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chapter149
果然，好不容易抵達門口，幾人正要逃出的時候，廠房門口卻出現了一個人，正好擋住了廠房大門的正前面。那個人黑皮鞋，淺咖色的風衣，戴了張非常誇張的臉譜面具。
雖然他戴着面具，但關柊還是可以一眼認出來他是誰。
原來最終之戰，是龐天啓的合作者，石中劍魔出的手。
他的皮鞋踩在廠房的水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伴着陣陣的回聲，向汪大東他們逼近。
随着他前進，一股無形的屏障擋住了汪大東他們的路，根本不給他們逃跑的機會。
田弘光邊退邊皺着眉審視他：“他不是魔。”
“不是魔？”汪大東擡起龍紋鏊，“不是魔為什麽要與魔為伍，對異能行者下手？！”
“誰說我不是魔？”從面具下傳來的聲音似曾相識，“哦，用了太多年，都忘記這個身體不是我的了。”
這個聲音……
剛才念魔語的時候他們沒有時間仔細思考，但在汪大東剛剛說過話後，就顯得尤為明顯了。
面具人和汪大東的聲音是一模一樣的。
仔細看，這個人的身形和汪大東也有幾分相似。
汪大東大驚：“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什麽人？我親愛的弟弟……還有，我的武屍們，”他發出桀桀的笑聲，“你們是離開我太久，把我都忘了嗎？”
說着，空氣中又響起那如同魔咒般的語言。
汪大東他們想阻止，但那個透明的屏障不但阻擋了他們出去的路，甚至也阻擋了他們所有的攻擊。
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魔語咒語應驗，眼睜睜看着罪魁禍首從面前消失，連阻攔都做不到。但魔語似乎沒有對他們造成什麽傷害，甚至廠房裏還未被消滅的魔都被召回了，但這反而讓他們更加提心吊膽起來。
直到汪大東腰間突然受了一拳。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發動攻擊的人：“雷克斯？！”
汪大東話音剛落，幾乎同一時間，就聽到另外一邊來自蔡雲寒的痛苦掙紮聲，蔡雲寒被掐着脖子高高舉起，而實施的人，正是本來扶着她的田弘光。
“阿光你在做什麽！”
一旁的王亞瑟見狀驚呼一聲，想要上前解救，但顧及蔡雲寒，卻不敢貿然行動，只能和失去理智的田弘光僵持着。
另一邊，汪大東剛剛分了個心去看蔡雲寒那邊的狀況，就又被戴着阿瑞斯之手的雷克斯擊中了。
“雷克斯！田弘光！”他拿龍紋鏊擋着往後退，“你們快清醒過來，難道你們真的要傷害朋友嗎？！”
雷克斯和田弘光似乎尚且保留了些意識，聽到同伴的呼喚，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攻擊變得遲緩。
脖子上的力道松了下來，蔡雲寒死裏逃生，從他手裏掙脫出來，被王亞瑟迅速拉到身後，抓住機會拼命呼吸。
“我……”田弘光松開自己抓着蔡雲寒脖子的手，神色茫然，“我在做什麽？”
“我們被控制了，”雷克斯迅速反應，“我和阿光以前都曾經被改造成武屍，黑龍戰敗後雖然沒有人再給我們發布指令，但體質并沒有改變，所以還會被他控制……”
雷克斯看了田弘光一眼，兩人下定了決心：“大東，亞瑟，現在，殺了我們！”
“雷克斯你在說什麽啊？”汪大東不敢置信地揪住他的衣領，“我們已經失去小雨了，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人了！”
向來儒雅的年輕人也紅了眼眶，毫不相讓地瞪着汪大東：“就是因為小雨死了，我們才不能再有任何無畏的犧牲了！難道你要讓我殺了你們其中任何一個人嗎？！你沒有看到剛才蔡雲寒的樣子嗎？！”
“難道我就可以……”
他激烈的話被直接打斷，而打斷他的，是來自田弘光那邊，很輕很輕的一個聲音。
噗嗤一聲，是利刃刺入肉體的聲音。
關柊閉上眼：“第二個……”
插在蔡雲寒心口上的那把造型奇怪、短小卻鋒利的刀，與其說是兵器，更像是暗器，是刀鬼針對田弘光善于隐蔽身形隐藏氣息專門為他打造的武器。
汪大東還能想起刀鬼将這把刀交給田弘光時的樣子，但是他們恨不得比田弘光還開心，甚至還拿慶祝阿光有了趁手的武器為借口，跑去斷腸人那裏白吃白喝了一晚上，斷腸人口頭上抱怨，眼底卻還是笑着的。
大家在一起，那是一個多麽愉快的夜晚。
但是現在，那把刀，插在了蔡雲寒的心口上。
