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chapter166
二十七歲的汪大東看起來和十七歲好像沒什麽區別，但好像又有很大區別。
大概是更像一個男人了。
趁着他容貌變化不大，關柊和汪大東第二天一早，仿佛一切如常地，按時按點去了終極一班上學，汪大東坐在他的座位上，從最後一排默默看着亂哄哄的終極一班。
“為什麽夏天還要吃火鍋……”
“因為我們是終極一班啊。”
“今年暑期旅行我們要去哪啊？”
“不是吧你，現在才五月欸。”
“同學們，你們能不能有點我們要期末考的自覺啊？”
“老師，我都很努力了我上次英文考了三十多耶……”
不能呆太久，只是半天的時間，汪大東的變化就讓一些同學感到了不尋常，他們避開雷克斯探究的眼神，再悄無聲息地離去，溜到了天臺，并肩坐着。
說起來，整個高二出了太多事情，他們兩個不斷在請假，好像沒上幾天學，高二就要結束了。
汪大東忍不住感嘆：“幸好我不用讀高三了，不然終極一班老大考不上大學，也太丢人了吧。”
“才不是，”關柊敲敲他腦袋，“有我在，你肯定不會到二十八歲高中還畢不了業的。我會按着你讓你好好讀書的。”
汪大東想了想：“然後就……一起上大學？”
“要跟你上一個學校啊？……我一定會被你拖累的，我可是要考好大學的。”
“那就去兩個近一點的大學好了。”
“也行。”
“還在臺北嗎？”
“在臺北吧，可以走讀了。”
“上完課我就騎車去接你。”
“要是有晚課呢？”
“那就在樓下等着你。”
“那多冷呀，”關柊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你可以溜進來，和我一起上課啊。”
“好。”汪大東握住她的手背。
再之後的幾天，三十七歲的汪大東長了魚尾紋，笑起來就更加明顯。
汪大東有點介意，照着鏡子，擠出一個笑，看着眼尾加深的皺紋，再尤其是，當關柊又走到了洗手間鏡子面前時。
年輕的女生碎劉海下眼睛明亮，雖然懶散慣了，談不上朝氣勃勃，但也是滿臉的膠原蛋白。
汪大東臉上擠出來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其實，”關柊輕輕嗓子，“我喜歡年紀比我大一點的。”
汪大東知道她是在安慰他，洗了把臉，悶悶地應了聲：“我知道。”
“你知道？”
“林教練啊……你說過的。”
“這麽久的事情，”關柊笑着湊近他，“你幹嘛記得那麽清楚啊？”
因為在意。
汪大東知道關柊這麽問是想要得到什麽回答，但汪大東沒有說，而且他自從醒來後，也沒有再追問關柊沒說出口的話。
既然沒有未來，那何苦再去承諾。
即使汪大東再介意自己的衰老，也無可避免地加速這個過程。
事情都已經過去，關柊和汪大東還是沒有回去上課，由雷克斯開始，終極一班意識到不對勁，他們上門找過幾次，但汪家始終拒不見客。
因為大門緊閉的汪家裏，四十七歲的汪大東皮膚松弛，五十七歲的汪大東長了滿頭白發，六十七歲的汪大東開始駝背，七十七歲的汪大東反應遲鈍，關柊叫他，他要半天才反應過來，甚至還有點耳背。
他不想自己現在的樣子被終極一班的同學看到，更不想雷克斯感到愧疚。
等到他死了，就讓關柊用一句疾病搪塞過去就好，只要，不讓他們知道真相。
少年垂垂老矣，卻還有顆年輕的心，頭發花白的老朽還偶爾要抱着吉他彈一彈，樣子讓人有點忍俊不禁。
但關柊笑不出來，因為汪大東又一次漏聽了，她叫他，他卻沒聽見，半響才反應過來，虛弱地問關柊：“你剛才有在叫我嗎？”
關柊剛才叫他其實沒什麽事，只是見他抱着吉他出神，心裏發慌，忍不住想要喊他一聲。
她把他的吉他移到一邊，自己鑽到他懷裏，盡管這個懷抱已經幹朽：“……你又沒有聽見了。”
“對不起，”汪大東擡起手摸她頭，幹枯布滿老年斑的手和烏黑柔軟的頭發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他不由得愣了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關柊預感到他要說什麽，沒吭聲。
