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chapter203
關柊回到終極一班以後就發現黃安琪不在了,問過煞姐,但煞姐本就對黃安琪有意見,回答起來也很不耐煩,只說是黃安琪呆夠了就自己走了。
煞姐的态度導致全班都對黃安琪冷淡,而那時汪大東受傷,王亞瑟被五熊纏得分身乏術,了解當時情況的,恐怕也只有丁小雨一個人了。
結束回轉壽司的午餐,大家一起把桌子移回原位,關柊坐下準備拿出第一節課的課本時,從抽屜洞裏發現一個白色信封。信封沒有落款,但“TO關柊”幾個字的字體卻讓關柊很熟悉。前兩年,她常常幫汪大東從信箱裏取出來自這個人信件。
關柊回頭看了看,不期然就遇到了丁小雨迎向她的眼神,她心裏了然。
班裏人多眼雜,信是在關柊回家後在房間裏拆開的。
比起關柊太過鋒芒畢露的字體,黃安琪的倒是清秀整潔了很多,大概是高考閱卷老師會喜歡的那種。
「關柊:
之前寫了那麽多封信,我想,這應該是最後一封了吧,比起繼續交給大東,你應該才是最适合收到這最後一封信的人。
雷克斯會出手傷你,我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我一直沒有找到合适的機會可以向你表達歉意。所以,在這裏,我要先向你說一聲:真的對不起。
我必須承認,爸爸的工作調動只是借口,從一開始,我就是抱着對你的敵意回到臺灣的。小學畢業以後,我給大東寫了那麽多封信,他都沒有回過,可是當我真的收到了回信,我卻感到很恐慌。因為大東會回信,就是他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有了改變,他不再把我的信當成一種‘小心翼翼’,我也真的變成了他的‘小學同學’。
那個改變,就是你啊。大東的回信,說到了終極一班,說到了KO榜,說的最多最多的,還是‘關柊’。他不善于表達自己,但是他的字裏行間,都讓我看到,你對他來說是多麽重要。
那天你說我從來沒有想要真正接納終極一班,其實你錯了,我真的很喜歡終極一班,很羨慕這個班級裏每個與我截然不同的生命。但是,那天發生的事情,還有你的話,讓我意識到,我跟你們、跟大東,真的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沒有勇氣抛棄我的世界,那段時間我一直試圖讓大東停止打架,是想要把他拉到我的世界裏來,讓他成為和我類似的人,但,那樣的大東還是大東嗎,那樣的人生,是大東想要的嗎?
我選擇放棄這段注定不可能的兩個世界的戀愛,我要終止這段我自己的獨角戲了,從始至終,你和大東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說你沒有上場的資格,可是感情的世界裏,我應該是最沒有資格的那個吧。
雷克斯的事情也讓我醒悟過來,沒錯,我是從小就喜歡大東,可是也正因此,我忽略了太多太多。所以,我更加要離開了,我要離開大東,讓自己重新過一次真正自己的日子,祝福我吧,請原諒我那些幼稚可笑的敵意。
黃安琪」
關柊把信合起來,不知道為什麽不是很想再讓別人看到這封信,想找東西毀了時,又只是暴躁地把信扔到了抽屜裏。
反正過一段時間也會消失了。
上一次與黃安琪的見面因為夢魇到來戛然而止,黃安琪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一句質問,黃安琪問她:“你說我不配,那你就配嗎?”
