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chapter120

關柊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看了一眼，對王土龍晃了晃：“汪大東已經到山下了，他來接我了。”

沿途她費勁記了半天的路，總算是沒有白費。

王土龍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重重地拍了下大腿，一改剛才的樣子，顯得有些痞氣：“啊到了最後，我這個反派當得竟然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年輕啊！真是年輕啊！”他嘴裏嘀咕了串臺語，關柊聽不太懂，“我年輕的時候就是聽我阿爸講講不聽，現在後悔都沒地方後悔去！”

“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他臉上的擔心不是作假，“你這個樣子，我怕你們這些年輕人，最後要吃虧啊。”

“或許吧。但撞南牆的只會是我一個人，我不會讓汪大東走到那一步的。”關柊向王土龍鞠了一躬，“我走了，謝謝您今晚的款待，還有您的關心和好意，您是一位值得尊敬和信任的長輩。再見。”

說罷，關柊沒等王土龍點頭同意，推開會客室的大門沿着長長的走廊下了樓，建築群配合着山勢，使得道路更加複雜，這也是關柊讓汪大東不要上山，只在山下等她的原因。

她方向感一般，但幸好旁邊有個很靠譜的田弘光。

就算是讓王土龍知道田弘光的存在也無所謂，靠聲音指路的田弘光幹脆現出身形來，在關柊身側和她一前一後地走着。

為了方便通車，山路還算平坦，樹影稀疏，沿途的臺燈一盞一盞點亮又一盞一盞熄滅，是土龍幫在護送他們前行。

“為什麽……你會喜歡汪大東呢？”

關柊有些莫名地側過頭看了一眼突然發問的田弘光，輕笑一聲：“你什麽時候也這麽三八啦？”

田弘光有些窘迫：“沒有我只是……”

“好啦，”關柊不再逗他，聳了聳肩，“我也想知道為什麽啊，明明那個家夥又笨，不聰明，脾氣又急，如果不是我拉着他，不知道還要闖多少禍出來。”

但是，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汪大東的呢。

和汪大東一起的回憶實在太多了，即使她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記憶都如此清晰，但還是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在王土龍那裏說了那麽多，說來說去還不是給自己找借口留在汪大東身邊。

去年她搬去金龍阿嫲那裏月餘，也許那個時候她就已經隐隐約約察覺，所以才急于離開汪大東身邊，那個時候她還有勇氣離開，現在卻似乎越來越優柔寡斷。

“你真的是那麽想汪大東的嗎？”

關柊走神了，沒聽清：“你剛才說什麽？”

田弘光卻沒打算再重複一遍，自顧自道：“你真的是小瞧他了。”

關柊眼神閃爍了一下，她大概是能從這句話猜出前一句話來的。

田弘光停下腳步：“汪大東在前面，我不能再往前走了。”

原來不知不覺已經靠近山腳了。

關柊四處看了一下，終于隔着樹影看見前方一個人影，田弘光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關柊朝着汪大東快步走了過去。

因為跑動，關柊氣息有些不勻：“汪大東！”

汪大東倚着機車，看見她出現并不是很驚訝，把頭盔交給她：“走吧。”

他這個反應讓關柊始料未及，手裏拿着頭盔怔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問：“你在生氣嗎？”

汪大東撇開臉：“我沒有。”

“你明明就在生氣啊！”

她寧願汪大東現在暴跳如雷，也不要他這麽平靜的樣子。

“我只是在想，”汪大東的眼型更偏向桃花眼，但比桃花眼要更扁一些，他眼尾微微下垂，笑起來卧蠶很明顯，不笑的時候卻也會讓人感覺過于嚴肅，譬如此時，“我真的太弱了，如果我足夠強，你也沒必要這樣瞞着我偷偷離開。”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汪大東打斷她：“如果你以後！”他情緒平穩下來，“如果你以後想去哪裏又不能帶着我，沒必要這麽麻煩，直接告訴我就好了，只要你能确保你是安全的，我不會阻礙你的。”

關柊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最終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汪大東看她應了，轉過身去跨上機車發動車子。

關柊還抱着頭盔站在原地：“汪大東。”

汪大東回頭看她。

關柊回想着王土龍的樣子：“你……會忘記我嗎？”

這個問題她想問很久了，雖然王土龍極力想用他的不靠譜和半吊子掩飾他的內心，但當王土龍聲音顫抖着說，想要知道那個女人的名字的時候，關柊的心裏蔓延起一陣恐慌。

“……為什麽這麽問？”

“就是，”關柊努力讓這個問題不顯得突兀，“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回去我的世界裏，時間長了，記憶總會變淡的吧……你又不像我，我回到我的世界，還可以看到電視劇和那個演員，怎麽樣都有辦法記住你的，但，你呢？”

“一樣的啊，你在這裏拍了那麽多照片，我家裏到處都有你的東西，想忘記也很難吧？”

“如果跟我有關的東西都會消失呢？”

她今天太奇怪了，汪大東蹙起眉：“關柊？”

“回答我！”

她聲音裏帶了哭腔，要很努力的克制自己，才能讓眼淚不至于掉下來。

關柊很害怕。

在汪大東的認知裏，關柊和學校裏的那些高中女生不一樣，除了涉及到上位面的事情，她似乎從來沒有害怕過什麽，即使遇到再大的事情，也都可以從容不迫的去分析然後解決。他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不會的。”汪大東自己的那些小情緒立刻消失，他拿走關柊手裏的頭盔，擡起手戴到她頭上，又幫忙把下巴帶扣好，“那我就每天回想一遍，不會忘記你的。”

這個答案，關柊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她似乎被安慰到了，至少眼淚止住了，但是轉念一想，如果真的那樣，不就真的成了下一個王土龍了。

機車迎着郊外的風往前駛去。

“……那多累啊。”關柊最終下定決心，在後座悄悄握緊汪大東的衣角，“你就，把我忘記就好了。”

風聲太大，關柊的聲音太輕微。

汪大東沒有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