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被發現
房門打開了一道縫,海邊的夏日相對還是比較舒服的。風吹了進來,整個屋子的燥熱被帶去了大半。
沈思遠不自覺的吐了一口氣,心中的沉悶也被帶走了不少。
經過這些天與大牛的閑聊,他對這裏也了解了不少。
離開村子,步行大約半個時辰有一個小城。城靠近海邊,又被稱為海城。
大牛每日就到海城的碼頭上工,搬運海貨。每日辛勞,當然,掙得錢不算多。
雖然在大牛的描述你,海城已經是最大的城池,但是在沈思遠認為,也許,還沒有都城的集市大。
大牛今年二十了,還沒有成家,因為貧窮。像肘子,大牛一個月,也舍不得花錢吃上一回。而那些海貨,大多也是撿到拿去賣掉,換成銀錢買日常用品。
小時候大牛和牛奶奶一起住,長大後能掙錢了,便在奶奶的旁邊蓋了一出房子。
雖然沒有新娘,但是這房子,确實為了以後讨媳婦準備的。
如今,新房被某鬼臭不要臉的給霸占了。
順便提一句,大牛有個心儀的姑娘,是這個小村落最美的姑娘,名字叫黃鹂。
大牛提起黃鹂,就一臉蕩漾。但是在沈思遠聽來,黃鹂什麽的,還不如家雀好聽。
這裏距離都城很遙遠,即便是走水路,逆流而上,也要用上近兩個月的時間。且,要有船肯載他才行。
沈思遠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回去都城,也是個難事啊!
這個時候,一張孩童的臉探了進來。沈思遠眼皮子一跳,這孩子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他甚至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響。
緊接着,便是孩子的驚呼。
“真醜!”
人生的打擊,總是猝不及防。
沈思遠:-_-#有種你到我面前說。
黑了臉的沈思遠,更醜了。
七八歲大的孩子,穿着破舊的衣服,眼睛又黑又亮。此時,正用着好奇又嫌棄的目光打量着他。
“你是誰!為什麽在大牛哥的家裏!”
思遠——幹卿何事?
“你看他臉上的疤,一定是壞人!”
思遠——爺沒嫌你黑,你倒嫌爺醜了?
“爺爺!大牛家來壞人啦!”
思遠——喂!喂!喂!毛孩子,有話好商量!
沈思遠看着一個接一個冒出來的小蘿蔔頭,個頭不大,嗓門不小。
從一個毛孩子,到三四個毛孩子守在大牛的門口。不僅喊來了大人,也阻止了沈思遠出去。
沈思遠張了張嘴,現在突圍還來得及嗎?
且——
怎麽,長得醜有罪嗎?你們一個個是什麽表情,→_→長得醜犯法嗎?
誰說的臉上有疤就是壞人的!那沈致和的臉劃成什麽樣才能對得起“壞人”這倆字?
幾個玩耍的毛孩子,發現了陌生人在村子裏,臉上的表情嚴肅了起來。外來人,總會給村子帶來災難,老村長是這麽說。
孩子們的呼喊聲,引來了大人們。
男人們幾乎都去上工或者打漁了,女人帶着孩子聚集到了大牛的房子前。村民們看他的眼神,很不友好。
也許,沈思遠該慶幸,男人們沒有回來。否則,他就不是站在這裏,而且被揍出去。
“這個人是誰啊?怎麽在大牛家裏,不會是小偷吧?”
“讓牛奶奶來看看,認不認識這個人呗?”
“你看他臉上的疤,一定不是好人”
……
沈思遠摸了摸自己的右眼處,以前別人見到他,都是驚豔的表情,如今見到他,都是驚恐的表情。
其實,結痂掉了以後,他的顏值還是恢複了不少,不過,這些人顯然是不買賬的。
這群婦人,有些以貌取人了。
人群大聲小聲的議論着,她們一邊排斥着猙獰疤痕的沈思遠,一邊又忍不住好奇。
這個時候,她們好像忘記了正高的日頭,忘記了額頭的汗水。這個人的出現,打發了她們無聊的時間。
過了一小會,村長到了,這是沈思遠第一次見到村長,大牛口中聰明絕頂遠見卓識的老人。也是第一次見到村子裏有這麽多的人,平常大家都待在自己屋子裏躲避日頭。
這個年齡不小了的老頭,頭發花白了一片。雖然看起來瘦巴巴的,但是眼睛卻很是精明,只是與張神醫又有些不同。
思遠形容不出他們之間到底不同在哪裏,也許,張神醫的神情中,多了一份豁達吧。
“你為什麽會在大牛的家裏?”
