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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chapter186

閉上眼睛的那一刻,痛苦一下子就消失了,混沌的大腦清醒地運轉,四肢充滿了力量。關柊站在終極一班所在那棟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樓的樓頂,極目遠眺,似乎是一個寧靜安詳的夜晚。

只是,風景似乎和平日裏有所不同。

“怕疼嗎?”

女人的聲音從關柊背後傳來,關柊回頭看去,這是一個似乎很年輕,三十歲上下的女人。黑長發微卷,弧度精致的丹鳳眼裏有着對世事的洞悉。只是按說該是個精明鋒銳的人,卻無端讓人覺得蒼老,和她的外貌放在一起,有種詭異的違和感。

來人敵我不明,關柊聯系不上龍紋鏊和汪大東,她心裏警惕,回答得倒是很坦誠:“怕。”

“這是我的記憶,十五年前的芭樂中學,”女人并不在意她的敵意,将話題突兀的一轉,“十二時空崩潰前一天的記憶。”

關柊訝異:“十二時空……崩潰?”

女人倚在欄杆上,看着如水的月光,從口袋裏掏出煙,動作熟練地點上:“知道嗎,太陽本來不會升起了。”

擁有十五年前芭樂中學記憶的女人,關柊卻又從沒見過,甚至老一輩從來沒有提及過,像是被有意識地抹掉了痕跡。關柊有了猜測:“你是誰?”

“我大概算得上是救世主。”她得意的笑了下,“上一任。”

“為什麽是上一任?”

“因為我死了,不然也沒你的事了,”這個場景沒有風,煙氣随着女人的心意肆意扭曲,“勸你,別碰煙,等到死了以後,想怎麽抽怎麽抽。不過我看你也不像抽煙的人。”

煙頭明明滅滅,女人的臉藏在陰影中,關柊覺得她現在很難過。

一根煙抽完,她把煙頭在欄杆上掐滅:“你有沒有聽說過……姓田的人?”

這個問題讓關柊徹底确認了旁邊人的身份。

“……王土龍一直想記住你,但現在他連你的名字也記不住了。”

“田老盟主去世有一段時間了,具體死因不清楚。田欣在教終極一班,田弘光……在武裁所,是武屍。”

“謝謝,”她點頭,“我知道了。”

關柊有很多事情想要問她,她卻先一步開口,像是要講故事:“我十幾歲,十五歲?就開始抽煙了,沒人管我。後來被抓到這裏,總有人一直念念念,我一煩,就戒了。”

“後來又沒人管我了,我一個人,能幹嘛啊,就又抽起來了。”

這女人孤苦無依一生,好不容易有了愛她的人,金時空裏的就是她的一切。關柊離開金時空,還有她的家人朋友和光明未來,但女人離開金時空是真的什麽都沒了,終究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女人似笑非笑看她:“剛才提起小光,你停了一下,為什麽?”

因為田弘光對關柊來說的确有些特殊。

“……他是我的朋友,現在在武裁所,我幫不了他。”

女人輕笑,意有所指:“小光還真可憐。”

自此兩人沉默。

馬路上的車走到盡頭後又出現在另一端,周而複始的在同一條道路上行駛着,這裏的一切,就連樹葉的晃動都是不斷重複的。身體又感覺不到疲憊,自關柊以後就有種時間錯亂感,這種錯亂感保持到了現在。

不知道過了多久,女人道:“差不多了。”

關柊一怔:“嗯?”

“你愛那個世界嗎?”

關柊沒想到女人會問這麽一個問題。

她沒想過這些,但她喜歡和大家站在一起,喜歡即使在危難時刻,可以交付後背的信任與依賴,喜歡汪大東,喜歡終極一班每一個人。

那裏的一切都讓她覺得她的生命是鮮活的。

關柊輕聲道:“愛的。”

女人露出一個不知是欣慰還是同情的笑容,重重地吸了口煙:“知道嗎,這些狗屁規則簡直就是在瞎扯淡!你越愛就越要……”她停下來,嘆了口氣,“不能再說了,規則要你自己找到答案。”

女人仔細地看了看她:“你比我厲害,但還是要再強大一點才行。”

“回去吧,”女人走到她身邊,“那個世界需要你。十二時空不會讓你就這麽死的。”

關柊想問她,她到底叫什麽名字?王土龍心心念念了那麽多年,能知道一個名字也是好的。但後來一想,也許不讓他知道才是最好。

女人趁她不注意,突然伸手推了她一把。關柊驟然身體懸空,失重下落,速度越來越快,耳畔的風聲越來越大,在摔到地上的一瞬,落在柔軟的病床上。

關柊睜開眼。

還是夜晚,病房裏沒開燈,月光探進病房,身下的病床柔軟,手掌撫摸到棉布的質感,無法形容出來的真實感。甚至還有龍紋鏊喋喋不休地用河南話詠嘆調贊頌着生命之美,這是真的世界。

“回來了?”

