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chapter164
雖然關柊不懼黑龍,但不代表她現在就要和黑龍撕破臉,熊珠不在,要想真正挫敗黑龍的魔功沒有那麽容易。
而且,執行命令是田弘光的本能,現在站在這裏和她道別,也已經是他在極力壓抑了。
那就是,非走不可了。
關柊當然不想田弘光離開,但她沒有說無用的挽留之詞,只咕咚咕咚把手裏的水都喝了,很不羁地伸手抹掉唇邊的水:“徹底解決黑龍會在高三下半年。”她看向田弘光,“到時候,我找東城衛,讓他們給你彈奧菲爾之罪,你就不用再做武屍了。”
“好。”田弘光點頭,“武裁所有什麽消息,我會想辦法傳遞出來。”
雖然在武裁所有內應會方便很多,關柊還是拒絕了:“不必了,保證你的安全最重要。萬事保重。”
體內執行命令的沖動催促着田弘光盡快靠近武裁所,但他還是不放心,難得話多地交代起來:“我不在,你做事情不要那麽冒險。”
關柊這個人,大多數時間是個思慮過重也求穩的人,但有些時候,她興致上來了,又有些太過不管不顧了。
譬如之前她在武館被人騷擾,她第一反應不是向田弘光向汪大東求救,反而想自己一刀紮回去,換其他大多數女孩子都不會這麽胡來。
田弘光繼續道:“汪大東和兩年前已經不一樣了,他在你身邊,我很放心。”雖然他對汪大東很多行為都看不太慣,但他從不否認汪大東的潛力和能力,“你要相信他,他遠遠比你想的要強大。”
這次換關柊點頭:“好。”
但是她恐怕需要一段時間,去習慣沒有背後靈可以召喚的日子。
不會有人和她在明明怨念很深的女廁所裏瞎哈拉,耳邊不會再時不時傳來他提醒的聲音,也不會有人被她調戲到窘迫又關切地看着她。
很多時候,田弘光都是她最大的底氣。
田弘光要走了,汪阿飄生死未蔔,石中劍魔陰魂不散,有個能開出滅的魔在一邊虎視眈眈,阿瑞斯之手遲遲沒有被封印,還有剛才地震的事情……
關柊抓了抓頭發,垂下頭,縮在門邊,伸手虛掩着眼睛,遮住控制不住的眼淚。
這樣怎麽能放心離開啊。
田弘光抽出幾張抽紙,走到她身邊遞給她。
“我沒事,我就是想到,”關柊努力控制眼淚,接過抽紙擤擤鼻涕,“以後考試啊打牌啊都沒人幫我作弊了,就有點難過。”
她默默往旁邊走了幾步,把汪家的大門讓出來:“你走吧,別擔心,這邊不會有事的。”
田弘光咬咬牙,手放在門把手上,狠了狠心按了下去,推開門。
關柊拿紙巾擦着眼淚,聽見門栓活動的聲音,知道是田弘光離開了,她擡起手揉了揉太陽xue,想要盡快恢複情緒,去面對在房間裏的汪大東。
然而門突然砰得又被關上。
她冷不防被抱住了。
去而複返的武屍喘着氣:“如果我不是武屍!”
“……如果我不是武屍,”他呼吸漸漸穩定下來,低下頭看着關柊,“汪大東不會有機會。”
如果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哪怕沒有戰力,只要可以盡情享受陽光、食物和水,只要沒有這些随時随地都會出現的命令,他也會努力去争取,不會一直忍耐壓抑自己的心情,不會甘心一直做一個沉默的旁觀者。
關柊怔住了,連哭都忘記了。
這是她和田弘光的第一個擁抱。
其實她經常這麽抱雷克斯,就連金寶三都時不時會和她勾肩搭背一下,但她自始至終和田弘光保持很克制的距離。她沒有那種神奇的遲鈍小白女主體質,田弘光對她這麽好,她怎麽可能感覺不到田弘光的想法。
正因為感覺到了,才更要離他遠一點,這就是她一直以來要給田弘光傳遞的,無聲的态度。
過了一會兒,她擡起手,卻不是為了回應這個擁抱,反而緩慢卻有力地把自己從田弘光懷裏推出來。
田弘光早有心理準備。
他并不介意,微微笑起來:“至少我勇敢過了,”田弘光看向汪大東房間的方向,“你也要再勇敢一點。”
不過,他其實已經感覺到,汪大東和關柊從銀時空回來以後,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已經不太一樣了。
很多事情早就變得水到渠成,他這一句提醒有或者沒有,其實都無所謂。
田弘光雖然嘴上那麽說,但他心裏一直覺得,他只是局外人,冷靜且清醒,從頭到尾旁觀了兩個人越來越靠近。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入局的機會,因為從一開始,汪大東對關柊來說就是不同的。
關柊笑着點頭:“好。”
“我走了,”田弘光也退後一步,“不要送我。”
他對關柊的感情很複雜。
關柊身上有母親的氣息,讓田弘光一開始就不自覺就想要親近,是關柊丢出那支金筆讓他有了意識,他感激她,她又是他的任務,是他唯一可以接觸,可以交流的人,在這兩年裏,她幾乎就是田弘光的全世界。
是喜歡的,但可能依賴要多一點。
所以現在也許算不上特別難過。
他從汪家走出去,揮揮手,消失在關柊面前。
這一次,換關柊來看他的背影。
所有人都走了,這一下子,汪家剛才塞得滿滿的客廳只剩下了關柊一個人。
她站在門口,在原地呆了半天後,最終還是要整理一下心情。先去洗手間照了照鏡子,确定自己沒有哭的痕跡後,再去給這個房子裏的另一個人“解禁”。
結果一打開汪大東房間的門,他就站在門口。
“田弘光他……”
汪大東打斷他:“我知道,你回來之前他跟我說過。”
“……哦。”
關柊剛才照鏡子的時候明明覺得自己已經看不出哭意,汪大東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哭了。”
“哎呀哭還不正常嗎,啊,好餓,”關柊裝作若無其事地轉身,“今天a Chord不在,你去買飯還是我去?……算了要不訂外——”
但汪大東卻不想讓這個話題就被她這麽混過去,他忽然伸出手抓住關柊的手腕,不讓她走:“為什麽哭?”
