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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chapter185

但如果死了,會讓很多愛她的人傷心,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還有很多責任要履行……到了這種關頭,關柊才意識到自己是如此強烈地渴望活着。

不知是否是知覺麻木,她漸漸感覺不到疼痛,受傷的位置發熱發脹,力氣很明顯的在流失。

是在這裏等待汪大東趕來,還是……

關柊幾乎是立刻緊緊攥住了雷克斯的手臂:“去校長室。”

這是雷克斯,是她重要的家人和朋友,盡管他和過去已經不一樣了,但在這個關頭,關柊還是選擇信賴他。

他是阿瑞斯,是KO2,也是雷克斯。

雷克斯作惡,似乎在報複終極一班,但他做的那些,卻都像是發洩不滿的小孩子開的不輕不重的玩笑。他聽了關柊的話,沒有把琳達的照片放出來,而且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關柊死。

刀口位置偏下也淺,避開重要器官,汪大東距離不遠可以及時趕到,再加上龍紋鏊對主人身體的修複,換做任何一個普通人都性命無虞,甚至傷不了多久。

但偏偏是關柊。

準備離開的雷克斯動作放緩,眼神驚懼不定。這不是他想要的。

關柊的手指漸漸無力:“我,沒辦法……”

KO2把蜷縮在地上的夥伴抱起來,眨眼之間就到了旁邊學校內最高樓的頂樓。

校長室房門大開,燈還亮着,窗戶也敞着,桌上的文件被窗戶刮來的風吹得到處都是。

但是屋內空無一人,本該在這裏的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神秘人卻不見了。甚至屋裏的一切看上去都像是證明了主人前不久的倉促離去。

關柊心裏登時生出被抛棄的絕望。

錢來冶是她能想到的,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或許能幫得到她的人了。

關柊覺得她被割裂成了兩個人,一個在和傷口和絕望拉扯,另一個出奇的理智和強大。她聽見自己掏出了手機,條理清晰地給刀瘋刀鬼打電話,讓他們幫忙聯系所有或許有用的人。誰都好,所有可能能讓她活下去,或者死得慢一點的人。

打電話的間隙,雷克斯帶着她直接破門而入進了校醫室,把關柊放到椅子上,砸開櫃子翻出了紗布和聊勝于無的藥,他俯下身要給關柊包紮的時候,看見她白色制服襯衣不斷蔓延的大片大片血漬,手抖了一下。

“柊……”

關柊擡起頭,看到了雷克斯。

是雷克斯,不是KO2。

他眼裏的痛苦掙紮一閃而過,門外急速的腳步聲傳來,顯然是汪大東在龍紋鏊的指引下找了過來。雷克斯頭痛欲裂,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汪大東,看了看門口的方向,迅速從窗戶逃了出去。

幾乎他離開的下一刻,汪大東就出現在校醫室的門口。

龍紋鏊難得說話簡練,他聽得也不太真切,只能隐隐約約聽到“受傷”、“傷口大”、“很危險”之類的詞彙。

他心裏本來充斥着對兇手的震怒,到了這裏,親眼看到關柊的時候,就只剩下了恐慌。

女生已經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坐在地上,因為疼痛渾身汗淋淋的,長發黏在額間,樣子很狼狽,手裏拿着膠布,但每動一下都會牽拉到傷口,疼得抽氣。

窗外路燈昏黃,她身上人類脆弱的要害處一片墨色。

“別怕。”汪大東把心慌壓下去,上前從關柊手裏接過紗布。手意外地很穩,繞着她的腰纏了幾圈,手環住她,在她背後緊緊地打了個結。

關柊順勢靠在他肩頭,汪大東能聽到她的呼吸聲,急促卻微弱。

他沒有專業知識,無從判斷血流的緩急和多少,不知道這樣的傷害對于人體會造成哪些影響。但他知道,血一直在流,即便纏上了紗布也根本沒有用,白色的紗布很快又隐隐透出了深色。

關柊道:“我打了電話,急救車在來的路上。”

“好。”汪大東把她抱起來。

關柊扯了下他胸口的衣服:“如果我這次沒撐過去……”

汪大東收緊手臂,沒有打斷她,但也沒有停下來。手機一直沒有挂斷,他根據電話裏不斷彙報的位置,去和救護車彙合。

他速度很快,關柊能聽到風聲,卻被護得很好,完全沒感到有風吹在身上,雖然更有可能的是她現在的知覺已經沒有那麽敏銳了。

異能行者的移動速度很快,雖然轉換了幾個場景,但距離事發還不到半個小時,關柊的思維還算清晰,風聲中,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去找錢萊冶,或者等雷克斯醒過來,他知道我在做什麽。”

“有一本書,《金筆點龍》,金阿嫲和王土龍都看過,按書上寫的做。”

汪大東沒有回應她,但關柊知道他聽到了。

救護車是人小鬼大醫院的,刀瘋組織的特供醫院比麻瓜醫院更适合應對這種情況。不是掩藏身份的時候了,汪大東找到救護車的時候,刀瘋刀鬼就坐在裏面。

關柊還有力氣對他們安慰地笑笑,只是一笑就把刀鬼弄哭了。

侏儒症的大夫對傷口進行了處理,觀察了傷口的反應後,對着刀瘋刀鬼輕輕搖了搖頭。

關柊心裏已經有預料了,轉過頭觀察了救護車外迅速向後退去的繁華城市好一會兒,然後問:“會辦葬禮嗎?”