“金剛姐姐……”
“臭屁亞瑟王，我替你擋了，你別得意，”蔡雲寒硬撐着最後一口氣，南區的冷面女王臨死也不示弱，“那是因為，我妹她，不能沒有你……你要活着回去，去見她，連我的份……一起……”
蔡雲寒咽了氣，剩下的四個人似乎都忘了動作，廠房裏一片死寂。
田弘光慢慢清醒過來，看清楚眼前的一幕後，他砰得一聲跪在地上，手緊緊地捂住頭，整個人痛苦得蜷縮起來，大喊道：“殺了我！”
“是殺了我們……”雷克斯面無表情道，“大東，亞瑟，我不想你們任何一個人成為下一個金剛姐姐。”
“我不能！”汪大東把龍紋鏊砸在地上，“你們是雷克斯！是田弘光！是我的朋友！！”
雷克斯有些失望地搖搖頭，他的頭垂下去很久，似乎在醞釀着什麽，突然，他猛得擡起頭，猝不及防地擡起阿瑞斯之手發動了攻擊。
汪大東倉促之間來不及閃躲，但他很快意識到，那攻擊根本就不是沖着他來的。
淩厲的鋒刃在中途一拐，打中在另外一邊田弘光的身上，與此同時，一道來自田弘光的光球也擊中雷克斯的胸口。
他們對彼此知根知底，打的都是最要命的罩門。
在同一時刻接受對方全力一擊的兩個年輕人吐出一口鮮血，雙雙跌在地上。
汪大東和王亞瑟沖上去的時候，兩個人已經沒有了呼吸。
第三個，第四個……
關柊蹲在地上捂着已經流了淚的眼睛，不敢去看面前的場景。
她跟丁小雨和蔡雲寒接觸不深，如果說對于之前兩個人的死，她還能保持一定的理智，明白這是夢，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都還活得好好的……但現在，看着雷克斯和田弘光這兩個她重要的朋友倒下去，她覺得自己大腦裏的神經被狠狠地扯了一下。
太疼了。
她都已經這麽疼了，那現在的王亞瑟和汪大東又是什麽樣的感受呢。
更何況，這還沒有結束。
眨眼之間，笑鬧着來的六個人，就只剩下了兩個。
王亞瑟和汪大東站起來，隔着廠房的壓抑的空氣，在昏暗的光線下遠遠對望着，腳邊是他們永遠都不會再站起來的同伴們。
“自大狂，只剩我們兩個了。”王亞瑟輕聲道，聲音在廠房裏回蕩，“他們是不想讓我們為難……”
“我知道。”
汪大東這一生，向來是所向披靡意氣風發的，他很少會輸，就算輸了，很快又會贏回來。
他今天才知道，原來輸的代價，這麽大。
但汪大東會輸卻從來不認輸，以前不會，現在更不會。
只要不認輸，或許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他咬了咬牙，從地上把龍紋鏊撿起來：“我們一定要活着出去。”
“你出來！”他胡亂地朝四面八方發着異能，“你出來！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地打一場！我是不會認輸的！”
王亞瑟想攔下他，但還沒來得及有所行動時，廠房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找我嗎？”
關柊和他們一起看向那邊，如同鬼魅般的人頂着誇張的京劇臉譜出現在廠房深處，他踩着他那雙漆皮皮鞋一步步走過來，經過丁小雨的時候，他彎下腰煞有介事地仔細打量了打量，而後輕笑一聲，手插在風衣兜裏，慢慢悠悠晃了過來。
“放任你們自己玩才是我的仁慈，讓我親自動手，你們不要哭得太慘。”
這個人的聲音乍一聽去似乎和汪大東的非常相似，但仔細一聽，，卻透露出一股陰郁感。他輕蔑一笑，聲音在廠房裏回響着：“不認輸？”
關柊一聲驚呼脫口而出：“不要！”
但她只是看客而已，她什麽都不能做，她只能看着石中劍魔突然襲擊，只能看着汪大東中了一掌。
汪大東踉跄一下，勉強穩住身形，拿着龍紋鏊迅速向石中劍魔丢出一道光焰，但他的攻擊還沒有到達石中劍魔身邊就化為湮滅。
石中劍魔一個人，王亞瑟和汪大東兩個人，但是，即使是他們巅峰狀态還遠遠不夠，更何況現在他們戰力損失大半，又都在之前的戰鬥中受了重傷。
所以接下來關柊看到的，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戮。
她從來沒有看到那個自戀臭屁自诩為貴族的王亞瑟這麽狼狽，她也從來沒有見過汪大東受這麽重的傷，她腦子裏面的神經纏在一起，混沌一片，幾乎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停下！”
“停下……”
在某一次攻擊時，關柊曾經控制不住沖了過去想要擋下來，但攻擊穿過關柊的身體，最後還是打在了身後汪大東的身上。