老村長說話比較直白,村民們的議論聲停了下來,豎起耳朵等待這位少年的回答。
沈思遠聽了這話,心中有些糾結怎麽回答。
說在這兒蹭飯順便養傷,這樣會不會直接被趕出去?
說自己迷路了,會不會有點假?
說被海賊追殺,村子裏的人估計會立刻将他扔出去吧?
“遇上了風暴,船上就他活下來,被大牛撿到了。”
正當他糾結的時候,聽到了一個老人的聲音。
這是一個發絲雪白的老婦人,拄着一只木頭拐杖顫顫的走了過來。此人人皮膚棕褐色,臉上皺巴巴的。此時,正用沒牙的嘴,朝着他笑。
沈思遠覺得,她的笑容溫暖,就好像他不是陌生人一般。
沈思遠認識這個人,大牛的奶奶,住在大牛家不遠處。
牛奶奶是撿到大牛并将他養大的人,她今年60多歲了,身體很硬朗。
從大牛的描述可以看的出,這位奶奶是個好人。
只是,牛奶奶從來沒有見過他,怎麽會為他編瞎話?
村民們一聽,有些沉默了。海上的風暴,太容易吞噬生命了。每年,村子裏總有那麽一兩個人外出打漁,就再也沒回來了。
在衆人同情這個少年的時候,有人卻不認同了。
“村子裏不讓外來人住,這是規矩。”這個時候,一個朝氣又婉轉的聲音響起。
沈思遠尋着聲音望去,是個女子。
看頭發的樣式,應該還未嫁人。衣着打扮在這群村婦中,倒是有些鶴立雞群的感覺。當然,這個女子臉上的表情,也是如此。這是一位,長相中等的女子,思遠在心中評定着。
想起大牛的描述,再看看這和一群婦人。他想,這位女子,就是大牛口中描述的黃鹂了。看到黃鹂,他心中有點不喜。不是歧視長相,不是歧視身世,而是這個女子,身上有一種他熟悉的感覺,——李香蘭。
那種描繪不出的感覺,讓沈思遠心中一陣別扭,連帶着看黃鹂也有些不順眼了。
黃鹂在與他對視後,竟然撇開了頭。沈思遠舌尖抵了一下尖牙,他麽的你嫌棄個鬼啊,爺顏值巅峰的時候,你連給爺提鞋都不配。
想想以前,雖然也總是被人嫌棄吧(不務正業),但是都不敢表于面上。而如今……群衆們直白的言語,真是傷人啊!
“看來這個人在大牛哥家住了不少日子了,牛奶奶,您既然知道,應該告訴大家才對。”
女孩的聲音有些撒嬌,但是村民們對沈思遠的同情減少了很多。她雖然眼睛看着這個與她年級差不多大的少年,但是眼中毫無同情。即便面上很是和善,但是那股敵意,思遠還是感覺到了。
沈思遠覺得,這個女子的心,并沒有臉這麽歸整。
黃鹂幾句話,便将村民們對沈思遠的同情打散。外來的人,總是會給村子帶來災難。
村子過來扶了牛奶奶一把,有些為難。牛奶奶,是目前村子裏年齡最大的老者了,且一位很精明的人。而如今,明顯是想保一保這個少年
“牛嫂子,雖然如此,但是也不能壞了規矩。”
村民們也有些不滿,紛紛嚷嚷着:
“對啊,牛大娘。”
“村子除了娶媳婦,不能讓外人住進來。”
“嘿,讓大牛娶了這個小夥子不就完了嗎?”
村民們發出低低的笑聲,幾個孩子雖然沒聽懂也跟着傻樂。
沈思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向人群。哪位大姐出的馊主意?