問她話的是站在窗臺旁的金龍阿嫲。關柊傷口被縫合,血止住,血量恢複正常,生命體征也正常,但遲遲沒醒。異能行者出身的金龍阿嫲和刀鬼首先懷疑是靈魂不在,做了個小東西想查,但被上位面的身體屏蔽了。沒辦法,也只能等下去,關柊傷口徹底愈合後,倒自己醒過來了。

關柊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女人問她怕疼嗎,又說時間差不多了,是因為這個。

她檢查了一下自己,除了大概是躺了太久,渾身無力外,傷是真的好全了,而且傷口被照顧得很好,只留了道不太明顯的淺疤。

“你們是怎麽做到的?”

金龍阿嫲輕描淡寫:“有人送來了上位面的東西。”

關柊卻很清楚這代表什麽,這代表有人穿越了上位面。

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金龍阿嫲知道她有的是問題要問,提前道:“其餘我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關柊心裏有了計較,她打算之後去找一趟錢萊冶。她直覺錢萊冶一定知道,并且她懷疑這個去上位面的人就是錢萊冶。

錢萊冶作梗讓這個世界的關柊消失了,可以說他就是策劃讓關柊來到這裏的人。而且,冷靜下來一想,在她受傷後,亂成一團的校長室也讓人覺得蹊跷。

如果錢萊冶不想救她,或者救不了她,以那個老鬼的行事風格,大可以直說,但是他卻“逃”了……他離開,真的是“逃”嗎?

關柊聞到糊味,看窗臺放的鐵盆裏有火光:“你在燒什麽?”

金龍阿嫲也不避諱,把鐵盆拿過來:“沾了你血的紗布。”白色的已經被燒掉了,只剩下了紅色且被侵蝕得單薄的部分,水火不侵。

“你要小心,”金龍阿嫲把鐵盆丢回去,“用過的紗布丢了一部分。”

搶救關柊的時候來了不少人,互相也不全都認識,很容易混進來路不清的人。

刀瘋已經在查了,但對方很謹慎,沒有留下任何蹤跡可尋。

金龍阿嫲提醒她:“你的血能做不少事,也能暴露不少信息。”

這個事雖可大可小,但身邊永遠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永遠都有潛在的危險,關柊對此已經麻木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吧。”

她四處看了看,除了金龍阿嫲以外屋裏沒有別人:“汪大東呢?”

“隔壁。”金龍阿嫲笑了笑,在病床邊坐下,“你昏迷這段時間,出了不少事。”

關柊确認脫離危險後,汪大東和終極一班開始着手調查兇手。雷克斯動手前已經給汪大東打電話說黃安琪得知他喜歡的是關柊,一怒之下去找了關柊;事後煞姐也真的在黃安琪的包裏發現了上位面的裁紙刀。似乎證據确鑿,但仔細想想又漏洞百出。

王亞瑟拿監控錄像詐雷克斯,雷克斯自出事後一直意識混亂,輕易地被詐出了馬腳。

終極一班終于相信王亞瑟說雷克斯被阿瑞斯之手控制是真的,混亂之下汪大東和雷克斯打了一場,但關鍵時刻汪大東又收了手,不反擊,直接被打到了醫院,當了關柊隔壁病房的病友。

雷克斯也因此徹底清醒了過來。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被選中的阿瑞斯可以自己擺脫。”對比自己金孫,金龍阿嫲對雷克斯贊譽有加,“戰力還在,算是因禍得福,雷龍後繼有人,可以瞑目了。”

不過,其實她更願意金寶三當一個普普通通,甚至一生庸碌的平凡人。

關柊醒了,金龍阿嫲要去通知其他人。關柊趁她不在,披上金龍阿嫲的花外套,下了床想去隔壁看看還在昏迷的汪大東。

結果一開門就看到了雷克斯。

擺脫魔性,他和之前有了些讓人說不出來的區別,但卻讓關柊無形中覺得放松了很多。

雷克斯手裏拿着個保鮮盒,站在門口,手還伸在半空,神情猶豫,好像在糾結要不要進去。

一看見關柊,KO2作勢轉身就想走。

關柊慌忙叫住他:“雷克斯!”

“柊姐姐,”雷克斯停住,慢慢轉過身,扯了扯嘴角,晃晃手裏的保鮮盒,“……梨。”

關柊重新坐到病床上,保鮮盒打開,放在床上桌上。

一整個梨被精心切成了小塊,盒子裏還貼心地放了小叉子。

汪大東不吃水果,其實是不喜歡果皮的口感,雷克斯每天中午的便當裏就專門有了一個保鮮盒來裝處理過的果肉,一準備就是三個人的。

這個保鮮盒很久不見了。

“兩個梨,一個給了大東,一個給你,”雷克斯拒絕了關柊的分享,“柊姐姐說過梨是不能分的,我記得。”

梨是不能分的,因為不要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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