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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男耕女織

蘭澤古城,豔陽高熾。

城樓剛滌去血腥,立刻就被五顏六色的彩旗裝飾成一座美麗的都城。

明豔,活潑,一直都是伊娃的本色。

當她成為薩國最高的掌權者時,骨子裏的強勢和能幹就不知不覺顯現出來了。她喜歡鮮豔,所以薩國的新旗幟以七彩為主。中間畫着一枚紅楓葉,以此來緬懷逝去的“韓楓”。

以此相呼應,新王朝的國號就是“風和”。

既有緬懷韓楓,取其名字諧音之義,亦有取“風和日麗”,祝願風調雨順之意。

小韓羽出世十個月登基,彼年正是薩國風和元年。

伊娃垂簾聽政,尊號為“伊太後”,追缢太上皇韓楓為“義君”。

隆重而熱鬧的登基典禮上,伊太後替新君頒诏,大赦天下。一併饒恕穆勒和費嵇的家人和族人。其家人和族人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歡宴三天之後,氣氛陡然轉為凝重。

伊太後帶着新君,以及厲慕寒、花蠻兒及一衆文武百官到皇陵祭奠先皇。

于祭奠之中,伊娃大聲朗頌祭文。

祭文中,歷數摩耶功過,表示絕不追究靖王和長公主殿下的過失,願與大昊永世交好。

薩國新政于是初定。文有費仲定國,武有禇衛安邦。

厲慕寒與花蠻兒便向伊娃告辭,打算回栖霞山去。

伊娃百般舍不得,餞行宴席擺了一次又一次,直至不能推拖。

“長公主殿下、王爺,你們別看我現在鎮定,好像凡事都能獨擋一面,沒有問題。可是,只有我心裏知道,那是因為有你們在這裏坐鎮,我心裏才有底氣。要是你們走了,我帶着幼帝,便是要如履薄冰一般,誠惶誠恐了!”

言下之意,不勝感傷。

花蠻兒微笑着安慰道:“伊太後言重了,你的處境并不會如你所想的那麽凄涼,反而只會越來越好。你相信我,縱使我們沒有在你身邊陪伴,韓楓的英靈,也會一直守護在你們母子身邊。你只要心裏想着他,就會勇氣倍增。”

“況且,有什麽事情你也有費仲和禇衛倚靠。伊太後,臨別之際,一句話送你:無論執政或者領軍,當記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諸衛在敵衆我寡之下,不肯與穆勒同流合污,也要出走迎嬰帝回蘭澤,可見其忠心。費仲雖是費嵇親弟,然而大義當前,縱是親哥哥也不盲從,十分難得。既然是可靠之人,自當倚重。你越是倚重,他們越是願意鞍前馬後的效勞。明白麽?”

伊娃點頭,感激道:“明白了。多謝長公主殿下教誨。伊娃一定照辦!”

花蠻兒道:“你放心,待栖霞山一切穩定下來,得空時,我也會來看你的,也看看小君上。”

“是呢,”伊娃緊緊抓住花蠻兒的手,“我正是要請求這件事情。待小韓羽大點了,能學習了,你們能否隔三差五來蘭澤古城住一陣子,教導他呢?拜托了。”

花蠻兒“撲哧”一聲笑了:“你這是硬要我們接收這個徒兒的意思。”

伊娃也笑道:“正是正是,希望二位師父不要嫌棄小兒資質愚鈍,一定多多教導,可打得,可罵得,一切悉聽尊便!”

花蠻兒與厲慕寒對視一眼,皆含笑點頭應允。

二十幾天後,花蠻兒與厲慕寒終于帶着一萬兵馬回到了栖霞山。

“從此以後,我們就在這裏隐居,再也不問外面俗世,管他外面再打鬥得天翻地覆,我們也不再管,好不好?”

夜裏纏|綿時,厲慕寒在被子裏低語。

花蠻兒說不出話來,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那麽簡短的“嗯”“唔”,就好比一絲絲令人酥麻的電力,讓厲慕寒連骨頭都融化了。于是,更加拼命耕耘是最佳解決方式。

每次都要在拂曉時分才能停止鬧騰。花蠻兒倦極,眼睛微微翕合,連睜眼都沒有力氣。四肢稍一動彈,就傳來酸痛的感覺。

“蠻兒,這種男耕女織的生活真好啊,明天我們就來研究一個嚴密的陣法,管他外面千軍萬馬,也不得攻入栖霞山的陣法,好不好?然後,我們就可以真正躲在這裏男耕女織,生一大堆孩子,世世代代繁衍下去。”

厲慕寒磁性的聲音蘊藏着幾分向往。

花蠻兒意識到以前少言寡語的厲慕寒話變得多起來了,然而,她卻聽不懂了。

“男耕女織是什麽鬼?我倒是每天織布,可你操練兵馬,什麽時侯下地去耕田了?”

