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番外5

二十年後。

高級芭樂中學因終極一班而聞名，而所謂的終極一班，就是所有高校都不敢收的學生最後的所到之地。校園內廢棄舊樓內，蜘蛛網密布、陽光到不了的角落，就是終極一班的所在。

在麻瓜眼裏，這是一個平時“生人勿近”，随時都可以聽到打鬥殺伐之聲的校園禁地；但所有金時空的異能行者都知道，自終極一班誕生後的三十年來，金時空裏，幾乎所有最傑出的異能行者均畢業自終極一班——

終極一班，是時空守衛者和超高階異能行者的搖籃。

能夠有後代進入終極一班，是金時空各大異能家族至高無上的榮耀。每三年，來自世界各地的大批在異能方面天賦卓絕的少男少女會通過層層選拔，搶奪有限的名額，成為終極一班的學生。

所以，終極一班絕對沒有普通人。

張昊或許是個例外，他以為自己是最普通的那一個。他來自普通的家庭，有着一個普通的、或許僅次于“張偉”爛大街程度的名字。

甚至，他還是一個麻瓜。或許是這十幾年來唯一一個麻瓜。

不過，張昊從不為自己是個麻瓜而感到氣餒，他從小就是個知足常樂的人。他活着，活在人世中，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親人和朋友，還有一個“張昊”的名字……張昊覺得自己擁有的簡直不能再多了。

報到這天的天氣特別好，終極一班門前繪滿塗鴉的走廊被陽光占據着，感受到陽光，向來貪戀陽光溫暖的張昊心情晴朗。他背着包，抱着書，推開走廊盡頭那間教室的門。

初次見面，又是在終極一班這麽個地方，除了個別天生熱絡的人，這些來自五湖四海，有這不同膚色和發色的年輕人們彼此都有些生疏和局促。

倒是坐在前排的三人，自在得有些過分，報道第一天，竟公然在教室裏擺起了火鍋。

坐在靠門處的是個明明穿着芭樂中學校服，卻看起來有四五十歲的男人，他有些發福，腳上踩着拖鞋，放松惬意到這裏像是他的家一樣。

而靠窗方向、穿着芭樂中學校服染着一頭淺金色頭發的少年就年輕很多了。他應當也是新生，長得頗為精致的臉上有些稚嫩，但從課桌底下他伸出來的腿可以判斷，這個年紀他高得有點恐怖，保守估計也有一米九了。此刻他抿着唇，盯着火鍋不知道在想什麽，臉上面無表情，眼尾上挑，眼窩深邃，顯得冷漠疏離，似乎不怎麽好接近。

坐在兩人中間的是個女生，黑色長發，穿着白襯衫和短裙，面龐弧度很柔和，五官秀氣，看起來比起旁邊的男生要好相處許多。從外貌上看，她應該也是學生，盡管她身上的襯衫并不是校服款式。

那不怎麽年輕的男人在跟她說話：“都三十年了，我這次真的好想高中畢業。”

她一邊在火鍋裏撿肉一邊答道：“你走了終極一班就徹底在時空管理局轄下了，武裁所不同意我有什麽辦法。”

“可是這樣我真的很難談戀愛，一報學歷美女們都跑掉了耶！”

女生咬着筷子：“你确定這是學歷的問題？”

“柊柊姐，”四五十歲的男人對一個小姑娘喊姐姐，“你真的很過分……”

“你幹什麽！”女生忽然拔高聲音，卻不是對那男人說的，她拿着筷子敲打一旁的少年，少年手裏正拿着盤胡蘿蔔片要下到鍋裏，“你寶三叔都知道我不喜歡吃胡蘿蔔，你是不是想造反！”

少年的臉上有了表情，那些冷漠疏離頓時消散，他嘴一癟：“……你不喜歡吃胡蘿蔔別人就不能吃了嗎？”

“別人我管不着，你反正是不行。”

“憑什麽！”

“憑我是你老子。”

少年氣鼓鼓抱胸：“哼！”

少年哼完，其他兩人還沒接話的當口，張昊趁機往前邁了一步：“那個……”

