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chapter158

關柊依稀覺得有人在耳邊低聲不斷地說着什麽，但她完全聽不進去了，她只知道，這裏是她的家。

她媽媽随手揉了揉招財的肚皮，擡頭問飯桌旁的男人：“關珉，你閨女這周回不回來啊。”

“閨女忙着呢，”關珉也忙着敲核桃，“大學那麽多活動，學生會社團，人家周末有的是事，誰回來找你啊。”

關柊這才看到她爸爸。

真的是那個只是她一個人的爸爸，不是那個世界裏有着其他人做他孩子的男人。

她聽見她媽媽又說：“學校離家坐公交車一個小時也到了，她就是不想回。”

“這你就受不了了，”關珉笑一聲，“等她下半年去臺灣，我看你怎麽辦。”

女人有點委屈似的：“……能怎麽辦，翅膀硬了，我又攔不住她。”

其實去臺灣交流未必是個明智選擇，她必須要舍棄很多，但關柊出于不想總呆在一個城市的目的，最終還是選擇去了。她做出這個選擇的時候她父母什麽也沒說，送她離開的時候也是開開心心的，關柊以為他們是完全支持她的。

但其實是他們不說。

耳邊那個聲音依然持續不斷，但關柊聽不清，似乎也分不出心思去聽，她輕輕敲了敲門。

“……我回來了。”

“爸媽……是我，我回家了。”

關柊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

這不是錢來冶給她看到的場景，因為她的聲音确切地傳到了這個景象中所有人的耳朵裏，她的父母同時看向了門口的方向，連地上的貓都擡起了腦袋。

關珉從飯桌邊走過來：“冬冬，不是說這周不回來了嗎。”

關柊頭腦混沌：“我……”

這似乎只是一個她大一時普普通通的周末，但她依稀記得，她好像已經升了大二，已經去臺灣留學了。

她甚至好像還……還遇到了一些別的什麽人。

她耳邊還有個聲音在不停地響，聲音模糊到仿佛被掩埋在濃重的迷霧中……關柊有些費力地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她有認識什麽人。

心裏好像有了另一個聲音，似乎是另一個自己在拉扯着她：不想了，快回家吧。

可是不行啊，她好像真的忘掉了什麽很重要的人了。

比起耳畔的聲音，這個聲音更加清晰：不是一直想回家嗎？快回家吧。

……那就回家吧。

關柊擡起左腿，向前邁了一步。

“換鞋！”

但左腳還沒落下，就被她媽媽喝住了。

對，進門是要換鞋的。關柊把腳收回，彎下腰，想要打開鞋櫃拿出拖鞋。

腰剛剛一彎，關柊突然卡了一下。

原來是懷裏還抱了一個木盒，她就這麽有些呆滞地彎着腰，僵在半空中，有些茫然地看向木盒，正好看到左手腕上戴着的紅繩。

紅繩的顏色還是鮮紅色的，是臨出發之前，汪大東特意灌滿的。

汪大東！

……是汪大東。

關柊終于想起來她把誰忘記了。

如果就這麽回家了，會不會就見不到汪大東了？

濃霧被驅逐，耳朵邊的那個聲音愈來愈大，愈來愈清晰，像鼓點一樣打在她的耳膜上。

“關柊！”

是汪大東在叫她。

伴随着這個聲音，似乎什麽東西被打碎了，她父母的面目變得模糊，身後多了一團黑霧，黑霧中伸出一只手，這只手牢牢地抓着她的腰，硬生生把她往後扯。

關柊的頭腦漸漸清醒起來，慢慢理清了現狀。

剛才她看到的絕對不是真正的上位面……恐怕如果她真的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

她知道把她從幻境裏帶出來的，身後的這個人是誰。因為這個人，即使她再次陷入濃稠的黑霧裏，卻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恐慌，反而感覺很踏實。

關柊在汪大東放在她腰上的手上拍了拍，剛想問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腳下踩着的東西好像突然消失了，身體懸空，她一聲驚呼，飛快地往下掉。

失重的狀态沒有持續多久，她和汪大東再次落在實地上，汪大東墊在她身下，悶哼了一聲，不過好像也沒受傷。

光線雖然還是昏暗，但已經可以勉強視物，唯一的光源是柔和的月光。

關柊從汪大東身上爬起來，伸手一摸，好像是片泥土地，鼻子也能嗅到土和樹木的味道，耳邊還有蟬鳴。

關柊翻出手機開了手電筒照明，終于看清了，這是一片森林。

關柊伸了把手把汪大東拉起來：“這是哪？修呢？”

“這裏應該是銀時空，修應該被後門扔在銀時空其他地方了，他丢給我一個定位器，我們從這裏等一下他，他之後會找過來的。”

