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chapter171
王亞瑟帶着關柊和汪大東去了他常去的那家冰店，不過冰店老板好像換了人。三人落座在白色的小圓桌上後，王亞瑟端詳了冰店新老板那張兇神惡煞總之不像好人的臉好久，最終道：“老板，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像壞人？”
“經常有，”老板的眼神掃過關柊的側臉又迅速收回，“要吃什麽冰？”
他認出了關柊，關柊自然也認出了他。
這位長得很像壞人的老板和關柊也算是舊相識了，高一遇見雨龍後的雷陣雨，雷克斯就是拉着關柊跑到這老板的另一家冰店裏躲的雨。關柊自然也記得，這個人叫惡人蔡爸，總是伴随金筆點龍的出版而出現，應該是錢萊冶的人。
汪大東顧不上自己，低下頭看向關柊，眼神認真：“你要吃什麽？”
也太狗腿了，王亞瑟大大地翻了個白眼。
“我不想吃。”關柊搖搖頭，她不想讓汪大東的身體再多承受一份迷藥，“你們點吧。”
汪大東怔了一下，而後急切道：“不想吃？為什麽？你不舒服嗎？”
“我真的只是不想吃而已……”
“我說自大狂，女孩子不吃涼的就不吃了，幹嘛逼人家，”王亞瑟直接打斷汪大東的追問，沖惡人蔡爸揚了揚手，“一份芒果牛奶冰，一份巨無霸芒果冰。沒問題吧？”最後一句是對汪大東說的。
汪大東是知道關柊的身體狀況的，當然不是王亞瑟隐晦提到的原因，直到關柊把僅剩的一盒甜甜圈拿到桌子上，他才松了口氣似地點點頭來回應王亞瑟。
加了料的芒果冰很快被惡人蔡爸端了上來，玻璃盤裏裝着大塊大塊的芒果果肉和白色的冰沙混在一起，賣相倒是非常誘人，搞得關柊都有點想吃了。
越看越想吃，關柊咬着甜甜圈把頭擰到了一邊，沖着看不見汪大東和王亞瑟的方向發呆。
耳朵裏卻還聽得見他們兩個在說什麽。
王亞瑟在跟汪大東說最近高校界的一條秘聞，一條大概也只有土龍幫通過特殊渠道才能知道的消息。
KO2易主了。
原本的KO2就是個隐身世外的透明人，現在的KO2身份信息也成謎，照理說這樣兩個人換位一下外界是不應該得到消息的，即便是土龍幫也不應該，畢竟土龍幫也不知道這新老KO2分別是哪兩個人。
王亞瑟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自大狂，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我覺得，這消息像是故意放出來的。”
的确是故意放出來的。
這個世界上，除了錢來冶那個萬事通以外，會在這時候就知道新的KO2是雷克斯的人，只有兩個，關柊，和雷克斯本人。
所以能夠讀懂這條消息真正內涵的只有關柊一個人，她知道這是雷克斯放出來的信號——他要回來了，雷克斯，或者說是KO2回來了。
甜甜圈大概是放涼了，變得味同嚼蠟，關柊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看着地面的草坪出神，直到視野區域內又走進來幾個人。
金寶三不辱使命，叫上大辣小辣斧頭撐底氣，硬是按照關柊要求的把丁小雨給拖了過來。要知道，這個時候他是知道這位是KO4的，雖然丁小雨看起來逆來順受不會打架，但金寶三還是壓力山大。
但是沒辦法，他最害怕的阿嫲，強迫他必須凡事都要聽關柊的。
金龍阿嫲、刀瘋刀鬼、王土龍，甚至也許還有黑龍，老一輩的人對于時空秩序更了解也更熟悉，所以當時空秩序幾乎崩壞的時候，他們的敏銳足夠讓他們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所以金龍阿嫲和土龍會要求金寶三王亞瑟全力配合關柊，刀瘋刀鬼看着同一個屋檐下的兩個孩子日漸隔膜也沒有幹預。
金寶三照關柊說的裝傻，假裝沒看見汪大東他們，拉着丁小雨坐下，熱情地請他的“小雨王子”吃冰，他折騰出來的動靜不小，足夠讓汪大東和王亞瑟發現了他們。
汪大東熱情地打招呼：“嘿，丁小雨！來這裏啊！”
王亞瑟不緊不慢地吃了口冰：“丁小雨怎麽會和金寶三在一起？”
他是看向關柊問的。冷靜下來後他回憶時發現，關柊在他以為王土龍出事期間表現得很輕松，但她不是那麽冷漠的人，更何況她和他爸還有些交情，這讓王亞瑟斷定她知道王土龍根本沒有出任何事。
他直覺關柊知道很多，而且他沒有遺漏金寶三若有若無怯生生往關柊身上瞥的眼神。
關柊擡起頭看向他，但沒有回答他，眼神反而像是越過他看向他的身後。
王亞瑟回頭看去，帶了三百人尚且不敵的黑狗竟然只帶着兩個人就再次找上了他們。
王亞瑟和汪大東當然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裏，少年們只把區區三人當做“舉手之勞”，但在站起來的時候，卻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渾身無力，頭暈目眩，他們意識到自己是中了迷藥，芒果冰有問題。
王亞瑟已經先倒了下去，汪大東一手支着桌子撐着身體，另一只手緊張地抓住關柊的手，他已經來不及去想關柊現在為何如此平靜了：“快跑……”他突然又想起這裏還有個人能護得住關柊，“丁小雨！拜托——”
他話還沒有說話，人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轉眼間，桌子上只剩下關柊一個人還是清醒的了。