“嘿，”那個女生像才看見他似的，揮揮手，“來吃啊！”

盛情難卻，張昊再三推辭無果，只好就坐，他坐的位置前已經擺好了一副幹淨的碗筷，像是早早就在等待他一般。

“請、請問，”張昊對三人身份好奇，“你們是……？”

女生不回答，反而笑盈盈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啊。”

“啊！”張昊才想起還未進行自我介紹，慌忙道，“我叫張昊，是……新生。”

“你好你好！”長了張高級高冷臉的小少年咧嘴一笑竟然傻乎乎的，方才還因為鬥嘴而生氣，現在又一片晴空萬裏，他腿長胳膊也長，伸出手輕輕松松越過火鍋桌到了張昊面前，“我叫汪——”

女生打斷他：“旺旺。”

少年氣呼呼地從抽屜裏掏出包旺旺小小酥塞給她，重新介紹自己：“我叫——”

女生再道：“旺旺。”

少年又掏出一包旺旺仙貝給她：“我叫汪——”

“旺旺。”

在少年拿出旺旺雪餅前，張昊有些尴尬地道：“你好像很喜歡這個牌子？”

女生眨眨眼：“不是啊我只是在跟你介紹他的名字而已。”她伸手托着少年的下巴，“這位，汪旺旺。”

還是讓她說出來了！擁有超模身材精致高冷臉蛋戰力超絕吊打同輩卻有個小名叫做“旺旺”的少年扼腕，他連忙解釋：“那只是我的小名，不是我的名字！真的不是！”

女生反問他：“小名就不是名字了嗎？”

少年義正言辭：“當然不是！”

“可大家都只知道你叫旺旺，你就是旺旺，旺旺就是你，名字已經不重要了。”

“怎麽會！”

“那好吧，”女生嘆了口氣，頭轉向另一邊，“寶三，你知道他大名嗎？”

金寶三陷入沉思。

“寶三叔！”旺旺炸毛，“你怎麽能連我的名字都記不住！我大名很帥很洋氣的！一聽就是個酷guy！”

“旺旺啊，”金寶三不忍心地迎上孩子水汪汪指控的眼神，“你媽起名字一直是這個風格，旺旺就不錯了，”他往旁邊張昊身上一指，“她原先還管他叫汪汪呢。”

張昊不明所以：“我？”

旺旺沒聽清金寶三說什麽，兀自悶聲道：“害我長這麽好看連情書都收不到。”

“喲，我兒子長大了，還想收情書了嗨，”女生一臉深藏功與名，拍拍他肩頭，“相信我，你收不到情書只是因為你長了一臉兇相而已。”

“我兇嗎？”旺旺擡起頭向初次見面的張昊求證，他伸出手指戳着自己的臉，“我不好相處嗎！我不好看嗎！”

“額……”張昊啞語，努力措辭，“其實也不是兇……就是，就是……”實在是面相太高貴冷豔長得又高，雖然可能只是在發呆，卻總讓人有種如蝼蟻般被蔑視的錯覺，至少張昊就絕不會有主動上前搭話的想法。

他吞吞吐吐之際，幸好有上課鈴聲出現，及時拯救了他。

鈴聲已打，報到第一天，班導卻還遲遲沒有出現，新生們耐着性子等了一會兒，漸漸有些坐不住，教室裏開始騷亂。

張昊看着門外，小聲道：“不知道班導現在在哪裏。”

聞言，同桌的女生放下筷子，擦擦嘴：“你真的不知道嗎？”

張昊動作未變，眸光卻變暗。

“終極一班沒有普通人，”女生徐徐道，“你雖然是麻瓜，但在情報搜集和數據分析方面的能力卓越，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們三個是誰，包括周圍所有的人的底細你也都了若指掌。”

“你這個怯懦平凡的形象塑造得很好，但很可惜，我們身邊有另外一位跟你一樣善于僞裝普通隐藏自己能力的人。”

張昊低聲道：“你想說的是武裁所的雷克斯，還是你自己？”

這女生輕笑：“看你怎麽理解了。”