“後門？剛才那個時空之門就是那個見不得光的後門？”

關柊邊說邊打着燈四處轉了轉，在一片灌木植物裏找到了塊石碑，她把覆蓋在上面的枝葉撥到一邊，看見上面寫了三個字——

虎牢關。

是未來修他們三英贊呂布的地方。

“……真的是銀時空。”

這個地方還算平坦，在銀時空又人生地不熟，他們幹脆就選在這裏等呼延修了。關柊四周走了走，撿了些幹樹枝，汪大東清出一片空地，用戰力點燃了樹枝，形成一個火堆，照明也保暖。

虎牢關好像在山上，雖然是夏天，氣溫還是偏低的。

兩個人在火堆旁坐下，汪大東一邊往火堆裏丢柴，一邊四處打量着：“見不見得光我不知道……修說那個門是什麽什麽……時空邊界的背叛者，應該是你之前去鐵時空的時候，被它發現有你這個沒有異能的異類，所以故意主動現形在真正時空之門的附近，設了圈套想要把你留在它那裏。”

看到的那些果然都是幻象……

關柊想起她幻象裏的母親喊的那聲“換鞋”，如果不是她喊了這一聲，延緩了關柊進入幻象的動作，汪大東未必能逮到機會救她出來。

無論是在哪裏，即便是幻象裏的媽媽，也永遠是那個會為她好的人啊。

關柊被弄得有些感性了，她疲憊地揉了揉太陽xue：“所以，如果修當時召喚了的話，還會召喚出另外一扇時空之門？”

隔着篝火，汪大東忽明忽暗的臉上寫滿了心不在焉，他還在四處看着：“……修是這麽說的。”

關柊看出他好像在找什麽東西：“有什麽問題嗎？”

“關柊，”汪大東幹脆站了起來，走到她旁邊，擡起她左手腕看了看，手環的顏色還是鮮紅的。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她身上，“你在這裏呆着，龍紋鏊留給你，有什麽事在識海裏叫我。”

關柊有些錯愕地接過他遞來的龍紋鏊：“你要去幹什麽？”

“去找點吃的。”

她這個體質，消耗熱量很快，他們帶來的吃的不多，有一部分還在呼延修身上，如果不盡快有食物補充，關柊很可能會低血糖暈倒，甚至更糟。

“其實我還可以……”還可以頂一會兒的。

這種事情上汪大東跟她沒得商量：“我很快回來。”

他說完，接着就不容置喙地快速離開了。

關柊剛剛經歷的事情太多，心裏還是很亂。手裏拿着龍紋鏊，身上還披着汪大東的外套，是那件模仿孫策的休閑西裝，看着汪大東離開的方向，半天沒回過神來。

手裏的龍紋鏊震了震提醒一下自己的存在：“別看了呗，人都走遠啦。”

關柊收回視線，把鍋在地上敲了敲：“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話說得那麽慢，我被你害得差點回不來了好嗎。”

龍紋鏊也心虛：“俺那不是也不太确定嗎……那個後門俺也好久木見着了。”

關柊懶得搭理它，龍紋鏊自己嘿嘿笑了兩聲：“咋，妮兒，稀罕他呀？”

“他”指的當然是汪大東。

她翻了個白眼：“你一個鍋對人類的事情那麽八卦幹嘛？”

“俺孤單單活了兩千來年了，總要自己找點樂子吧。”

關柊又不理它了，龍紋鏊也不在意，做作地哎喲了幾聲：“年輕真好啊，俺都想到俺嘞當年啦。”

“你的當年？”關柊樂了，“孫越還是鍋蓋啊？”

“啥孫越？”

“……沒事。”

龍紋鏊吧唧下嘴，對于八卦的執着讓它又把話題繞了回去：“俺就不明白了，恁是咋想的啊？這老拖着也不是個事啊……恁看看汪大東，小夥子長得還挺帶勁嘞，恁要是相中他了就上，千萬別憋着啊。”

“我不憋，”關柊呵呵兩聲，“我看你挺憋的。”

“俺能不憋嗎！恁說說恁倆都認識多久了，這要是個小說，這得多少字了啊，愁人。”

“這要是個小說，”關柊嗤了一聲，“那我拜托作者從第一章就別讓我抄近道走那條小路，幾百字完結，多省事。”

“哎喲喲喲，能類恁不輕，小嘴叭叭的還挺硬……今個恁不是以為自己要走了嗎，恁那會兒是咋想的？”

關柊被它問得有點煩躁，把鍋往旁邊一丢：“閉嘴吧你。”

