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chapter159
後門其實沒有把呼延修扔得太遠，定位器上顯示他和關柊汪大東的距離只有五六公裏，夜晚難以視路，天剛剛擦亮，呼延修便循着定位，一路找到了虎牢關。
他去的時候，燃了一晚上的篝火已經滅了，關柊身上穿着他大了一圈的衣服，一個人坐在塊平整的石頭上，出着神，手上拿着根木棍百無聊賴地戳着篝火燃燒後留下的灰燼。
汪大東不在，龍紋鏊卻留在這裏，只是擺放得很奇怪，它的位置離關柊遠遠的，鍋底朝着關柊，鍋柄深深地插在土地裏。
仿佛在進行什麽奇怪的儀式。
見到呼延修過來，關柊也沒什麽太大反應，只淡淡地打了個招呼。
“早。”
“早。”呼延修隔着灰燼，在她對面坐下來，“大東呢？”
關柊遲遲沒答話，呼延修知道她在通過識海和汪大東溝通。
“他去這附近轉轉。”過了一會兒，關柊才開口，“打探一下周圍環境，如果你出了什麽差錯找不過來，我們還要再做打算。我已經通知他你來了，他馬上就過來。”
汪大東有傷，關柊其實是不想讓他多走動的。不過汪大東雖然平時大事小事都聽她的，但一旦真的下定決心就會很堅決，完全不是關柊能阻止得了的。
呼延修點點頭，視線又轉到另外一邊的鍋子上：“那……龍紋鏊呢？”
“……我們昨天晚上用它煎了兔子肉。”
她這話一說，在遠處插着的龍紋鏊又嗡鳴一聲，周遭的土被震得松了些，鍋柄又下陷了一部分。
呼延修終于知道它為什麽擺出這麽一個奇怪的姿勢了……作為一個有自我意識的上古神兵，龍紋鏊确實很有生氣的理由。
“那，”連他也難得好奇了起來，“味道如何？”
“很不錯，”關柊高度評價，“用柴火都能受熱均勻而且不用油也完全不沾，充分保留了肉質的口感……”
呼延修看着地面上從不斷震動的龍紋鏊那裏向四周蔓延的裂紋，不得不打斷她：“你還是先不要說了！”
再說下去，他怕虎牢關會地震。
呼延修不是話多的人，關柊其實也算不上，更何況，她現在顯而易見地有心事。
雖然她不肯承認，但放在呼延修眼裏，她雖然也算是他的朋友，但更是他兄弟的女朋友，所以即便看出關柊心裏有事，呼延修也不方便多問。
兩人就此沉默下來。
呼延修看着關柊繼續出神，木棍在煙灰裏亂劃，一不小心‘東’字就寫了一半，關柊趕緊停下來，棍子胡亂地劃了劃，把這個字藏了起來。
可是無論怎麽劃，那個字都是存在過的啊。
關柊嘆了口氣，沒頭沒尾地問道：“你有想明白那個問題嗎？”
“……問題？”
“哦，”關柊恍然似的，“忘記你現在還沒有被這個問題困擾到……不過告訴你也沒關系。”
她擡起頭看向呼延修：“你覺得，未來和明天，哪一個先到？”
這個問題……
呼延修楞了一下，莫名道：“未來和明天，不是一回事嗎？”
關柊搖搖頭：“根本就沒有未來。”
呼延修聽明白了：“你是說你和大東。”
作為局外人，他實在不便多言，但又忍不住為汪大東說上幾句：“關柊，我雖然不知道你和大東之間究竟是怎麽回事……但是，我覺得你或許沒必要顧慮那麽多。”
關柊失笑：“要是你以後也可以想得這麽開就好了。”
呼延修和葉宇香之間不過是鐵時空和銀時空的距離罷了，就算葉宇香不是鐵時空的人，只要呼延修想，那也可以為了她不斷地穿越時空。
但關柊和汪大東之間隔的，卻是整個宇宙。
而宇宙是不可跨越的。
呼延修被她說得一愣：“我以後？”
“好啦，先不想那些，”關柊調整情緒，伸了個懶腰，笑得有點賊，“來說說你吧。”
呼延修皺眉：“我？”
“對啊，這裏可是銀時空耶，”關柊一掃剛才的郁悶，滿臉寫滿了八卦，“在我們不在的時候，修大師在銀時空有沒有什麽奇遇啊？比如說……有沒有遇到什麽人？”
呼延修被她看得有些局促：“……我從昨天到現在一直是一個人。”
關柊失望地“啊”了一聲。
“其實，”她很快又重振精神，“我在玄學方面也很有造詣，算命算得特別準，要不要來試一下啊？”
呼延修本來就不相信命運，更何況關柊現在這副樣子一看就沒好事，他趕緊拒絕，關柊卻很堅持，他一邊繼續推辭，一邊在心裏默默盼望着汪大東早點回來。
“你們在說什麽？”
呼延修的召喚似乎很有效，僵持了沒多久，汪大東就帶着一身晨間森林裏的濕氣回來了，他還帶回幾個小青果，在關柊旁邊坐下的時候，随手把果子塞在了她懷裏。
終于不用跟不知道為什麽一到銀時空就特別興奮的關柊獨處了，呼延修松了口氣，但他很快意識到他這口氣松得太早了，畢竟汪大東這家夥在關柊的事情上是沒有原則和兄弟可言的。
