在椅子上耍了一回,頂得花枝亂顫,魂魄全丢到九霄雲外了……
萬壽節那天,文武百官朝賀完畢,都一一奉獻賀禮。
之後,就是到花萼樓擺降誕宴,大宴群臣。
花蠻兒與厲慕寒被花澤昊招呼着,落座于離他最近的位置。
席間,花澤昊一直摟着小郡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做給花蠻兒看的,兩個人的互動,就像是刻意的親近。
花蠻兒只是淡淡掃了他們一眼,卻将目光停留在蘇小鳳身上。
蘇小鳳不時的咬着唇,神色黯然,偶爾自己豪爽的飲下一杯酒,原本白晳勝雪的頰因為憋悶而透出一絲青。
然而,她的眼眸還是清澈的,神情也沒有怨怼,依舊那麽清純。
花蠻兒瞥了傻弟弟一眼,皺眉。他什麽時侯才能發現蘇小鳳的好呢?蘇小鳳才是真正喜歡花澤昊的女人,這點花蠻兒是看得出來的。
可是,如何幫?
正尋思着,小郡主蕭睿就拿着酒壺來到了花蠻兒身邊坐着,很熱情地對花蠻兒說道:“公主殿下,明天你就要離開這裏了,這時侯不過來和你喝一杯,就不知道什麽時侯再有機會了。無論如何,一定要與你對飲三杯,感謝公主殿下,也感謝靖王爺。”
說着,她給花蠻兒倒了盞酒,也給自己倒了一盞,然後端起酒盞敬道:“這第一杯酒,敬公主殿下與靖王,若非你二人,我不可能來到陛下身邊,來到昊都。”
言畢,她先幹為敬。花蠻兒與厲慕寒對視了一眼,也只得端起酒盞飲盡。
蕭睿頓時興奮起來,加緊給他們斟酒:“謝謝你們看得起我。這第二杯酒,再次感謝你們讓我重新回到陛下身邊,願意相信我。”
她再度飲盡,花蠻兒與厲慕寒也只得飲下。
蕭睿又倒了第三杯酒:“這第三杯酒是為玄越人而飲。你們都是言而有信,以德報怨之人,令人欽佩。按理盟軍可以直驅玄都和蘭澤古城,可你們卻偏偏放過了我們兩國,這等胸襟并非一般人做得到。所以,這杯酒,二位更該喝。”
“郡主客氣了。這也是為大局着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希望郡主今後也能為維持兩國和平盡心盡力。”花蠻兒微笑道。
“一定的,公主殿下,你放心。”蕭睿放下酒杯,躊蹰了一下,才說道,“其實我很想敬您第四杯,祝願公主殿下與靖王和好如初,天長地久,子孫滿堂。可是,我又怕陛下責怪我……”
她垂下羽睫,神色黯然。
花蠻兒連忙安慰她:“不用了,小傻瓜,你的心意本公主明白。你的為難之處本公主也明白。”
蕭睿驟然想到了什麽,慌不疊地擡眸搖手道:“公主殿下,你千萬不要告訴陛下我說過這些話啊,他會責怪我的。在陛下的心裏,誰都沒有公主殿下重要。對了,有一件事情偷偷告訴你們……”
蕭睿壓低了聲音,一付神秘兮兮的神情。花蠻兒忍不住問道:“什麽事?”
“昨夜和陛下喝酒談心,陛下說今夜宴畢,要在上陽宮備一個小宴請姐姐共飲。還說到時侯要在酒裏下點東西,然後征服公主殿下,不讓公主殿下離開。”蕭睿道。
“放肆!”花蠻兒幾乎要拍案而起,卻被蕭睿一把拉住了。
“求求你了,公主殿下,”蕭睿可憐兮兮求道,“你這樣子,我很難做的。陛下剛答應要封我為貴妃。公主殿下要是嚷開了,他不會饒過我的。這貴妃之位也就別想得到了,公主殿下只裝作不知道就了。陛下若召你去上陽宮,你不去倒顯得薄情,你若去了,我,我自會想辦法救你!”
“救我?”