黑狗帶的小弟看見關柊沒事，從後面怯生生地戳了戳他：“老大，這裏還有個人。”他湊近黑狗低聲道，“是KO6。”
“KO6？KO6也只是個丫頭片子。KO3都倒了，她能幹啥？”黑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她，“KO6，臉很嫩嘛。”
說着，他探出手，像是要去摸一把關柊的臉。
關柊沒有躲，她看着汪大東抓住她的手出着神——這個家夥，明明讓她快跑，卻讓抓她抓得這麽緊，即使昏過去了力度也沒有減弱——但黑狗的手還是在離她十公分的時候停住了。
“不準碰她。”
遠處另一張桌子上，金寶三和小弟們已經縮在了一邊瑟瑟發抖，唯有一人還好端端坐着，雖然是背對關柊和黑狗，只能看見他穿的格外工整的藍黑色校服的後背，卻仿佛對身後的一切了若指掌。
關柊不是黑狗的主要目标，他的目标是土龍幫的太子爺，為防土龍幫再生事，黑狗倒真的放棄了騷擾關柊，轉而臭着臉叫上他的人，想要把王亞瑟抗走。
剛擡起王亞瑟的胳膊，卻又被喊住了。
“也不準，把人帶走。”
丁小雨的聲音如剛才一般平靜，卻有力。
接二連三被叫停，黑狗壓了一肚子火，他以為丁小雨只是普通的高中生，丁小雨沒有被拍頭也不會随意出手，卻還是固執地要保住王亞瑟他們，只能硬生生扛了黑狗的兩拳。
關柊看着丁小雨那張秀氣的臉挂了兩道鼻血，忍不住失笑：“那麽麻煩幹什麽，你過來。”
丁小雨知道她要做什麽，掠過黑狗徑直走向她，微微彎腰，關柊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拍，像是解開一個封印似的，那個南區人人聞風喪膽的“要命的小雨”就被放了出來。
黑狗三人當然不是KO4的對手。
硝煙間，地上躺着的三人生死不知，丁小雨收拳，慢慢看向仍坐在剛才位置的關柊。
關柊似乎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她只是專注地看着汪大東趴在桌子上的側臉，黑發垂下來遮住了她的神色，但丁小雨猜測她此時眼中的一定是很溫柔的目光，像他母親無數次坐在一旁看他父親彈琴。
一個在汪大東清醒時絕不會投在他身上的眼神。
直到黑色轎車停在冰店附近，關掉近光燈，從車上下來一個黑衣男人，關柊這才收回視線，擡頭看向丁小雨，目光清明：“是土龍幫的人，幫我一把，把他們兩個擡上車。”
在旁邊縮了半天的金寶三幾人也很有眼力見的跑了過來，沒費多大力氣就把王亞瑟和汪大東裝進了轎車裏，王亞瑟在副駕駛的位置，因為松不開汪大東的手，關柊只好和他一起坐在後排。
先去的是汪家。王亞瑟和汪大東都在昏迷，關柊和司機也沒什麽可聊的，車內一片寂靜，只有音量很低的爵士樂的聲音，大概是司機的個人喜好。
叫《迷霧》的爵士樂中，女聲唱着愛的迷霧。
“And I feel like I'm clinging to a cloud……I get misty。Just holding your hand……”
（我感覺到我懸挂在雲上，我迷失了，當我握着你的手）
“Don't you realize how hopelessly I'm drawn……That's why I'm following you……”
（難道你不明白我是如此無助，這就是為什麽我要跟随着你）
迷霧中，汪大東睜開眼：“關柊。”
關柊側過頭看他，因為車子的颠簸，昏迷的汪大東滑到她肩頭倚靠着，眼神還是混沌的，迷藥的效果沒有完全退去。
他确實還不太清醒，弄不明白自己在哪裏，甚至分不清現在是夢還是現實，汪大東遵從本心，有些委屈似的：“我做錯什麽了？”
女生把頭轉回去，直視前方：“你什麽也沒做錯。”
但汪大東還是固執地搖了搖頭，關柊能感到他毛茸茸的腦袋在她脖頸處蹭了蹭，汪大東的眼睛濕漉漉的：“我錯了。”
他一定是做錯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沒有。”
“我……”
關柊直接打斷他：“到了！”
車子停在汪家教堂的門口。
汪大東徹底清醒過來，直起身子，沉默地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王亞瑟還沒有醒，關柊和司機揮揮手，目送轎車離開，而後往汪家大門的方向快走幾步，把汪大東落在身後。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汪大東成為這樣一個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的人，汪大東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應該像太陽一樣，應該是一個無所畏懼橫沖直撞的少年。
但是她也不該是這樣的，她應該是冷靜的、鎮定的、對任何事都拿得起放得下的。
她以前的感覺是對的，“喜歡”這種情緒，實在是太害人了。
到了汪家門口，關柊停下來：“救你們的是丁小雨。”
汪大東楞了一下，輕輕“嗯”了聲。
“還有，”關柊按下門把手，直接推開門進到屋裏，“明天我要陪班導去墓園。你不要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