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chapter109

田弘光一去去了很久，雨下大了又停了，汪家吃過了午飯又準備吃晚飯，天上的雲稀薄了一些，隐隐約約能看出個月亮的形狀。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鬧了。”刀瘋打斷關柊和汪大東關于X戰警和銀河護衛隊到底誰能打得過誰的‘理智讨論’，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來吃飯了。”

“今天我和爸爸喝點酒……你們不許喝，”刀鬼不知道從哪拿出一瓶紅酒來，“今天晚上的菜小柊一定很喜歡。”

“因為沒有胡蘿蔔嘛。”關柊上桌，拿筷子搛了塊肉塞到嘴裏，一擡眼看見汪大東欣慰的眼神。

關柊臉僵了一下。

又來了，只要一看見她吃東西，汪大東就給她擺出這麽一副慈母的樣子。

在汪大東拼命給關柊夾菜，關柊一邊拼命吃一邊拼命把菜夾回去的過程中，無聲無息地掃平了桌上飯菜的大半，關柊被汪大東喂到撐得要爆肚，刀瘋刀鬼臉上也帶了些酒暈。

刀鬼喝了酒，開始拽着關柊說話。

“小柊來家裏一年了。”

刀鬼突然煽情，關柊楞了一下後也有些唏噓，回給刀鬼一個笑容，“對啊，時間過得真快，阿姨——”

“雖然這麽說不太好，”刀鬼直接打斷她，抓着她的手，“但你能來到這個世界，來到阿姨家裏，我真的很開心。”

“……嗯，我也——”

“我知道沒有辦法和你自己家裏比，但是阿姨保證，整個下位面，再沒有別的地方更适合你去了。”

頻頻被搶白，關柊覺得刀鬼可能是因為喝了酒有些過分地熱情，于是幹脆不說話，只笑着點頭。

月餅不好消化，關柊和汪大東又都吃了不少，十分考驗汪大東脆弱的腸胃功能，汪大東有心想出去散散步，一轉眼看見被刀鬼拖着有點莫名其妙的關柊，索性出面打斷了她們對話，把關柊解救出來，拽她出去陪他散步。

這其實不算是個散步的好時機，剛下過大雨的路上布滿了點點積水，月光陰暗，空氣中彌漫着潮氣。

關柊一邊蹦蹦跳跳繞着路上的積水走，一邊在心裏想剛才刀鬼的話，刀鬼不斷地強調汪家對于關柊的重要性和接納度，似乎……很怕她會離開的樣子。

她起初以為刀鬼只是喝醉了，但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刀鬼今天這麽奇怪，只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嗎？

旁邊晃晃悠悠走路的汪大東突然停下來，她才發現他們不知不覺走到了教堂門口。

“還記得那裏嗎？”汪大東隔着玻璃門指了指教堂裏的一個位置，“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哭那麽慘，我當時還以為是你家裏有人……”

他說的是關柊到金時空的第一天，因為見到金龍阿嫲整個情緒崩潰，跑到大雨裏痛哭的時候。

其實汪大東也不清楚，如果換做他是關柊，被置入那樣一個境地，會有什麽反應。

他可能會堅強一點，不至于哭得那麽凄涼，但他還是覺得關柊已經做得很好了，他還記得那天晚上，她在教堂裏坐在他旁邊，全身濕透發抖，眼睛因為哭過又紅又腫，但脊背挺直，咬着牙說‘不需要安慰’的樣子。

“瞎說，幹嘛詛咒我家人啊，”關柊很不服氣，“而且明明我進教堂以後就沒有再哭了……哎喲汪大東，”她看向汪大東現在的站姿，“你能不能不要扶着肚子？”

汪大東知道是關柊不想提那天晚上的事，配合地轉移話題：“我肚子不舒服啊，這怎麽了？”

關柊嘀咕：“……跟懷孕了似的。”

“你才懷孕了！”

“我又沒有大姨媽，就算有性.生活也不會懷孕啊。”

“關柊，關柊啊！”汪大東指向關柊的手抖了起來，“你還是不是女孩子啊？！”

關柊倒是很淡定，“幹嘛？我不就是闡述一下生理知識而已？你思想怎麽這麽龌龊。”

汪大東嘟嘟囔囔了些什麽，語氣漸漸弱下去。

反正在鬥嘴這方面，他對上關柊輸多贏少，又偏偏總能輕而易舉被關柊帶起情緒。

兩個人主要為了遛食，沒拿教堂的鑰匙，在門口停了一陣接着往公園那邊走，剛下過雨，是中秋節又是晚上，公園裏沒什麽人，天也不好，月亮也隐隐約約的，唯有幾盞路燈亮着。

關柊無限唏噓，這個年代的臺灣真是完全不能體會廣場舞的驕傲。

她正這麽想着，腳下突然一個打滑，被汪大東扶了一下才不至于摔倒，借着路燈低下頭定睛一看，原來是踩到了張紙。

那張紙紅彤彤的，關柊好奇，蹲下撿起來看了一眼。

站在一邊的汪大東好奇問道：“什麽東西？”

關柊壓下因為這張紙瞬間泛起的種種思緒，平靜道：“宣傳單而已。”

她站起來往旁邊的垃圾桶走去，趁汪大東不注意，把宣傳單折了折，沒往垃圾桶裏扔，悄悄塞到褲子口袋裏了。

兩個人又走了沒幾步，天又開始下起雨來，并且雨勢來得極快極大，關柊和汪大東出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有往月明星稀發展的趨勢了，完全沒料到會再次下雨，等回到家裏，兩個人都淋濕了。

