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chapter183
到了最後，汪大東的确沒去游樂園，反倒是關柊去了。
那天晚上被挂了電話後的煞姐對于黃安琪約汪大東去游樂園這事越想越生氣，恨不得馬上就跑去第二天的游樂場“手刃仇敵”。關柊當然知道煞姐不會真的怎麽樣黃安琪，更何況還有雷克斯在旁邊，但她擔心煞姐一個激動超越了劇情的限度，想了想還是跟去了。
她是不太能理解煞姐想放松為什麽非要大老遠跑到六福村去，反正她在車上似睡非睡地颠了幾個小時，脖子都酸痛，更不要說有什麽游玩的興致。
煞姐扯着她東轉西轉了半天都沒有找到黃安琪的蹤影，終于不打算浪費她的假日時光，直奔那些游樂場內最刺激的項目。
關柊眼疾手快把她們手裏的包搶過來：“你們去排吧，我在底下等着。”
“掃興啦你！”
關柊面露苦色：“……其他項目再陪你們啊。”
“不是吧，你害怕？”三個女生嘻嘻哈哈地笑，“KO5，你很慫耶！”
不過倒真的沒有再強迫關柊，打打鬧鬧地走遠了。
關柊笑着看她們離開，捋了捋手裏纏在一起的包帶，不緊不慢地轉過身，沖着休息區涼傘下努力拿報紙遮掩自己的人：“王亞瑟。”
竟然又被發現了，王亞瑟抖了抖報紙放下，有點無奈：“我的僞裝有那麽差嗎？小雨金寶三還有你，竟然全都一眼認出來。”
真的非常差……關柊忍不住在心裏冷汗。
橙色的寬松上衣，綠色的肥大褲子，紅白的鴨舌帽，再加上他長得高，眼前這個嘻哈的王亞瑟在游樂園裏打眼一看就是個長了紅纓子的胡蘿蔔。
對，脖子上還挂了條讓人無法忽視的金鏈子，發着光的胡蘿蔔。
幸好他長得好，換一般人這麽穿，還不知道有多辣眼睛。
關柊不忍心傷害少年的自尊心，對他的衣着避而不談：“早跟你說了，下次想偷偷靠近我，身上不要帶石中劍。還有，”她坐到王亞瑟對面，看了看桌面上報紙的財經類版面，“你覺得什麽人會在游樂場裏看報紙？”
臺灣的這個月份也不涼快，關柊穿得多，坐到涼傘下後着實松了口氣。除了在學校裏要穿制服裙，她私下裏大多數時間都是長袖長褲。雖然沒有小說女主那種動不動就摔跤的小腦功能障礙體質，但她稍微有點刮擦受苦的都是汪大東，有布料的阻隔，多少也能減緩一些傷勢。
她今天穿了長牛仔褲和白T，放人堆裏不覺得，跟露臍超短裙的煞姐她們站一起就顯得特別純良。
但王亞瑟知道，終極一班裏，要論肚子裏的壞水，雷克斯排第一，關柊絕對當仁不讓能排第二，甚至要是她想，很可能随時都能把雷克斯拉下馬。
王亞瑟叫來服務生，請關柊吃了碗冰，看服務生離開後道：“現在終極一班是什麽情況？偶像劇嗎？琳達喜歡雷克斯，雷克斯喜歡黃安琪，黃安琪喜歡汪大東，煞姐也喜歡汪大東，汪大東喜歡你，你喜歡……”
“王亞瑟。”
王亞瑟一臉驚恐。
“我是叫你一聲想打斷你這種八婆的列舉而已，”關柊滿臉嫌棄，“你倒是想，我反正是不會喜歡胡蘿蔔的。”
“胡蘿蔔？”
“咳……既然你在這裏，”關柊轉移話題，“看來雷克斯已經來了。”
“雷克斯，”提到這個名字，王亞瑟咬了咬牙，擡頭對關柊道，“關柊，你要小心。我有預感，雷克斯最近會有大動作。而且很可能是針對你來的，我已經被趕出終極一班了，但你還沒事，雷克斯不會善罷甘休的。”
關柊當然知道。但不管雷克斯要做什麽，她都只能被動地受着。
服務生端上了王亞瑟點的冰淇淋，正好給了關柊機會，讓她可以不對王亞瑟說的話發表看法。
雖然都是大型主題樂園，六福村的客流量和關柊去過的各地迪士尼樂園還是要差了很多，煞姐她們沒排多久的隊就從雲霄飛車上下來了，到底是KO榜的高手，別人忙着頭暈腳軟的時候她們還能笑得出來，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
王亞瑟看她們下來了，接着就想躲，轉過身沒走幾步就被認出來了。
“哎王亞瑟！”
王亞瑟停住，對自己的喬裝打扮徹底絕望了。
煞姐三人雖然和王亞瑟有點過節，但都不是會算舊賬的人，現在還能心平氣和地打個招呼。不過白琳達對于王亞瑟差點打傷雷克斯這件事耿耿于懷，嘴巴也忍不住毒一點：“是怎樣，你離開終極一班後是哪裏想不開要穿成這樣啊。”