“有啊,”厲慕寒側過身來,摟緊她,很認真地盯着她的霧霭彌漫的水眸,“不耕哪來的孩子?”

驀地,她突然領悟他的意思了。

“撲哧”一聲嬌笑,握緊小粉拳就往他身上招呼:“大壞蛋,從明兒開始,你給我拿鋤頭耕地去,還有,我們分房睡。在我們成親之前,我不要再和你這個大壞蛋住在一起,也不要和你生孩子!”

“為什麽?”厲慕寒一聽慌了,那比判他死刑更加難以接受。

花蠻兒一本正經道:“因為你太任性。你看,都到這時侯了,還睡什麽呢?總不能在天天下午才起床,那得讓人笑話成什麽樣子啊?”

厲慕寒一瞧窗外的天色,立即羞慚道:“罷了,以後就不任性了,克制一點就是了。”

“不僅如此,”花蠻兒輕嘆一聲,索性一次性探讨個徹底,“其實你不覺得這樣不妥麽?你我并未成親,這樣會惹人笑柄。明天開始……”

“我不要……”他抱緊她,堵住她的嘴,緊張兮兮。

花蠻兒害怕灸烈的反應,猛然推開她,不顧一切的下榻,敏捷的穿衣穿靴。

“蠻兒——”厲慕寒懊惱的追下榻,向她撲來,花蠻兒從他腋下靈敏的鑽過,挑了冷眉倔強以對。

厲慕寒冷森着俊開龐,心裏臭罵了一聲,抿着唇按捺着快要脫缰的脾氣。

“就這樣說定了,明天開始我們分房睡。可以同一院子,就是不能同房。還有,你別忘了,你還有三個妃子,別冷落了人家。”花蠻兒一打開門,就踏入清新的晨色。

好久呼吸過這麽新鮮的空氣了,花蠻兒面露惬意。

厲慕寒好不甘心,飛快穿好衣袍,跑出來拉住她的手臂:“那你告訴我,怎麽才能答允和我同房?”

花蠻兒抿着嘴兒,有意作弄:“嗯,等到成親喽,名正言順的時侯。”

“那什麽時侯成親?”厲慕寒追問。

“那……要看你的表現喽。”花蠻兒拉長音調逗他。

“表現?”厲慕寒整顆心提拎起來,腦袋開足馬力拼命思考,左顧右盼了一下,見四下無人,驟然單膝下跪。

這猛然一跪,唬得花蠻兒吓退了好幾步。

“你快起來,怎能如此?”花蠻兒确實沒有想到,厲慕寒現在乖順如綿羊,言聽計從,已經夠讓花蠻兒吃驚的了,不料連下跪這件事情他也做得出來。

“你不答應嫁給本王,本王就不起來!”厲慕寒卻有點賭氣了。

之前不是沒求過,可花蠻兒卻堅定如磐石。現在出此下策,花蠻兒若還不答允,他真要強搶了。

“快答應他吧,長公主殿下,哈哈,屬下跟在王爺身邊這麽久了,還未見王爺跪過天子以外的人啊!”蔣欽不知道打哪兒竄出來,撺掇着。

“是啊,快答應吧,長公主殿下,咱們王爺是何等心高氣傲的人,跪天跪地跪父皇,可不跪女人。可見,王爺心裏有多麽在乎你。我要是一個女人,也感動了。”葛雄也勸道。

緊接着,沈含笑、傅文淵、傅語淑、葛逸琪,蔣婉姝、憐馨、水蓮等都出現了。大家的耳朵伸得可長了,一聽有熱鬧可瞧,馬上如雨後春筍般湧現了,衆口一辭幫忙着厲慕寒勸說花蠻兒。

厲慕寒立刻羞紅了臉,馬上站了起來,走開躲到一旁去。

花蠻兒也有點愕然,這些人是打哪來的,怎麽這麽齊?