但是龍紋鏊實體雖然丢遠了，卻還在她識海裏，她腦袋裏的聲音是一點沒減弱。

龍紋鏊對于她把它随便一丢的行為哇啦哇啦了半天，看關柊無動于衷，最後嘆了口氣。

“恁真以為他傻嗎？”

關柊楞了一下：“你什麽意思？”

龍紋鏊卻把話鋒避開了，轉而提了另外一個事：“後門的幻境哪有那麽好破開……是，你自己關鍵時刻想起來他來了，也幫了點兒忙，但後門能放着汪大東在那破它的幻象嗎？”

“你是說，你是說汪大東他……受傷了？”

聒噪的龍紋鏊沉默了，它其實被汪大東叮囑過不要告訴關柊，但也算是默認了。

關柊瞬間怔忪了起來。

汪大東完全沒有提，被龍紋鏊這麽一說，她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當她陷在幻境裏的時候，汪大東在後門裏經歷的兇險。

即便是這樣，剛才被後門粗暴地扔到銀時空的時候，汪大東還是還讓她摔在他身上。除了那聲洩露的悶哼以外，這個不太精明的人似乎成功地僞裝了自己……其實他的僞裝并不高明，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汪大東的表情已經是在壓抑痛苦了。

但關柊卻滿腦子塞着幻境銀時空虎牢關這些雜七雜八的事，關于汪大東的，她什麽也沒看到。

汪大東也什麽都沒有說。

篝火稍微有點暗了，關柊站起來，在附近又撿了點幹樹枝投到火堆裏，火焰重新旺盛。

“對你很夠意思啦，”活了兩千年的龍紋鏊對小年輕的這點兒女情長很唏噓，“俺覺得，事不能像恁這麽辦，汪大東這小子讓你弄得也太慘了……恁以為對他好啊，那是恁自個兒以為的啊。”

龍紋鏊正說着，汪大東就走了過來，左手提了只已經扒好皮的動物，像是兔子。

在其他地方處理獵物，大概是怕關柊看了不舒服。

他受了傷，這一去一回卻很快，是真的像他承諾的那樣，“很快回來”。

龍紋鏊剛才說的話，其實已經不是關柊第一次聽別人這麽說了。

在此之前，煞姐也曾經這麽說過。

關柊良好的記憶力可以讓她輕松地回憶起對方說那些話時的樣子，以及自己當時的心情。

「……你真的要好好考慮一下，你以為的對大東好，是不是他願意的……」

「你自以為是的聰明，對大東就公平嗎？！」

「……恁以為對他好啊，那是恁自個兒以為的啊……」

“是只兔子，把鍋和你的小刀給我，”汪大東從她面前蹲下來，但關柊卻沒什麽反應，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揮了揮，輕笑一聲，“怎麽？傻掉了？”

這家夥還受着傷呢……

篝火映襯下，關柊不說話，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眶中像含着淚似的閃爍着，直到她眨了下眼，幾滴淚掉下來，汪大東才發現那真的是眼淚。

“你怎麽了？”汪大東急切道，“你不舒服嗎？我剛才不在的時候，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對不起，我不該離開你的。”

“關柊？你……”

汪大東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面前遲遲沒有動作的關柊突然撲進了他懷裏。

關柊的溫度如此靠近，汪大東身體一僵，語無倫次起來：“我……關柊，你，你是……”

“那個，”關柊頭貼在他襯衫上，隔着薄薄的布料，聽着他急促的心跳聲，“我是有點冷……你應該不想要感冒吧！”

汪大東愣了愣，拿着兔子的手松開，兔子落在地上，他擡起兩只手，回應了這個擁抱，把關柊圈在懷裏，漸漸收緊懷抱。

兔子髒了吧……沒關系，一會兒再去打好了。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蟬鳴陣陣，篝火跳躍，夏夜的風輕輕吹着，樹木的葉子被風拂過，沙沙地響。

被扔在地上的龍紋鏊看了看同樣扔在地上的兔子，疑心汪大東是想真拿它來當鍋用，雖然很不服氣，但它是個很知趣的老祖宗，自己在心裏感嘆了下沒眼看，在識海裏縮成一團，偷着樂去了。

似乎過了很久，關柊的聲音才再次傳過來，悶悶的：“汪大東。”

“……嗯。”

汪大東輕輕應了聲。

關柊輕咬下嘴唇：“等到……等到最近的事情結束了，我……”

“我有話要對你說。”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字數多，所以更得晚了_(:з」∠)_

不過我今天還是說話算話更新了啊！

明天……或者後天……反正是下一章吧，是呼延修和東柊拿微風陣陣的過程，有阿香出場，算作微修香向的番外了，不吃修香的姑娘可以跳過下一章，不影響後續劇情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