她想起在更衣室裏汪大東噴到她後背的血，想起當時灼熱滾燙的感覺，然而此時，她卻覺得這種感覺仿佛蔓延在全身，連回頭看一眼身後受傷的人的力氣都沒有。
王亞瑟和汪大東終于倒了下去，拼命呼吸着，沒有任何力氣能再站起來了。
石中劍魔看起來依然悠然，他慢慢走過來，在王亞瑟身邊停了一下，拿走了王亞瑟手裏那把石中劍。
王亞瑟已經沒有力氣再争了，只能瞪着他：“你要，做什麽？”
“不做什麽，只是覺得，石中劍，有一把就夠了。”
“更何況這種認了人類當主人的，更不能留……當然，你也不能留。”
他擡起腳踩在王亞瑟的脖子上不斷加重力氣碾壓，求生欲望讓王亞瑟又生出幾份氣力來，雙手在空中亂抓着，但很快就垂了下來。
他臨死前，看了正努力想要來救他的汪大東一眼，似乎有話要說。
他們是兄弟，汪大東能想象到他要說什麽，自戀狂是想讓他逃出去，讓他去找盟主解救金時空給大家報仇，還要讓他去替他對五熊說一聲，抱歉，失約了。
所有人，只剩下他一個了。
汪大東睚眦欲裂，不知道從哪又來了力氣，從地上又站了起來，龍紋鏊指向對方。
“你！我不會認輸的！”
石中劍魔也有些驚訝：“啊，竟然還能站起來……不過，”他微微一停頓，撿了個小石子丢了出去，打在汪大東膝蓋上，“也就只是這樣了。”
石子丢出，汪大東腿一軟差點跪在了地上，用龍紋鏊撐住了自己，不在敵人面前那麽屈辱。
“認輸了嗎？”
“我，沒有！”
又一掌。
“別撐了，認輸了嗎？”
“我是……絕對不會……”
石中劍魔面具下的臉冷下來，似乎失去了最後的耐心，手上蓄力出一個最大的攻擊：“不認輸，你也要死！”
強撐着的年輕人終于又倒在了地上。
随着汪大東倒下，關柊大腦轟得一聲炸了，腿一軟，跪了下去。
“哦，忘了告訴你，”石中劍魔滿意地一笑，摘下臉上的面具，俯下身看着他，“我才是汪大東，你不過是個，替代品罷了。”
汪大東瞪着他那張臉，胸口不再有波動。
石中劍魔合上他的眼睛，嘆了口氣，慢慢地走了出去。
關柊伏在地上哭着。
她知道這是夢，但是她沒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因為那是汪大東，倒下的人是汪大東。
随着石中劍魔離開廠房，關柊似乎産生了錯覺，她覺得自己的手指感到了溫度，水泥地很涼，從指尖沿着神經傳遞給大腦。
她有了觸覺？
關柊四處摸了摸，很快确定這不是錯覺，顧不上追究為什麽會這樣，她腿軟站不起來，幹脆在地上爬着移到了汪大東身邊。
身上還有殘存的溫度，還是熱的，但确實已經沒有心跳和呼吸了。
汪大東死了……
關柊抱着他說不出話來，頭腦一片空白，感覺懷裏的溫度漸漸冷卻。
夢為什麽還不醒呢，關柊有種會陷在這個夢裏再也醒不過來的感覺。
直到懷裏的人突然動了一下。
汪大東睜開眼，氣若游絲：“關柊？”
“是我，是我。”關柊腦子已經模糊了，已經沒有精力去思考眼下的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你感覺怎麽樣？”
“這裏是哪裏……我，我好像要死了……你又惹什麽麻煩了？”他擡起手，想揩掉關柊的眼淚，但手又無力地落了下來，“你不要哭……”
“不會的，你不會……”關柊話沒說完，被廠房裏面的巨響打斷。
汪大東看過去，臉色一變：“要爆炸了，你快走！”
關柊拼命搖頭：“我帶你一起，我們一起走！”說着，她真的試圖想要抱起汪大東，但汪大東和她體重懸殊，她又沒有力氣，只是徒勞。
汪大東看着火要燒到這邊，咬了咬牙，使出最後的力氣，抓着關柊的胳膊，把她丢了出去，甩出了廠房的大門。
似乎是因為關柊對這個世界的感覺漸漸消失，她落在地上後，感覺不到任何的痛楚，只看到廠房在她被甩出來的瞬間爆炸，火光沖天。
她眼前劃過那些被大火湮沒了的年輕的生命。
意識模糊，夢要醒了。
她要回到那個大家都好好活着的世界了，但是，在這個世界裏，那些痛苦和死亡，都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吧。
曾有人為這個世界奮鬥。
誰能阻止少年武士赴死呢……
他們，聽不到啊。
作者有話要說：
《終極一班2》，26，資源回收站管理員，“其實啊，現在的這個資源回收站，就是十年前的那個爆竹工廠，當時的新聞報告說，那次的爆炸沒有任何傷亡，可是這附近的鄰居，很多人看到，在工廠爆炸前，很多的年輕人，都跑進了工廠裏面，慘啊。這麽多的年輕人進去，沒有一個逃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