汪大東握着她的手緊了緊:“……不會。”

關柊自顧自說:“我希望他們能來。”

他們?誰?刀瘋刀鬼沒懂,汪大東卻幾乎在一瞬間明白了。

從兩年前內地之行回來後,關柊再沒有提過這個世界上有兩個本該是她父母的人,似乎真的把他們當成了陌路人,但關柊怎麽可能真的不在乎,她只是把自己的感情藏起來,為了不傷害他們,也不傷害自己。

“算了,”關柊自問自答,“收到陌生人的葬禮請柬,多吓人啊。”

從救護車上下來進了醫院,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才開始關柊還能辨認出都是誰,有王亞瑟丁小雨煞姐這些終極一班的人,有金龍阿嫲,鐵時空的修、令、小聾女也來了。

雷克斯不在。

她人緣好像還不錯,好像很多人都哭了。煞姐紅着眼睛,金龍阿嫲這個平時總想拿她做實驗的人臉色也不好看……金寶三哭得太大聲了,哭得好像拉防空警報,她皺了皺眉,好煩。

汪大東很快喝住了金寶三。

“她凝血功能好差……她有血友病?”小聾女做過檢查後咋舌,“但好像跟血友病也不太一樣。”

“細胞連再生能力都沒有,她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啊?她死了,我能拿她做标本嗎?”

小聾女見多了生死,和關柊也沒什麽交情,說話沒輕沒重的,被汪大東瞪了一眼躲到令後面:“沒,沒救了……實話嘛。”

關柊不知道自己躺了幾個小時,她已經沒有什麽時間概念了。但似乎是個很長的時間,血液一點點流失,用了很多的方法,周圍人來來去去,腳步急匆匆的,就只覺得那些聲音耳熟,但怎麽都想不起聲音的主人是誰。

但汪大東好像一直都在。

“她連血型都測不出來。”

“根本輸不了血!”

“沒有用……”

“治愈術也不行。”

“……沒辦法。”

“沒用”、“不行”、“沒辦法”,這是她聽到的最多的詞彙。

龍紋鏊始終沉默,修複汪大東身體的時候,它甚至可以和時空之序僵持一段時間,但面對上位面的身體,它能做的太少了。

“妮兒啊,罩不住你了,”在它三千年的生命中,又要親手送走一個主人,“汪大東交給我,恁放心。”

失血量持續增加,大腦供血不足,關柊視物模糊,口渴,頭暈,神志不清,直至控制不住地喪失意識,昏迷休克。

“關柊!”在形形色色混亂的人中,汪大東發現她的不對勁,沖了上來,“別睡!”

“馬上就到新年了,”汪大東握着她的手,“我們約好去看煙花的,還記得嗎?”

“我還有話沒對你說。”手心的溫度漸漸消失,汪大東努力想暖熱她的手,但是于事無補,“我以後都聽你的,你要做什麽我都答應,好不好?”

但關柊已經看不到他了。

她的眼神輕飄飄地越過汪大東,看向他之後白色的牆面。

“……媽媽。”

很想你……

……那就,回家吧。

關柊閉上眼。

小聾女伸手探了下她的頸窩,體溫雖然低,但頸動脈還有微弱的搏動。不過,治療無門,徹底死亡只是時間的問題。

迎着汪大東希冀的眼神,小聾女還是宣判了死刑:“家屬可以準備一下了,”她也有些唏噓,忍不住安慰道,“就這樣在夢裏死亡,也算是個不怎麽痛苦的……”

急救室封閉的大門驟然被推開,灌進一股涼風,門外卻空無一人。站在門邊、長得像江裕樹的護士皺了皺眉,要去關門,忽然看見門口放了一個大袋子。

所有異能行者僵在原地,他們都能感覺到伴随這股風而來的、磅礴壯闊的能量。和十二時空任何一種都不同,密密麻麻到讓人喘不過氣。

不知道是誰先呢喃了一句:“上位面……”

“是上位面的東西!”

護士跑過去翻了翻塑料袋裏的東西:“是藥,手術工具……所有能用得上的都有!”

不僅如此——不管是出于什麽目的,為了金龍還是為了關柊,這幾年金龍阿嫲一直致力于再次打開通向上位面的通道,她比在場的所有人對上位面都更加敏感——她看向躺在病床上似乎已經失去生機的關柊,但卻清楚地知道,這孩子死不了了。

因為在這個當下,這個場景,上位面和金時空又一次聯結在一起,而唯一的結點就是關柊。

她躺在金時空的病床上,也躺在上位面的某個角落裏。

停止的鐘表重新嘀嗒嘀嗒地走着,人類精妙絕倫的身體機制開始再次運轉,它終于發現了損傷,開始着手修複這本絕不會致命的傷害。新細胞出現,受損和死亡細胞會被清除,新的組織會逐漸生長、覆蓋,血會被止住,傷口也會愈合。

金龍阿嫲開始質疑關柊的到來是否真的是因為她的實驗。

顯而易見,這個世界上,也許就在他們身邊,還有一個人能打通十二時空與上位面,甚至可以來去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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