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chapter110

雷克斯在電話裏匆匆忙忙說了寥寥幾句，他說中阿姨的樣子‘不太好看’，又說中萬鈞是第一個發現她屍體的人，現在狀态‘不太好’。

但已經足夠讓關柊從那些只言片語裏體會到中萬鈞在那一刻的膽戰心驚了。

關柊拉上汪大東，急匆匆趕去雷家。

天将明未明時，整個雷家氣氛詭異，已是燈火通明，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關柊覺得這裏充斥着一種人人自危噤若寒蟬的氣氛。

院子裏主樓四周被圍了封條，四周往來了許多嚴峻陌生的面孔，有人帶着他們去了一個偏樓，雷克斯坐在沙發上，看起來倒還是平時的從容鎮定，和周圍的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柊姐姐，大東，”雷克斯看見他們，讓旁邊的人先離開，看向門口的關柊和汪大東，“你們來了。”

關柊先汪大東一步沖到客廳裏：“萬鈞呢？”

“萬鈞打了鎮定劑，已經睡了，等他睡醒再說吧。”

……竟然還用上了鎮定劑。

那這樣看來，雷克斯在電話裏說中萬鈞狀态‘不太好’，實在是太過含蓄了。

“他現在在哪？”

雷克斯報了一個三樓的房間的位置。

她毫不猶豫順着樓梯就爬了上去，屋裏的中萬鈞确實已經睡着了，但即使是打了鎮定劑，不知道夢見了什麽，臉上仍帶着惶恐驚懼。

關柊給他掖了掖被子，輕聲道：“是阿瑞斯之手嗎？”

這話是沖着田弘光問的。

她會到三樓來，除了想親眼看一眼中萬鈞以外，最重要的還是要避開汪大東和雷克斯，讓田弘光把他看到的情況傳達給她。

在她身後，田弘光閃身出現：“昨天晚上，我确實在雷家感覺到阿瑞斯之手的氣息了……對不起，我猶豫了，沒有阻止……”

關柊制止了他剩下的話：“……你本來也不該阻止。”

這是中阿姨的命運，也是中萬鈞身為孤兒、注定無父無母的命運。

關柊輕輕合上門，去了一樓客廳。

雷克斯和汪大東的談話随着她走進逐漸清晰，她逐漸聽出來，雷克斯正在跟汪大東講的，是雷家對這件事的對外‘官方說辭’。

吊燈掉落，只是個‘意外’。

不管是自殺還是他殺，都會給雷家招來無端的猜忌，唯有意外這個說辭可以将對雷家的傷害降到最低……至于警察那邊，關柊相信，以雷家的勢力，也一定有方法解決。

“——不是意外！”

關柊當然知道不是意外，但果斷否認雷克斯的解釋，說這話的竟然是一向很好騙的汪大東。

她和雷克斯不着痕跡地對視一眼。

“你們沒有戰力感覺不到，”汪大東咬牙道，“我可以感覺到，這裏空氣裏全都是一股，讓我感覺很邪惡的能量。”

關柊眼神閃爍了一下。

汪大東說的邪惡的能量，恐怕就是阿瑞斯之手帶來的魔氣。

一年之前，汪大東來到雷克斯家還是感覺不到的。

一方面，這固然是汪大東變強了，另一方面……阿瑞斯之手應該也變強了。

汪大東下定了決心似的：“這段時間我先不去上學了，我要在這裏呆着，等到那個人再來，把他打挂替中阿姨報仇！”

雖然田弘光告訴關柊阿瑞斯之手已經離開雷家了，但是汪大東在這裏，一旦被阿瑞斯之手盯上，還是會很危險，關柊想勸他知難而退：“汪大東，你別鬧了。就算真的不是意外是他殺，但這也是兇殺案，不是你跟其他學校打架那麽簡單。再說了，你不去上學，班裏要亂成什麽樣子？田欣老師根本鎮不住他們的。”

“柊姐姐說得對，”雷克斯也開口道，“交給警方來解決吧，我們也只是高中生而已。”

“你們不明白，”汪大東很堅持，“這一定是戰力很強的高手，不是普通人能對付得了的！而且，”他看向關柊，“中萬鈞這個樣子，你這段時間也不能離開吧？你在這裏太危險，我必須跟你一起。”

“我相信他可以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我不會在這裏待——”

對面的雷克斯和汪大東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身後有人踩着樓梯下樓的聲音，關柊回頭一看，竟然是中萬鈞自己下來了。

“……萬、萬鈞？”一向牙尖嘴利的關柊也不由得打了個哏，“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姐姐。”

“嗯，我在。”

“你告訴我，”中萬鈞秉着呼吸，輕聲問道，“我爸爸還能回來嗎？”

不能。

這是關柊心裏閃過的第一個反應。

中萬鈞在原劇裏就是孤兒，他注定了要無父無母，中阿姨的死只是開始。

但關柊還是選擇了撒謊：“會啊，他只是去工作而已，等到工作結束，他就會回來的。”