當時關柊被夢魇分了心,沒有回答,但答案也毋庸置疑。
不配啊。
她才不配。
關柊和汪大東才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關柊才沒有上場的資格。
關柊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盯着臺燈的開關發了會呆,直到有眼淚滑下來。她縮在木椅上,捂住嘴咬着牙發着抖無聲地哭,心裏卻還知道不能哭太久,不然明天眼睛腫起來會很明顯,在大腿上掐了幾下把眼淚強行止住了,抹了把眼睛,去浴室洗澡。
她出去的時候刀瘋刀鬼在看電視,汪大東在房間練琴,沒有人注意到她不對勁。等到她邊擦頭發邊從浴室出來,面上就再沒了絲毫的異常,甚至還能笑着感謝刀鬼的睡前牛奶。
刀鬼多給了關柊一杯,看了眼汪大東緊閉的房門:“幫我去給他送杯牛奶吧。”
送牛奶的過程無非就是敲門,開門,接牛奶罷了。汪大東只說了一聲“謝謝”,關柊眼看着門要合死,汪大東忽然又打開,盯着她濕漉漉的頭發:“頭發吹幹再睡。”
關柊“嗯”了一聲走開了,汪大東剛關上門沒多久,門又再次被敲響,他打開,關柊站在外面,手裏拿着黑色的電吹風。
她把吹風機往前一遞,塞到汪大東手裏:“我不想自己吹頭發。”
汪大東怔了一下,讓開進屋的通道。
吹風機插電,關柊坐在椅子上,汪大東站在後面,吹風機嗡鳴着開始工作,整個過程,兩人誰都沒有說一句話。
關柊的發質很好,發絲細且柔軟,顏色極黑,在她那樣懶人式的放養下也很少毛糙打結和分叉。汪大東伸手去觸碰關柊長發時手還是微微抖的,這個突然的要求讓他很慌亂。
他的頭發一向都是擦擦就算的,但是關柊是女孩子,而且她還是關柊,汪大東看着她的一縷微涼的頭發托在他掌心,像什麽易碎品,頓時連手和腳該怎麽擺都不知道了。
“很簡單的,”關柊背對着也能感知到他的手足無措,“從上往下吹就好了。”
短暫的兵荒馬亂後,汪大東找到些頭緒,鎮定下來。關柊能感覺他的手逐漸變得輕柔而有條不紊,帶着薄技繭的指肚帶着适度的力道,在不經意間撫過她的肌膚,頭皮、脖頸,所經之處,炙熱而酥麻。
在汪大東要執起她臉側那縷頭發時,關柊忽的抓住了他的手。
“謝謝。”她仍背對着他,“到這裏就好了。”
現在橫在汪大東和關柊之間的東西太多了。第二天體育課,有了田弘光和哮喘痊愈的雷克斯,由終極一班男生組成的兩支五人籃球隊伍的比賽總算有了些看頭,但技安一時失手,球出了界,直沖着觀衆席的關柊過來。
關鍵時刻關柊擡手,在球和她之間用異能形成緩沖帶,球最終穩穩落到了她手中。關柊剛把擋面的籃球拿下來,就看見汪大東想要沖過來救她的動作,只是,沒有了戰力幫助,汪大東即便反應得再快,他們之間的距離還是太遠了。
她突然後悔,也許就應該讓球砸中她,讓汪大東替她痛這麽一遭,說不定心裏會更舒服一點。
汪大東現在受傷自責的表情讓關柊心裏更加失落,她嘆了口氣:“餓了,我回班。”
她一走,煞姐等人見狀也跟着離開了,關柊真的是回去吃東西的,她去更衣室沒換衣服,坐在長椅上咔嚓咔嚓地吃起了蘇打餅幹。
“你別多想,”煞姐拿了一片坐她旁邊也吃起來,“大東不可能怪你的,他就是在怪自己而已。”
“我知道,”關柊摸摸煞姐的頭,她手裏還拿着餅幹,抖了煞姐一腦袋的餅幹渣子,“他只是需要時間。”
煞姐甩了半天頭發才徹底抖掉心理上的餅幹渣,瞪了關柊好幾眼,作勢要打她,被關柊沒皮沒臉地笑了一下給躲過去了。
汪大東不是推卸責任的人,更加不可能怪罪關柊。他這段時間反常,只是自己心裏的坎邁不過去。
他在自責,自責自己不夠強,不能夠保護別人,甚至還需要關柊和汪阿飄犧牲來救他。現在失去戰力,這樣的想法就更加劇烈。但他不是沉湎自責的人,他只是需要時間,理清他的情緒而後振作起來。
關柊知道,也不逼他,等他自己想通。雖然她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大東哥也真是的,”桃子不滿,“什麽時候鬧脾氣不好偏偏現在鬧,也太沒危機感了吧。”
琳達猛點頭:“班導他弟一來,班導整顆心都是偏的,上午不還讓關柊幫阿光補習。”
田欣讓關柊給田弘光補習是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點煞姐深以為然,不過她知道關柊無心,對田弘光倒不是很在意。汪大東鬧脾氣,在她看來是個可大可小的事,至少對關柊來說是件小事,還不是哄哄就好。
不過汪大東別扭,關柊更別扭。
煞姐一瞥眼就看見關柊咬着餅幹在走神,最近關柊的态度也很奇怪,顯然是在拖延和回避一些問題。大戰之後的團聚讓所有人之前繃緊的神經都放松了,以至于原本以煞姐的敏銳很容易發現的反常,都在她不留神中被忽略了。
直到這時,煞姐依然以為這只是件小事,只要稍加推動就可以化解。
她們換好制服,從更衣室裏出來,迎面遇到了蔡雲寒,她手裏挽着鞭子,瞥了眼煞姐,而後清清嗓子,鞭子指向關柊:“KO1,我要向你挑戰。”
關柊眨眨眼,突然“啊”一聲大叫,彎下腰痛苦地捂住脖子:“蔡雲寒用她的眼神擊傷了關柊!”