關柊在汪大東旁邊咬了咬耳朵解釋現狀，知道她上位面身份的汪大東非但一點阻攔的意思都沒有，反而繼續推波助瀾：“修，我講真的，其實你是可以信一下她的。她說的事情……搞不好會很準！”
“對啊對啊，”關柊一邊咬果子自說自話，一邊從包裏掏出便利貼，在便利貼上寫着什麽，“給你批個字吧，又不收你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你是要測事業還是姻緣呢，姻緣怎麽樣，我覺得姻緣比較好，那就姻緣吧！”
說着，她把便利貼一扯，伸手夠了夠，把便利貼貼在呼延修肩頭。
呼延修很無奈，把肩膀上的便利貼撕下來，看也不看就随手揣在兜裏，打算之後再扔。
現在就扔他怕關柊會不依不饒。
在野外露宿一夜，三個人都有些狼狽了。關柊用清水給汪大東打理了一下衣着，努力讓‘孫策’的形象好一點，而後收拾了下東西，把龍紋鏊從地上拔起來，離開虎牢關，到達附近一個有人煙的小鎮。
關柊看起來很有目的性，呼延修以為龐統就在這個小鎮，卻沒想到關柊來到這裏，是要打聽一個叫“天下第一”的有機店。
這個有機店在銀時空似乎很有名，他們不費力就打聽到了，距離也不遠，用上異能，只要二十分鐘就抵達了這個規模宏偉古色古香的有機商店。
“銀時空的建築都好有年代感啊，”汪大東感嘆後好奇道，“龐統在這裏嗎？”
“算是，”關柊點頭，“龐統吃的穿的用的都要是有機的，這裏是他常來的有機商店，為了追求食物新鮮，我猜他每天都會來采購一次，而來的時間，也應該會是食物剛進，狀态最好的早晨。所以，他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過來。”
雖然從呼延修和他們碰面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不短的時間了，但呼延修找來的時候天将明未明，現在其實還不到七點。
正好是一個适合采買最新鮮時蔬的時間。
關柊算得沒錯。他們從天下第一有機店門口兩側的樹林裏躲了沒一會兒，就有一個非常紮眼，渾身貼滿了雞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外號叫小鳳凰的胖子走了過來。
“就是他！”關柊拍拍汪大東的肩膀，“現在就看你的啦。記住！兩百萬！”
汪大東鄭重地點了點頭，在心裏默念了兩聲兩百萬，清清嗓子，慢慢走了出去。
呼延修驚訝道：“你不用跟着他嗎？”
關柊躲在樹後觀察着汪大東的情況：“孫策的女朋友是著名的網絡美少女，大家都認識她，我跟着了話，龐統很可能會起疑的。放心，我可以在識海裏遠程指導他的。”
呼延修剛想問她這麽遠的距離能不能聽見他們對話，就看見關柊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個巨大的耳朵狀耳機帶到了頭上。
“這是我從我同學金寶三那裏借到的，這種東西他那裏最多了，”關柊蹲在地上竊聽着，表情還有點得意，“啊，收訊還很清楚嘛，回去給寶三加雞腿。”
呼延修既聽不到汪大東那裏的動靜，也聽不到汪大東和關柊在識海裏的交流，他只看見汪大東一出現在龐統面前，龐統立馬變了個人似的小心翼翼地聊着什麽，在氣勢上完全被壓制了。
說了沒幾句，呼延修就看見汪大東微微點頭，似乎和龐統達成了一致。
“成啦，”關柊摘下監聽器，“我讓龐統以為孫策對汝南袁家不滿，想要舉兵用微風陣陣出其不意對付袁紹。袁紹可是龐統和你的共同情敵，他當然一口就答應啦。”
呼延修點點頭，覺得很有意思。這又是孫策又是龐統，現在還多了個袁紹，看來銀時空的人起名字真的都很喜歡用三國的名字啊。
不過他又覺得關柊的話好像有點奇怪，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汪大東那邊又有了新情況。
原來是龐統要找個地方寫下陣法秘訣，索性就邀請他的孫大哥去他在這附近的山間小屋一敘。關柊雖疑心有詐，但又不好讓汪大東拒絕，便只好叮囑呼延修跟緊，一旦發現龐統做手腳，接着就把他伏瑞斯掉。
不過，她是多慮了。龐統似乎完全沒有懷疑，高高興興地寫下秘訣，甚至還把自己貢獻出來讓‘孫策’練習。
他給汪大東的，确實是真正的微風陣陣。
微風陣陣到手，那這事就是成了。關柊低聲喊了聲“YES！”，呼延修也笑了下。