王亞瑟本來還是想囑咐她們小心雷克斯的，被白琳達一嗆，臉色一僵，生着悶氣走了。
三個女生對他大肆嘲笑了一番後，煞姐左右看了看，問關柊：“大東呢？”
關柊被她問懵了：“大東？”
“他沒來找你？”
“……他來了？”
“剛才排隊的時候我們看見他了，喊了他一聲，他還給我打招呼啊。不過後來就不見了，我以為他來找你了。”
這家夥，關柊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早上她出來的時候汪大東就想跟被她勸住了，沒想到還是偷偷過來了。
意識剛潛入識海，關柊突然長了個心眼，拿出手機撥通了家裏的座機。
接電話的是刀鬼，簡單彙報了些“玩得很開心”之類的寒暄，關柊讓刀鬼把電話交給汪大東。
她做好準備聽刀鬼說汪大東出去了，卻沒想到刀鬼直接應了下來，隔着聽筒，能聽見她揚聲喊了汪大東的名字。
關柊的心跳迅速增快，眼中瞬間閃過慌亂。
到最後，汪大東的聲音隔着手機，清晰地傳到關柊的耳朵裏。
“找我在識海裏叫我就好了啊，”汪大東不明白狀況，聲音輕柔，對關柊打電話給他似乎心情不錯，“怎麽還打電話？”
關柊長久沒有回答。
“關柊？……關柊？你在嗎？”
“你……不要忘記做作業，”她平複了下呼吸，“我可能會晚一點回去，也有可能明天再回去，看煞姐安排吧……剛才信號不太好。”
汪大東沒有聽出異常，簡單說了幾句，關柊匆匆挂了電話。
煞姐她們不知道去哪了，好像給她打過招呼，但關柊沒注意聽，王亞瑟也早就離開，涼傘下又剩下了關柊一個人。
冰淇淋她再沒碰，徹底化成一灘水的時候煞姐回來了，看起來心情大好。
“不錯嘛關柊，原來你也沒那麽傻，”她們離開是因為看到了雷克斯和黃安琪，特意上去打了個招呼，“知道把雷克斯推出來，算盤打得不錯。”
白琳達不滿：“黃安琪都說了雷克斯跟她沒關系的啦！”
“我看他明明就很喜歡黃安琪，剛才都不反駁的，”煞姐邊說邊去拉關柊的手，想拽着她去玩項目，“你喜歡他兩年了，雷克斯有給過反應嗎，還是……”
“關柊？”煞姐抓到關柊的手背，被吓了一跳，“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關柊慢慢回過神來，沒來得及措辭，煞姐又問一句：“大東還沒過來？”
“汪大東他……”關柊随便找了個借口，“我跟汪大東吵架了，他先走了。”
連帶也算是把她掌心冰涼的原因解釋了一下，煞姐信以為真，念了關柊半天要她這種時候少跟汪大東吵架，省的讓別人趁虛而入。
不過煞姐了解汪大東，不要說汪大東對關柊的感情，單說只要雷克斯喜歡黃安琪這一點，汪大東就絕對不會和黃安琪在一起。她心情好，在六福村呆了一下午不夠，又請幾個女生住在附近的旅館，打算明天繼續。
雖然玩了一天很疲倦，但女孩子們也不能放過晚上住在一起的時間。桃子和琳達跑去買了幾袋子零食，還專門提了幾紮啤酒，四個人坐在地毯上嘻嘻哈哈到半夜，桃子和琳達喝醉睡着了，關柊和煞姐倒還醒着，一個沒碰酒，一個酒量好。
“煞姐。”給桃子和琳達搭了被子，看她們睡得熟，眼神清明的關柊沒了剛才僞裝出來的笑意，臉色凝重下來，“你今天看到的汪大東……是什麽樣子的？”
對于曾經參與過那場廠房大戰的煞姐來說，這個問題背後指代的信息很明确。
她原本微醺，立刻酒醒了個徹底。
“……大東根本就沒有來？”
關柊輕輕點頭。
煞姐站起來，怕吵到桃子和琳達，示意關柊一起出了房間，站在走廊裏。
一出房間，她壓抑着的焦躁就爆發出來，開始不受控制地來回踱步。
“就是他，就是他，”被關柊一說，煞姐回想起那個人的衣着和面貌，“跟我上次見到他沒什麽區別。但是……”她停下來，“他是誰？”
是魔，還是身體原本的主人？
關柊無法回答，靠在賓館裝着吸音軟材質的走廊牆壁上：“這件事情，不要告訴大東，也管住琳達和桃子，不要讓她們說漏嘴。”
煞姐吃驚：“為什麽？”
“……這不是他能解決的事情。”
“可那是大東的家人，他有權利知道情況！”
“無論如何！”關柊态度強硬，“不要讓他知道！如果你無法保證，我會删掉你和桃子琳達的記憶！”