“你之前說過，王亞瑟和丁小雨會轉到終極一班，是不是真的？”
“……只要沒意外了話。”
“雷克斯沒有戰力，煞姐只是KO13，我不在，終極一班沒有人能撐得起來。”
言語之間已經把關柊從終極一班剔了出去。
汪大東繼續道：“王亞瑟和丁小雨，一個KO3一個KO4，實力是夠了，我跟他們兩個打交道，看他們也都是正直善良的人，但終極一班的老大心裏必須裝着終極一班所有人，還要承擔起維護這兩年我們打下來的高校界格局的責任，你要讓雷克斯在他們之中好好挑選一下。”
“讓雷克斯挑選……那，”關柊咬了咬唇，“我呢？”
“我……我死了以後，”汪大東讓自己盡量平靜，“你拿好龍紋鏊，不要再呆在金時空，去鐵時空，去找灸舞，去找東城衛。”
灸舞實力之強讓汪大東感到深不可測，東城衛也都是良善之輩，關柊和他們相處得還算融洽，他想關柊去了鐵時空，會比起在沒有自己照料的金時空好得多。
“還有那種聯系……不然你就去找a Chord吧，反正他看起來很耐打。”
“……幹嘛這個時候還要欺負a Chord啊？”
“我開玩笑的，”他有氣無力地笑了幾聲，“其實灸舞也可以。”
灸舞和關柊好像還挺聊的來的，上次在呼延修家，汪大東都覺得自己有點插不上話。
“田弘光真的不行，他管自己都管不過來……”
“汪大東，”關柊打斷他，“你再說下去我真的要生氣了。”
汪大東不說話了，其實這樣把關柊往外推，他還是有點難過的。
過了一會兒，他又道：“能回家，就早點回家……回到你自己的人生裏去，你可以過得很好，你可以的。”
關柊直起腰，額頭輕輕靠在他臉上，汪大東的眼淚順着滾到她頭發上。
汪大東不甘心，他當然不甘心。
他才十七歲，人生剛剛開始，還有那麽多放不下的，就要這麽死了。
身體衰老，人很容易就會疲憊，尤其是情緒起伏後，汪大東漸漸體力不支，睡了過去。
關柊把空調調到睡眠狀态，給他蓋上被子，然後走出房間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她經過客廳時看到刀瘋刀鬼，僵硬地笑了一下：“很快就沒事了，叔叔阿姨。”
而後推開大門，直接走了出去。
關柊去了芭樂中學，辦公樓的最高層，錢來冶的辦公室。
錢來冶看見她并不驚訝：“你終于下定決心了。”
關柊一路爬上來，微微氣喘，直奔他辦公桌前：“東西給我。”
汪大東出事後，這不是她第一次來找錢來冶。
在得知汪大東只剩下不到十天的第一個夜晚，關柊趁汪大東睡下，就曾經來到這裏，她知道錢來冶不會坐視汪大東真的死去，因為那樣才是對時空秩序的最大破壞。
汪大東的故事就是金時空的故事，不僅是終極一班不能沒有汪大東，金時空也不能沒有汪大東。
當時錢來冶告訴她，只要把劇情推回原來的方向，汪大東就會活過來。
但關柊知道，把劇情推回原來的方向，就一定要有所犧牲。
而現在，到了不得不犧牲的地步了。
錢來冶拉開辦公桌左側的抽屜，拿出來一個黑色的卷筒。
“這就是安魂曲的曲譜和心法。”
鎮魂三部曲相生相克，安魂曲可以撫慰被洗魂曲傷害的靈魂，恢複因為洗魂曲失去的異能。
但對于沒有異能的人來說，安魂曲恢複的，是他的魔性。
關柊沒有問錢來冶是如何得到安魂曲的，反正他總有辦法，從葉赫那拉家取出安魂曲大概對他來說也只是很簡單的一件小事。她不多做停留，拿上東西就走。
她臨要出門時，錢來冶忽然出聲提醒：“劇情是底線，你記住……”
“我知道。”
關柊微微一停，頭也不回地匆匆走了。
劇情是底線，十二時空內部如何都是十二時空的事，但她不同，她只是觀衆，從一開始，就沒資格改變劇情。
也沒什麽資格，參與其中。
作者有話要說：
東柊雷過了兩個曲折的中秋節，上位面終于也迎來自己的中秋節了。
沒什麽可送的，最近別的不缺，刀片很多，跟大家分一分。
明天就是高二卷正文部分最後一章（不确定會不會有番外），和第一卷結束時一樣，我要停一段時間，考慮一下完結卷該怎麽處理。
祝大家中秋節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