來銀時空的任務達成，汪大東和龐統告別後，和關柊呼延修從山間小屋離開，步伐比來時輕松了很多。
關柊邊研究着那張寫着微風陣陣的小紙條邊道：“接下來，只等把洗魂曲練習好，就可以按計劃行事了。修，你們排練洗魂曲，大概需要多久？”
不過呼延修卻遲遲沒有回答她。
他在走神，他終于想起關柊那句話的奇怪之處……什麽叫做，袁紹是龐統和‘你’的共同情敵？
為什麽袁紹和龐統中還要夾雜他，是關柊口誤了嗎？
他不可能會喜歡別人，所謂情敵更是無稽，但不知道為什麽，呼延修卻覺得自己有點在意關柊的話，他停下來，皺眉道：“關柊，你剛才——什麽聲音？”
這聲音很細微，音源似乎還很遠，如果不是呼延修內力深厚是注意不到的，汪大東屏吸專注地聽了一下，确認道：“是馬蹄聲。”
關柊楞了一下：“馬蹄聲？”
在這個既有着siman這樣的高科技，又有着停留在九九乘法表程度的數學水平的奇怪時空裏，會騎馬的人不在少數。但關柊卻恰好知道一個人，既會騎馬又會出現在龐統家附近……
關柊看向馬蹄聲傳來的方向：“不會是她來了吧？”
呼延修皺眉道：“誰？”
關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輕輕後退一步，手腕被汪大東抓住：“來的人有可能是孫策的妹妹，她一定可以認出汪大東是假的……不過……”
馬蹄聲越來越大了，呼延修已經能隐約看到馬背上纖細的人影，他急切道：“不過什麽？”
“不過有你在啊，”關柊微微一笑，“修大師，我相信你一定能對付得了這個人。我和汪大東就先撤了，時空之門處彙合……你加油！”
不等呼延修答應，早就在識海裏被打過招呼的汪大東手上一使勁，抓着關柊的手腕，帶着她飛快地從另一個方向撤退了。
關柊是故意把時間卡在這裏的，這是一個足夠讓她和汪大東撤退，又是一個注定會讓呼延修被發現的時間。
呼延修剛想去追他們，就聽見馬蹄聲在身後五米外處放緩，他嘆了口氣，慢慢轉身看向身後的人。
馬背上栗色短發英氣十足的少女腰背挺直，嘴角噙着笑，帶着探究和玩味的眼神看着他。
她的身後就是陽光，上午九點的陽光明媚而不灼熱，呼延修仰着頭看她，陽光就滿滿當當猝不及防地灑在他臉上。
呼延修的心髒砰砰地跳了兩下。
然而這個時候的他還不懂得這種情緒是什麽。
這時的呼延修以為這只是一場偶遇而已，和他在大街上遇到了任何一個陌生人一樣，或許有些眼緣，微微一停留，又各自投入茫茫人海中，人生路再不相逢。
他此時也不打算停留，看她似乎沒有為難的意思，便一轉身想要離開，追上汪大東和關柊。
然而他剛轉身，就被叫住了。
“且慢。”
孫尚香翻身下馬，紅色馬靴在地上輕巧地一點，抱拳道：“你好，我姓孫，名尚香，是江東高校的學生。”
呼延修學她不習慣地抱了個拳，禮尚往來地介紹自己：“你好，我叫呼……”
“我好像認識你，”孫尚香歪着頭打斷他，“你是……劉備？”
劉備是中山靖王後裔，小人之名又名聲在外，孫家手裏幾乎掌握了全校盟所有人的身份資料，自然不會少了劉備的。
孫尚香記憶力卓著過目不忘，她清晰地記着劉備的面目和所有資料……但眼前這個人，卻好像和她了解到的很不一樣。
她下意識覺得這是這是一個善良，并且值得信任和依賴的人。
她叫住他是為了質問，然而語氣卻變得柔和：“這個地方是我和鳳雛的秘密基地，他說這裏沒有外人會進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呼延修當然回答不了。
他支支吾吾了幾聲，反而讓孫尚香更加起疑，他招架不住，實在沒有辦法，心一橫，用上異能，趁孫尚香不備逃遠了。
實力差距懸殊，孫尚香不可能追的上他。
呼延修逃到一片森林後才放慢腳步，有些心神不寧地看着剛才逃來的方向。
孫尚香的異能大概只有一萬多點，他卻逃得十分狼狽。
好像很難逃開似的。
而現在也是，他明明已經走遠了，但那個人的聲音還在他腦子裏不斷回蕩着。
「我姓孫……」
「……名尚香。」
「我姓孫，名尚香。」
孫尚香……
呼延修有些出神地想……她叫，孫尚香。
呼延修手揣到兜裏，忽然摸到了什麽，他意識到那是關柊給他的那張事關‘姻緣’的便利貼。
他本來對那張紙條不屑一顧，看都不打算看就準備要扔掉，但鬼使神差的，他要扔便利貼的手轉了個彎，又回到眼前。
而便利貼皺巴巴的紙面上，只寫了一個字——
“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