從張昊進來到現在，只有這個笑容，才能些微暴露出女生的真實年齡和她背後經歷過的那些風雨。

“哇，”金寶三感嘆，“你真的跟你上輩子的一半一樣陰險耶。”

“本來這次是想讓你們當一個普通人的，”女生道，“但你們還是來了這裏，大概是注定不凡。”

“上輩子”？“你們”？“這次”？這回張昊是真的沒有聽懂，但他直覺這話不是說給他聽的，而是透過他，說給某些藏在深處的什麽聽的。

她說完這句話，站起來，走上講臺。在全班的陡然噤聲裏，在黑板上寫下張昊預料到的那兩個字：“關柊”。

她轉過身：“我就是你們的班導，我叫關柊。”

班裏頓時一片嘩然。

比起終極一班赫赫有名的畢業生們，終極一班的班導的信息卻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被嚴密地保護了起來，以至于大多數人對關柊的這個名字都感到非常陌生。他們只是沒想到，堪稱異能行者聖地的地方竟然由一個如此年輕的人來擔任班導。

天之驕子年少氣盛，黑發亞裔少女站起來，她長得高，相貌也生得好，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你看起來很弱。”

她旁邊又站起一人，竟與她生得一模一樣，語氣也極相似：“你當我們的班導，憑什麽？”

張昊認出了她們，低聲道：“中原方氏。”

關柊心裏思量也良多，面上不顯，狀似苦思了一番，而後認真道：“大概是憑校長的裙帶關系吧。”

雙胞胎少女對着關柊怒目而視之際，火鍋桌旁的幾人竊竊私語，旺旺一點也不擔心他媽被怼，興高采烈地對張昊道：“昊昊，中原方氏是什麽啊？”

這個自來熟的稱呼讓張昊嘴角抽了抽，他無奈道：“方沅方澧，KO榜均排名第三，是榜上戰力萬點的分水嶺所在，因為是雙胞胎又有方氏秘術聯系，生命共享，戰力互通。”

所以，與一人戰相當于與兩人戰；但代價也巨大，同生共死，打敗她們之中的一人，就意味着同時打敗了兩個人。

“KO3，這麽厲害的啊，”旺旺星星眼，“我爸爸以前也是KO3呢。”

“三十年前終極一班有個叫關柊的女學生。”

教室偏僻的一角傳來一個男聲，角落裏銀發淺金色眸子的白人少年直視他的電腦光幕，面無表情，聲線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這個名字重名率很低。”

張昊盯着他，銀發少年有所察覺，兩人對視一瞬又同時移開，張昊臉色不佳，道：“kaj。”

金寶三一懵：“kai什麽？”

“是kaj，瑞典語發音，他剛才入侵了學校網絡，”張昊沉聲道，“除了他的名字，和他的長居地在芬蘭以外，我沒有他的任何信息。進入終極一班，他倚靠的不是異能。”

旺旺托着腮，下定論：“和昊昊是一類人。”

“不，”張昊糾正，重新盯向Kaj，“是對手。”

哎呀，聰明人都怪怪的。旺旺癟癟嘴。

“是嗎？”講臺上關柊頭一歪，回答Kaj，“我還以為我的信息在當年全都被時空抹掉了呢。”

Kaj掃了一眼光幕：“的确是之後有人錄入的。”

“這麽說，”有人咋舌，“你今年應該五十歲了！”

“謝謝，”關柊點頭示意，微笑道，“你把我說年輕了。”

驚呼者是美國的Martinez，KO榜排行第八，但張昊沒來得及說出口，後排就響起一個低聲的嗤笑：“old hen。”

張昊對面撐着下巴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傻白甜旺旺少年下一秒就消失在原地。

說出old hen這種侮辱性俚語的、似乎有黑人血統的男生脖子前，幾乎是瞬間出現了一根原本用來吃火鍋的木筷子。

旺旺少年終于表現出了與他外表相符合的氣質，冷聲道：“道歉。”