“……想哭就哭啊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汪大東收緊手上的力度:“是因為他走了嗎?”
當然不只是因為田弘光要走,但最近事情太多,又沒有辦法跟汪大東解釋。
她不回答,汪大東越發煩躁:“你不要喜歡他。”
關柊愣了一下。
汪大東抓着她手腕的手猛地一扯,把她拉到房間裏,他空出的另一只手把房間門重重地關上,接着就順勢把她按在了門板上。
關柊就夾在門板和汪大東的胸膛之間這個非常狹小的空間內。
汪大東越發灼熱的呼吸打在她臉上,因為太靠近,關柊甚至還能感受到他胸腔不斷在起伏。
他盯着關柊,眼眶一點點紅了起來:“你不要喜歡他!”
汪大東在害怕。
意識到這一點後,關柊吓了一跳,她趕忙想解釋,嘴半張開,聲音還沒來得及發出來,汪大東忽然低頭,狠狠地壓住了她的唇。
關柊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了。
不同于在汪大東生日那天那次蜻蜓點水般的接觸,這是關柊第一次這麽深刻地認識到,人的嘴唇可以那麽燙卻又那麽柔軟。
這個世界,好像都只剩下汪大東一個人了。
這實在是一個對于兩人來說都非常陌生的領域,沒有經驗,那就只能順從本能,順從本能去靠近。
午飯拖的太晚,關柊吃了塊奶糖防止低血糖,現在嘴巴裏暈開的就是奶糖的味道,汪大東雖然喜歡吃甜,卻總嫌奶糖太膩,但是現在卻覺得,剛剛好。
不過,也是因為午飯拖的太晚,關柊總覺得自己使不上力氣,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低血糖暈過去。
那也太糗了,以後怎麽見汪大東啊。
她伸手把汪大東推開了,其實力氣很小,但汪大東卻因此感覺到她有抗拒的意思,慌忙把她松開,退後了幾步。
“對,對不起!”毫無經驗的少年人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的情難自禁,羞愧得恨不得鞠躬致歉,“是……是棺材的原因!”
關柊被他逗得失笑,呼吸還有些不勻,伸手輕輕環住汪大東,頭放在他肩上:“幹嘛把鍋都推給棺材啊。”
這個擁抱宛如一種鼓勵,讓汪大東忐忑的心瞬間安穩了起來。
“那你不要喜歡他,”他摟住她,輕聲道,“你不要喜歡別人。”
“我沒有,”關柊輕輕搖頭,“我不會的。”
“關柊,”汪大東退後一點,看着她的眼睛,眼神亮亮的,“你說過,等事情結束,有話要對我說的。”
關柊要說什麽,兩人心知肚明不言而喻。
剛才接吻的時候她沒什麽反應,現在關柊臉卻騰的燒了起來,臉撇到一邊:“說不說……說不說都一樣啊。”
汪大東卻很執着:“我要聽!”
小鬼怎麽這麽難纏啊。
“那好吧,”關柊抓抓頭發,看向他,“汪大東……”
汪大東期待地看着她。
她難得不好意思起來,輕咳一聲,“我……”
我喜歡你,很喜歡,這輩子,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
其實,有沒有這句話都沒什麽區別,但那四個字如果用聲音傳遞,由嘴巴親口說出來,就莫名多了一種鄭重的儀式感。
但那一天,這句話,她沒來得及說出口。
也幸好這話沒說出口,所以,一切都還有反悔和後退的機會。
汪大東沒能等到她的這句話,他堅持不住,倒在了關柊面前。
關柊的笑容轉瞬即逝,碎裂成碎片,一片一片僵硬在臉上:“……汪大東?”
“汪大東……”
她早知道的,她早知道會是這樣的。
關柊伸出手想把汪大東從地上拉起來,胳膊使不上勁,忽然聽到時空電話響了,又恍惚地去接通了電話。
呼延修的聲音傳了過來:“鐵時空的海地并沒有發生地震!”
在上位面,曾發生在2010年的海地地震伴随着2012世界末日甚嚣塵上的傳言,而關柊那時已經上了中學,對這一歷史事件印象深刻,她當然知道這場地震不該在2005年的時候發生。
所以她委托呼延修回到鐵時空後留意新聞,因為金時空和鐵時空兩個時空一直是高度重合的……如果說她之前還能用上位面和下位面的不同來搪塞自己,現在她卻沒有任何理由讓自己不去面對現實。
呼延修仍在質問她:“金時空的時空秩序被破壞了,你不是說不會影響到時空秩序的嗎?”
關柊拿着電話,看着腳邊的汪大東。
她聲音無力:“不是那個原因……”
“……是第二遍洗魂曲。”
是她透支了錢來冶的禮物。
錢來冶曾提醒過她兩次,是她裝傻置之不理。
「十二時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而現在,十二時空決定不再忍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