“是的,我發誓。我喜歡陛下,自然不願意他心裏也別人,也不願意他再去碰任何女人。公主殿下,我,我真該死。陛下是天子,自然該有別的女人,也容不得妒婦。可是,可我就是……”蕭睿覺得自己是在越描越黑,一着急,更加語無倫次了。
“沒關系,本公主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盡管退下吧。”花蠻兒淡定地說道。
蕭睿也感到花澤昊一雙眼睛正盯着她,故而不敢再多加逗留,點了點頭,就起身離去,回到花澤昊身邊落座。
花蠻兒若有所思……
“蠻兒——”厲慕寒輕喚,“怎麽了?”
她倏忽一驚,似如夢初醒般,從桌子底下悄悄伸過手去,輕輕握住厲慕寒的手,将掌心裏握着的一只藥瓶塞給他,不動聲色道:“別動,就這麽說話。”
原本有些訝異的厲慕寒果真不動了,甚至連目光都沒有投射在她身上,而是凝視着摟着小郡主喝酒的花澤昊。
但這并不防礙他說話:“莫非蠻兒懷疑這酒裏有毒?”
“不是懷疑,而是肯定。”花蠻兒假意醉酒,将頭輕輕偎在他肩上,方便近距離說話,“不過,這毒并不會馬上發作,也并非致命,必須與另一種香味混合才可以産生效應。即便這樣,你還是解了吧。”
厲慕寒點了點頭,接過,輕輕摟着她。
花蠻兒低語:“我想那香氣就藏在上陽宮裏。”
“花澤昊意圖對你不軌。”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很難不作為。”
“他敢?”
“沒有什麽不敢的,如今他是天子了,不是麽?”花蠻兒淡淡勾唇。
“我們走,馬上。”厲慕寒簡短而幹脆。
花蠻兒凝視着花澤昊,目光清澈而堅定:“對!馬上走!不過,除了我。”
“什麽意思?你不走,我也不走。”厲慕寒馬上表态。
花蠻兒解釋道:“他這麽做很明顯是不想讓我們走。如果我們現在都走,動靜太大,一旦他有所察覺,誰也走不了。散宴後,我就假裝不知道,還去上陽宮。趁這時侯,你帶上所有人,到大将軍府接赤焰公主和小韓羽,然後遠走栖霞山。”
“你呢?沒有你,我不願意走。”厲慕寒一門心思在花蠻兒身上。
“你放心,昊兒不會對我怎麽樣的。”花蠻兒安慰他。
“我說的是脫身,你如何脫身?”厲慕寒對這個從小心靈受到傷害,而有點扭曲的弟弟也拿不穩他的心思。萬一他臨時發瘋,傷害了花蠻兒,那他一定會瘋掉。
“我就光明正大的走,他不會拿我怎麽樣的。放心吧,我不會有事。”花蠻兒見厲慕寒還在猶豫,不耐煩道,“別婆媽了,就這麽決定,否則,誰也走不成。”
厲慕寒不再說話了。
散宴後,果然花澤昊過來相請花蠻兒,很是說了一段即将別離,萬般不舍,特備小宴,專為餞別之類的話。
花蠻兒假意推辭了一下,最後才勉為其難的答允。
厲慕寒眼睜睜看着花蠻兒離去,對憐馨耳語:“你留下來保護公主,到時侯護送公主離開,等下去找沈含笑幫忙,本王會讓夏子恺護送你們。”
憐馨領命,直接去找了沈含笑,說明情況,随後兩個人就去上陽宮外盯着。
厲慕寒一方面令何公公速速通知每個要走的人馬上收拾包袱,于朱雀大街茶樓相見,另一方面速去尋找夏子恺,說明了情況之後,夏子恺不高興了。
“你們都走了,就留我一個人在這裏麽?好意思?”
厲慕寒苦笑:“你不一樣,身居要位。掌管着十萬神機營,這一離開,牽扯太大,花澤昊定然不肯。況且,我實在不放心昊兒,你先在這裏幫我看着,将就一段時間,待他把這江山坐穩了,到時侯想去找我就去吧。”
厲慕寒所言顧然全是道理,然而,在他的心裏,還深藏着一個理由。那就是摩耶未死,自己也不知生死如何,不想夏子恺為了跟随自己,丢了京城安逸的生活和似錦的前程。
他明白夏子恺是怎樣的人,一個喜歡繁華熱鬧,夜夜笙歌的人,怎麽可能在深山裏面隐居得住?