煞姐難以置信地看着她：“這對大東來說太不公平了。”
她試圖說服關柊：“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麽，但大東已經成長了很多了，你要相信他。”
要相信汪大東，這不是關柊第一次聽到這種話了。上一次這麽囑咐她的，是臨行前的田弘光。
汪大東的生命軌跡裏橫空出現了一個關柊，而關柊帶給他的不僅是更寬廣的視野和更高的角度，更成為了他的軟肋。
人有了軟肋，就會比以往更渴望強大。
關柊承認，這個生活在她身邊的汪大東和過去、甚至和原劇裏他本該有的樣子都很不相同。比起那個每天上課呼呼大睡，沉迷于蠟筆小新，有些自大好鬥的年輕人，這個汪大東更成熟，思慮更周全，也更強。
但在劇情進行的過程中，任何一個環節的改變都會導致全盤崩潰，關柊不能冒險，雖然那個人回來了，但即使是讓汪大東知道，敵暗我明，他們依然無法預測那人的行動，只是讓汪大東白着急而已。
關柊想跟煞姐解釋，但識海裏龍紋鏊突然叫了一聲，她心念一動，改了口：“煞姐，你回房吧。”
見關柊不為所動，煞姐嘆了口氣：“這是你們的事，老娘沒那麽無聊去多嘴，我不管了。”
看着煞姐離開，房門關上，啪嗒一聲自動上鎖，關柊暗自松了口氣，定了定心神，轉身看向出現在賓館走廊盡頭的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男人。
可以讓煞姐三人集體認錯，但又不是身在汪家的汪大東，在金時空，就只剩下一個選項了。關柊沒有第一時間用識海和汪大東聯系，轉而選擇打了汪家的電話，也是因為想到了這個人。
逃是沒有用的。她沿着狹長的走廊向前，慢慢靠近那人，在離他三米外停下：“你是誰？”
但她沒有得到回答，然而只要不回答，也無異于是答案。
“……他在哪？”
比起十七歲少年，更深刻成熟的五官展現出一個譏諷的笑容……下一刻，他飛速上前，抓着關柊的胳膊，把她壓在一旁的牆上，鼻尖蹭着她似乎脆弱的脖子，姿勢暧昧如同狎昵的戀人。
“他輸了，”魔物如同冷血動物，毫無溫度的吐息打在關柊的脖頸上，“夢魇本就是虛無，能夠殺死夢魇的，只有我們自己……你也輸了。”
夢魇……
關柊脫口而出：“梅林！”
上次和龍紋鏊談話後，關柊專門查了石中劍相關的神話傳說，指引亞瑟王拔下石中劍的巫師梅林就是其中關鍵的一環。在諸多關于梅林來歷的傳說中，其中一個，便是梅林是大地之母和魔鬼“夢魇”的孩子，是被撒旦選中要對抗世界之善的。
但是梅林一出生就接受了洗禮，擺脫了自身之惡，成為了王權和教權的輔佐者。
這個名字似乎對這人來說有些刺耳，他皺着眉後退，讓關柊有了喘息的機會：“你是夢魇……你跟梅林是什麽關系？”
随着臉色越發陰郁，他慢慢後退，消失在關柊面前。
受高階異能壓制變得稀薄的空氣回歸，關柊大口喘着粗氣，新鮮空氣迅速湧入胸腔內。
她腿一軟，順着牆壁滑了下來，坐在地毯上。
“我的個娘神，他從魔界回來怎麽變得這麽強，”龍紋鏊喃喃道，“妮兒，恁瞞着汪大東，這次做得對，這玩意兒不是汪大東能對付得了的。”
龍紋鏊長久沒得到回應。
“妮兒？關柊！”
關柊的聲音打着抖從牙縫裏擠出來：“第一個……是丁小雨。”
“自廢龍骨死xue。”
和她識海共通的龍紋鏊同樣目睹了那個夢境，它沉默下來。
關柊的眼淚滑下來：“然後，蔡雲寒，死在同伴的刀下……再然後，田弘光，雷克斯，同歸于盡。”
“王亞瑟，被踩住咽喉，窒息。”
“還有，汪大東……”
爆炸的爆竹工廠的溫度讓關柊的皮膚灼熱到燙傷，失去心跳的汪大東躺在她懷裏。
時間過了很久，但關柊沒辦法忘，那是她長久的噩夢。而現在又多了一個生死不知的汪阿飄。
午夜空無一人的走廊內，時間都被拉長了，似乎過了很久，龍紋鏊終于再次聽到關柊的聲音。
“不管他和梅林有什麽關系……如果只有夢魇能殺死夢魇，那就讓他殺了自己。”
“上一次輸了沒關系，這一次能贏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