然而年幼的中萬鈞的眼神，卻仿佛能洞穿她心中最深處的秘密。

中萬鈞抿了抿唇，什麽也沒說，突然轉身往樓上跑去，關柊反應過來去追，最終被砰得一聲關在了房門外。

關柊擡起手想敲門，最終放下了。

後方傳來跟過來的雷克斯的聲音：“屋內有監控，我已經讓人看着，防止他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情。”

關柊回頭一看，身後竟然只有雷克斯一個人：“汪大東呢？”

“我讓他去拿早餐了，”雷克斯表情看上去似乎很平靜，“柊姐姐，你跟我來。”

關柊嘆了口氣，點點頭跟上雷克斯。

她知道這是雷克斯特意支走汪大東，想要跟自己說些‘真相’了。

雷克斯帶着關柊并沒有走太遠，最終停在離中萬鈞房間不遠處的一個書房，掏出鑰匙推開門後，他從抽屜裏抽出一份報告交給關柊。

關柊掃了一眼，發現是份不算太正規的屍檢報告——時間這麽倉促，做成這樣已經不易——她不用看到後面的組織學檢查，只看了幾眼前面大體檢查裏一般情況的論述的幾行，手便抖了一下，把報告合上推給了雷克斯：“我不想看，你說吧。”

“中阿姨的肚子被剖開了，腸子外露，不過沒有傷及內髒，死因很明确，主要是由于出血過多。看傷口的創面……”雷克斯微微一停，看了一眼關柊，意有所指，“像是什麽猛獸鋒銳的爪子。”

關柊想象着那個畫面。

這就是中萬鈞在半夜起夜後想要尋找母親安慰時看到的場景。

關柊把雷克斯的言外之意點出：“是阿瑞斯之手。”

“是的，”雷克斯點點頭，“是阿瑞斯之手，而且——”

“而且，”關柊接過話來，“中阿姨是醫生，屋內有常備急救藥品和工具，她卻死于失血過多，所以動手的人很有可能是她極其信任也因此……會讓她難以接受、放棄自救的人。”

那麽，兇手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雷克斯起身從櫃子底下掏出個鐵盆來，點燃了屍檢報告扔了進去。

關柊沉默地看着他一系列的動作。

空氣不流通的房間裏彌漫着紙張燒焦的味道。

“……從昨天開始，我跟美國那邊的聯系就斷了。本來想等到節日過完再把這件事告訴你的，沒想到夜裏就出了這種事。”

雷克斯卸下在外面僞裝的沉着冷靜，整個人窩在沙發裏，有些頹唐。

“是我的錯。”雷克斯的眼神落在鐵盆裏燃燒的火焰上，聲線顫抖着，“如果不是我把他們關到美國……也不至于會有這麽大的反彈。”

“不是你的錯。”

如果硬要說，歸根究底，也許是她的錯。

如果她不曾出現，雷克斯不會知道未來他會成為阿瑞斯之手的主人，也不會對阿瑞斯之手抱有那麽大的敵意，更不會有後面美國的一系列的事情。

“柊姐姐，”雷克斯的聲音很弱，弱到幾乎微不可查，“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關柊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在中萬鈞房間裏，她還問了田弘光幾個問題。

阿瑞斯之手一向會選擇戰力出衆能量豐沛的人作為自己的祭品，就像它吞掉雷婷父母，又驅使中叔叔在那天夜裏找上攜帶上位面能量的關柊一樣，可為什麽最後卻會落到雷克斯這個麻瓜手裏呢。

答案只有一個。

雷克斯和那些祭品是不一樣的。

他和他在鐵時空的□□夏宇一樣，體質中攜帶着‘魔’的成分，雖然已經不能知道那魔的部分源自于哪裏，但可以确定的是，因為含有魔的體質，雷克斯不是阿瑞斯之手選擇的祭品，他是被阿瑞斯之手，選中要成為主人的。

阿瑞斯之手的主人……戰神阿瑞斯。

奧林匹斯諸神中，最令人憎惡的神祇，被形容為“嗜血成性的殺人魔王”。

象征着力量、權力、殺戮、血腥、災禍。

“柊姐姐，”雷克斯的聲音回蕩在略有些空曠的屋內，“謝謝去年你的雙黃蛋月餅，它借給了我一年的好運，不過要到此為止了。”

——“那這樣吧，吃到那個雙黃蛋月餅的人，一直好運到下一個中秋節好了。”

——“哦，那恭喜你啊，可以好運到下一個中秋節了。”

回憶翻湧又落下，關柊在這個世界良好的記憶力可以讓她清晰地回憶起去年中秋節每一個場景，對比今日，她驟然産生了一種深深的窒息感。

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雷克斯，只能選擇先離開：“燒完不要忘記通風，我先去看中萬鈞……”

關柊走到門口，腿突然一軟，整個人踉跄一下，在她還沒有弄清楚是怎麽回事時，在雷克斯的驚呼中，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