夏子恺一聽,也有道理,頓感自己肩上責任重大。于是說道:“好!我就暫且留下,替你看着,見事不妙我随時到栖霞山找你。”
“這就對了。還有,蠻兒尚未離開。你得留下來,幫我平安将蠻兒送出來,這是最最重要的事情。這件事情辦砸了,一輩子也不用來找我。”厲慕寒慎重交待着。
夏子恺嘆了口氣,答允了下來。
子時剛過,夏子恺派了一個親信将軍去西城門換了崗哨,讓厲慕寒帶着赤焰公主、韓羽和蔣欽等一幫人離開。
出城三裏左右,厲慕寒就不走了,讓蔣欽、葛雄保護着一幹人等先行去栖霞山,自己留下來接應花蠻兒。
葛雄道:“王爺你還是先走吧,就讓末将留下來接應公主殿下。”
“是的,”蔣欽道,“王爺先行一步,就讓末将們代勞吧。”
“不!”厲慕寒很堅持,“沒有親眼見到她,本王不放心。”
同坐一輛馬車裏的傅語淑、蔣婉姝和葛逸琪聽見了,心裏都十分黯然。跟着逃出來,不離厲慕寒左右,其實多少還有點心存盼望的。這會聽了這些話,都覺得剩下的一點指望也被挖走了。
葛雄和蔣欽還在猶豫,厲慕寒果斷下令:“別磨磳了,就這樣,你們立刻走!”
“是,王爺!”葛雄和蔣欽都是厲慕寒的老部将了,熟知他的脾氣,也就不再争辯什麽,微轉馬頭,領着三輛馬車接着上路了。
彼時,花蠻兒已經在上陽宮與花澤昊周旋多時。
花澤昊将好話說盡,花蠻兒依舊沒有留下來的意思。
而他心裏也不知不覺焦躁起來,都已經在香燭裏動了手腳,如何一點兒用處都沒有,他時不時拿着剪子去剪燭芯,倒把花蠻兒逗樂了。
究竟才十三歲,還不成氣侯。
她亦有心拖延時間,也不想這麽快就直接戳破,因此,很有耐心地說了一番體己話。
“昊兒,你也別再把心思花在姐姐身上了。你明知道姐姐配不過你,姐姐大你那麽多歲,又不知能不能生育,當時沈太醫是說希望渺茫的。如今你貴為天子,如何無後?故而,你該把心思花在別的女子身上。”
“今夜歡宴時,見陛下與小郡主卿卿我我,想來好事将近。若能與玄越聯姻,倒可助你穩固江山,也是一樁良緣。只是姐姐要替一個人說話,那便是蘇小鳳。她雖也大你幾歲,可是打從姐姐第一眼見到她時,就覺得這女子清澈輕靈,是個俠骨柔腸的好女孩,你可不要辜負她。”
“姐姐,除了你,別的女子對朕來說都是将就,”花澤昊激動了,突然一把握住了花蠻兒的手,“她們若是非要跟着朕,可以只負責開枝散葉。生孩子太痛了,讓別的女人生去,怎麽能讓姐姐受苦?姐姐盡可安心當朕的皇後。
花蠻兒連忙縮回手,唇角上揚:“昊兒再說下去,就要把你給姐姐僅存的一點好印象也磨滅了。昊兒真願意這樣麽?”
花澤昊俊臉一沉,邪眸掠過一絲陰鸷:“姐姐對朕,難道僅存了一點好印象麽?為什麽?姐姐以前可喜歡朕了,難道是為了厲慕寒?”
“不,不是!”花蠻兒立刻反駁,“厲慕寒若是傷了姐姐的心,姐姐也可以離開他。不是為此嫁給了摩耶一回麽?所以,千萬不要再把任何事情都往他身上扯,跟他沒有關系。”
“那是跟誰有關系?”花澤昊問道。
“和你自己。”花蠻兒眼見時間差不多了,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就像你今夜為了留住我,不惜對我下毒一樣。昊兒,你已經忘記了初衷。你已經不是真正為姐姐好了。”
花澤昊臉色倏忽一紅:“你知道了?”
花蠻兒輕嘆:“我雖然不是真正的蠻夷人,可是在制毒用毒方面,卻是蠻夷境內公認最有天份的人。你使的這些把戲,有多少不是我教的?誠然,在沒有防備心之下,我不一定能想到你會對我用毒,可是,你偏偏派了小郡主過來多此一舉。”
花澤昊自嘲地苦笑:“姐姐果然聰慧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