她直起腰,向蔡雲寒伸出手:“恭喜你啊,新KO1。”
蔡雲寒被她這一出給整懵了,另一邊煞姐眼神示意快把眼眶翻脫了,蔡雲寒終于會意,鞭子暫時收起。關柊對她沒戒心,卻沒想到剛從蔡雲寒旁邊走過,痛不欲生實話鞭照着她的後背就打了上來。
關柊沒有痛感,只覺得被推了一把,她略有些茫然地回頭,看着煞姐和蔡雲寒的表情,再想到這鞭子的效果,心裏就明白了。
十分鐘後,終極一班其他人跟着汪大東從體育館一路狂奔回到班裏。汪大東知道這種痛苦是痛不欲生實話鞭帶來的,正要質問蔡雲寒,在自己座位上坐着的關柊就輕飄飄地開口了:“不怪她,只是一個意外。”
蔡雲寒心虛地捋了捋頭發:“反正,只要說實話就好了啊。”
雖然疼的是汪大東,但鞭子是打在關柊身上,要說實話,也得是關柊說才行。
其他人頓時明白這一出是怎麽回事了,男生們放松下來,紛紛開始起哄。
王亞瑟拍拍汪大東的肩膀,丢給他一個“兄弟終于混出頭”的眼神,而後對旁邊的五熊低聲道:“你姐幹得不錯嘛。”
汪大東最近雖然心情複雜,此刻疼痛之餘,卻也開始隐隐期待起來關柊的“實話”。
起哄聲中,關柊的忍耐逐漸到了極限,她控制不住力道,砰一聲把手裏的厚書合上,拿着書就要往外走。
汪大東忍住痛,在關柊要離開教室前叫住她:“關柊!”
關柊停住,眼睛發紅,暴躁地喊道:“不是只疼二十四小時嗎!”
汪大東怔住:“承認你喜歡我……有那麽難嗎?”
關柊撇過頭。
關柊不會看着汪大東痛苦而無動于衷的,一直在旁邊看好戲的煞姐終于感覺到不對勁了。
“關柊?”煞姐上前走了幾步,“你怎麽了?”
關柊不回答,煞姐又問:“出什麽事了?”
人群中突然哇一聲傳出哭聲,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哭得像個小孩,金寶三一抽一抽的:“你們別逼柊柊姐了!”
“什麽意思,”煞姐看向他,“你知道什麽、關柊有什麽實話是不能說的?”
金寶三想解釋,被關柊喝住:“寶三!”
汪大東上前一把揪住金寶三的領子:“說!”
關柊再次提高音量:“金寶三!”
金寶三一咬牙,閉上眼大喊:“柊柊姐要走了!”
汪大東愣住,松開手。
“我阿嫲和龐教授幾個月前發現金時空即将迎來再次打開上位面的契機,”金寶三默默退到牆邊,垂着腦袋,“具體時間,就在明天。”
他繼續道:“柊柊姐走後,時空秩序會抹掉一切和她有關的痕跡,包括我們的記憶。”
汪大東看向隔着一個教室,站在前門門口的人:“……關柊?”
還是讓他說出來了,關柊嘆了口氣:“他說的是真的。”
汪大東身上痛不欲生實話鞭的痛苦消失了。
“所以,”汪大東盯着她的眼睛,如墜寒窟,聲音都是發着抖擠出來的,“你是想要不打一聲招呼就離開,讓我就這麽忘了你?”
關柊避開他的眼神,沉默。
過了一會兒,她臉上露出一個笑容,萬千心緒藏起,沖着終極一班彎下腰。
“這幾年,承蒙大家關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