13000，終于收集到旺旺的戰力數據，張昊很滿意，順口向金寶三普及了那位倒黴蛋的名字：“Bryant，KO6……以及，十五歲戰力就達到一萬三千點的天才KO1汪——”

旺旺拿着筷子，面上還是很酷，暗地裏卻忍不住悄悄支起耳朵聽着背後張昊的聲音。

張昊繼續道：“旺旺。”

旺旺立刻轉過身，恨不得掰斷筷子：“這種正經介紹的場合能不能說我的大名啊，我的大名又帥又洋氣！一聽就是個酷guy！”

因為這場變故，讀出旺旺戰力的不止張昊一個，Bryant面前很快站出一個人，黑頭發，亞裔，身高不高，但身體的爆發力和肌肉力量隔着衣物也清晰可見。

他盯着旺旺：“你的對手是我。”

旺旺傻眼：“啥？打架？同學你是？第一次見面就打架不太好吧……”

這位程咬金才是位真正的酷guy，他不回答，旺旺只好求助張昊，張昊嘆了口氣：“鳥居拓真，日本四國德島市人，另一個KO1，戰力同樣達到13000點，是和你完全相反的一種人。”

方沅方澧尊重強者，張昊的強大不局限于戰力，在他面前，她們收斂脾氣，緩聲問道：“怎麽說？”

“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對立，”張昊平聲道，“不需要刻意做什麽就可以輕輕松松達到13000點的天才，和從小刻苦努力戰鬥修煉卻資質平庸的凡人。同樣都是KO1，他們走過的路是截然不同的。”

“那麽，”聽到這裏，方沅問，“你覺得誰會贏？”

張昊沉默了半響，又和角落的Kaj對視一眼，兩個數據分析大師都不敢輕易下結論。

他們一沉默，旁邊陡然發出陣小人得志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小鬼，你也有不知道的時候，”老姜金寶三終于逮到耍威風的機會，手往桌子上一拍，“你們不知道，我知道！這場架，誰都不會贏！誰都不會輸！”

“為什麽？”

“因為——”

不待金寶三回答，破空之聲便響起，亮銀色的武器如利箭般轉瞬間便到達旺旺和鳥居拓真之間，将蓄勢待發的兩個KO1輕輕松松地隔開。

張昊認出了那武器：“龍紋鏊……”

講臺上方才顯得年輕稚嫩的女班導氣勢淩厲，磅礴的金時空能量壓得全班人喘不過氣來，她一字一句道：“因為終極一班禁止內鬥、決不允許任何背叛，你們的拳頭，永遠都不能朝向自己的同學！”

驟然席卷教室的這股威壓旺旺太熟了，他從小就是這麽被壓着壓着長大的。

旺旺嘆氣，他爸這股威壓放得這麽及時，一定是又在聽牆角，當金時空聽牆角也太方便了吧，害他從小到大一點隐私都沒有。

“我懶得和你們繼續玩了。”關柊雙手撐在講臺上，“下面的話我只說一遍，統統給我聽好——”

“第一，不管你們是什麽人，有什麽背景，一進入這裏，你們就只有一個身份：終極一班。”

“第二，班長由金寶三擔任；你們用随便什麽方式，選出一個讓你們所有人心服口服的老大。能自己解決的事情就自己解決，雖然我沒什麽事，但你們也少來煩我。”

“第三，永遠記住，”關柊鄭重道，“……永遠記住，善念、正義、理想和萬物蒼生。終極一班不是你們在外炫耀的頭銜，而是你們每一個人的責任，只要不違反這個标準，只要你們無愧于心，你們闖了什麽禍，我都可以替你們兜着。芭樂中學終極一班永遠是你們最大的後盾，你們現在旁邊的每一個同學，都将會成為你最堅強的後背。”

這段話關柊已經對她帶過的六七屆學生說過了。

終極一班從不缺乏故事，她的故事在當年已經結局，未來，是這些滿腔熱血嫉惡如仇的年輕人的。

“終極一班，”關柊手握拳高高舉起，說給新的終極一班，也說給聽牆角的某位金時空聽，

“——party time！”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寫完啦，再改改錯字，然後就要改成完結狀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