“你們這是做什麽?這麽早?”花蠻兒愣愣的。

傅文淵笑道:“長公主殿下和王爺剛從薩國風|塵仆仆回來,大約也顧不上這事兒。今兒是七月初七,正是王爺的生辰。往年是要過萬壽節的。今年,沒有普天同慶的萬壽節,也應該要小朝見,小慶賀一下。”

“原來如此。”花蠻兒心下郝然,大家都記住了厲慕寒的生辰,偏只有她沒有記住。

眼角餘梢瞥見厲慕寒的冰眸略顯幽怨。

“王爺,你且坐下,我們給你奉茶,獻上禮物!”傅語淑過來,溫柔地拉着厲慕寒的手坐在桌邊的長椅上。

院子裏放着這樣幾張八仙桌,周圍擺着長板椅,原本就是為了聚餐用。

花蠻兒眼睜睜地看着他被她拉走,心裏很不是滋味。

可是,她也很羞愧,別人都記得住他的生辰,只有她記不住。那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在乎他呢?

大家一一奉茶,一一獻禮,厲慕寒靜靜接受着,不喜不怒,回話有禮而平淡。

可是,那眼角餘梢還是可勁兒盯着花蠻兒。

憐馨和水仙都護着花蠻兒,為了打破這份尴尬,連忙說道:“大家都請坐吧,我們下去把早膳端上來。這份早膳可不同以往,加了壽面,壽桃,而這壽桃,可是我們長公主殿下親手做的呢。”

正當花蠻兒也感到愕然之際,憐馨和水仙已經一左一右上來,架走了花蠻兒。

“诶诶诶……”

一到廚房,兩人才把滿臉疑問的花蠻兒放下。

“诶,我說長公主殿下,你就不能不這麽絕情麽?你杵在那兒,半點禮物都沒有,說得過去麽?”憐馨和水仙都絮叨着,“我們給你臺階下了,你也該配合一下吧。來,壽桃在這裏,你做個樣子吧,反正我們早就做好了。等下幫忙着親自把這盤壽桃送上,算你贏了。”

花蠻兒瞅了一眼案板上做了一半的壽桃,以及蒸籠裏已經飄出香味的壽桃,哭笑不得。

“唉,你們啊!說你們什麽好呢?”花蠻兒長嘆,“厲慕寒給你們吃了迷魂藥麽?你們一個個這麽向着他?難道你們都忘了他以前怎麽對我的?不過這生辰還好,一過這生辰,本公主就想起那年萬壽節他那麽冤枉我,為什麽今年本公主要給他過?就因為他甜言蜜語了幾句麽?就因為他現在對我言聽計從麽?”

憐馨略微沉吟,便道:“長公主殿下若這麽說,也有點道理,當時他的确可恨。不過,人總是會變的。”

“你怎知道他變了?”花蠻兒噘着嘴兒。

“長公主殿下,若是你的皇弟,當今陛下犯了錯,但又誠心改過,做了許多好事,願意為你舍棄江山,你會不會原諒他呢?如果會的話,那王爺是你最心愛的人,你為什麽就是不能原諒他呢?”憐馨锲而不舍地勸說。

“誰是我最心愛的人吶?別自以為是了。”花蠻兒嘟囔着。

“對啊對啊,長公主殿下,你還是原諒他吧。我們都看不過去了。也許對別人來說,這麽為你犧牲沒什麽。可是我們都太清楚王爺從前是什麽樣的,現在真是為你改變太多了。我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悔過的。不如你原諒他吧。”水仙也着急了。

“就是。你不原諒他,那三個娘娘可都是虎視眈眈呢!”憐馨伶牙利齒的吓唬花蠻兒,“你再這麽矯情下去,王爺肯定沒耐性了。跪都給你跪下了,你要是再死不松口,那沒準一回頭,人家惱羞成怒,就去找那三個娘娘了,到時侯,你哭都沒地方哭去,還挑不出人家的刺兒。”

“就是就是,”水仙也跟着吓唬,“公主殿下,你現在嘴硬,盡怼我們,可是你要問問自己的心,是不是真的不想再跟王爺在一起了?如果真的不想,那我們無法可說。但你若是真心愛王爺,真的不要等到他走了,你再後悔啊。那樣,我們真的會替你扼腕的。”

憐馨再次苦口婆心勸道:“是啊,公主殿下,事情都到這份上了,人家都給你跪下了,你不如就開誠布公把這事兒解決了吧。到底有沒有希望?他要怎麽做你才會滿意?說清楚,才是你這位巾帼英雄的作風不是麽?”

花蠻兒聽着聽着,漸漸聽到心裏去了。

是啊,人家該做的都做了,還要怎麽樣呢?可是,為什麽每次想起從前,自己的心裏就這麽不安?

她慢慢的走到案板上,緩緩伸出手揉面團,開始動手做壽桃,心裏突然萌發了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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