刀鬼看兩個孩子這麽狼狽，趕緊趕他們兩個去洗澡，自己又去煮了姜湯，關柊先去洗的，等到汪大東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就看着關柊腦袋上頂着浴巾，一邊小口啜着姜湯，一邊在敞着門，在門口屋檐下蹲着，不知道在看什麽。

“又下雨，中秋節真的連個月亮都沒有。”汪大東看了一眼天色，嘴裏嘀嘀咕咕的，接過刀鬼的姜湯後，擦着頭發，也在關柊旁邊蹲下了，“在幹嘛？”

“……賞月！”

“賞月？”汪大東看着被烏雲遮得黑漆漆的天空和狂風驟雨，“隔着烏雲賞月？”

關柊随口胡謅：“你懂什麽，這叫透過現象看本質。”

“別鬧了，你到底怎麽了？”

“我能怎麽呀，”關柊腳麻了，站起來活動活動了腿腳，低頭看向汪大東，“下雨了屋裏悶，我熱，出來透透氣。”

說着，她把手裏的姜湯一口幹掉，伸了個懶腰，回房間去了。

汪大東看着她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手裏的姜湯：“現在都秋天……熱？”

關柊蹲在那裏當然不是為了賞月也不是為了透氣，她只是想看看田弘光有沒有回來，雖然田弘光就算回來也未必會讓她看見，但他總有辦法通知到她的。

她回到房間又拉開窗子張望了很久，田弘光一直沒有回來。

田弘光不回來，她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一方面，這表示雷克斯那邊确實出了些狀況，使得田弘光不得不留下來保護他，另一方面，問題應該沒有嚴重到要讓田弘光回來通知她的地步。

不過，還有一種最壞的可能。

她坐到床上翻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給雷克斯撥了個電話。

電話倒是意外的，很順利地接通了。

“柊姐姐？怎麽了嗎？”

“雷克斯……”她知道雷克斯不會直白地告訴她究竟發生了什麽，關柊只能試探地問道，“想問你一個人過節，有沒有吃月餅啊？”

“……哦！”雷克斯恍然似的，“忙忘了，我這就去吃。”

還能這樣平靜地接電話，應該沒有遇到什麽大的危險吧。

關柊稍微放心了一點。

“柊姐姐，”兩個人又聊了幾句，雷克斯先提出要挂斷，“沒什麽事了話，我就先挂了。”

“好，”關柊下意識點點頭，補充道，“雷克斯，你——”

嘟’的一聲，關柊的話被堵住，那邊已經搶先挂了電話。

關柊握着手機，在床上神色不寧地坐了很久。

其實，如果是雷克斯出事，又能出什麽事呢？要麽真像雷克斯說得那樣，是雷家的公司出了問題，但那樣也不至于需要田弘光留下來，所以多半是阿瑞斯之手的事情。

看守阿瑞斯之手和雷父中父的美國那邊，一定是出狀況了。田弘光大概是察覺到阿瑞斯之手帶來的危險，才會留在雷克斯身邊保護他。

按她第一反應，是想沖去汪大東房間，拉着他跟她一起去雷家的。但關柊沒那麽做，雖然她可以不管阿瑞斯之手的所有秘密，直接跟汪大東攤牌，但就算她跟汪大東去了，又能怎樣呢？

汪大東是KO3沒錯，但KO榜只是衡量高校界的榜單，汪大東也畢竟只是個初出江湖的高中生，在老辣的雷父中父面前也算不了什麽，雷克斯身邊已經有田弘光了，既然田弘光之前曾為了救她吓退過中叔叔，那保護雷克斯應該也沒有問題。

更何況，阿瑞斯之手回到雷克斯身邊了，這不就是雷克斯的命運嗎？

雷克斯大概會因為阿瑞斯之手走火入魔一段時間，仇視汪大東和終極一班，但他其實并沒有造成什麽實質上的傷害，而且，雷克斯還會因禍得福成為KO2。

最關鍵的是，将阿瑞斯之手給丁小雨，使丁小雨入魔，是對付黑龍的關鍵部分，如果她提前把這一環節打斷，恐怕會造成難以預料的後果。

這也是關柊不讓田弘光插手其他事情，只保護雷克斯安全的原因。

将田弘光送到雷克斯身邊，大概就是關柊目前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關柊還算理智地分析了目前的境況，最終選擇了什麽也不做，但這個決定讓她內心難以抑制地感到對雷克斯的內疚。

那是她的朋友，是體貼周到為她考慮所有事情，會甜甜地叫她‘柊姐姐’的雷克斯啊。就算她确實幫不上任何忙，但她的朋友陷入絕望掙紮，她卻選擇了袖手旁觀……況且，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關柊握着手機，很不踏實地睡了一覺，一晚上渾渾噩噩的，腦子似乎很清醒，但又說不上在想什麽，到了最後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她究竟算不算睡着了。

思維徹底清醒是因為一通電話，來自雷克斯的電話。

關柊看了一眼牆上的夜光時鐘，現在剛過五點。

一向恪己守禮的雷克斯，在淩晨五點這個勢必會打擾到別人的時間，打來了電話。

“柊姐姐，”電話那頭雷克斯平靜的聲音裏透露出一絲疲憊，“中阿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