牛奶奶聲音低,但是很溫和。她拍了拍村長的肩膀,然後轉頭對着村民們說。
“規矩不能亂。這個小夥子不會住在村子裏的,好了,你們都散了吧。大太陽的,別曬壞了。”
衆人沒有想到,牛奶奶這麽痛快的就趕人咯。不過,只要不威脅大夥的安全,她們還是樂得,不管這個閑事的。
得到了牛奶奶的保證,村長放心了下來。如此便好,再來的人總會給村子帶來麻煩。
村長疏散了村民們,幾個調皮的孩子也被拉回了家。此時正是炎熱的時候,孩子嬌弱,外面待久了容易曬壞了。
黃鹂走在最後,深深的看了沈思遠一眼,轉身離去。
牛奶奶待衆人走後,拄着拐杖進了大牛的屋子。沈思遠摸了摸鼻子,也跟着進去了。他本以為牛奶奶會說,規矩是人定的。沒想到……老奶奶直接趕人了。
“沒想到海賊找的是個小子。”
沈思遠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他看着面前的老人,剛開始他還有些擔心被認出來,但是那麽多村民,都沒有發現。當他放松警惕的時候,這位奶奶卻開口了。
被認出來了?
難道是大牛透露的?
“老婆子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吆!
村裏你怕是不能繼續住了,村西邊不遠處,有個沒有房頂的,你可以先去那裏湊合下。
等你上工賺了錢,把房子住一下住,沒人會趕你走”
老人家邊說,邊轉身動手收拾着雜亂的房子。明明腿腳看起來不靈便,但是髒亂的屋子,卻很快的被收拾整潔了。
“人吶,有手有腳,不能只吃不做啊”
沈思遠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羞愧的滿臉通紅。
這是要趕他走了,而他,半句想要留下的話,都開不了口。
這位老人看起來溫和,卻是個精明的。他在大牛家待了不少日子了,吃,用……
沈思遠摸了摸鼻子,确實忒不要臉點了。
老奶奶,還是很護犢子的。
“謝謝奶奶”
少年低頭行了個禮,重活一世,這是他行的第一個禮,這個腰,他不得不彎。
謝謝你,用這種方式趕我走;謝謝你,養育了這麽好的大牛;也謝謝你,今天為我撒謊。
當天傍晚,沈思遠便說了要搬出去的事。大牛本不同意,但是在去了牛奶奶家一趟後這個漢子沉默了。
看來他已經知道了今天晌午發生的事了,看着有些愧疚的大牛,沈思遠反倒不好意思了。一邊暗罵大牛怎麽這麽傻,白吃白喝的人走了,難道不好嗎;一邊又有點小感動,他麽的這個世界上好人怎麽這麽多,怎麽以前沒發現!
“對不住啊,大牛。”
夜下,二人扛着東西往牛奶奶說的那個地方走去。月色下,二人踩着潮濕的海灘,吹着海風唠着嗑。
“說啥呢,你困難了,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大牛臉上的表情有些羞赧,夜色充當了很好的保護傘。
“你以後,還可以來俺家吃飯的。”
聽到這位傻大個的話,沈思遠心中有點不是滋味。都說,人總是撿老實的欺負。在大牛家住了這麽久,蹭吃蹭喝,他都有一些理所當然的感覺了。
若不是牛奶奶的話,也許再過一兩個月,他還是沒這份自覺。
其實,沈思遠并沒有什麽行李。但是,今日趕他走的村名們,卻送來了不少的東西。有的人放下東西默默的走了,有的人會厭惡一下他的長相,有的人會說兩句難聽的話。但是,無疑,他遇到了一群心腸很好的村民。
就連那個看他不順眼的黃鹂,竟然也送來了一塊麻布,雖然不知道具體幹什麽用的。聊勝于無,每個人,他都在心中默默的說了聲,謝謝。
東西被放在了沒有房頂、沒有門窗的“房子”裏,他與大牛約好,明天一起去碼頭。
他也要找一份工作,掙一點銀錢,也順便打探一下消息。
大牛回家了,沈思遠躺在地上,看着星空。第一,先要将房頂補一補,因為這裏隔三差五的就下雨——傾盆大雨。既然出來了,自然是不能再去大牛家躲雨了,所以,此事迫在眉睫。村民們給的食物,能剛幫他渡過“獨立”的尴尬期。大牛說了,碼頭的錢是日結的。那麽,他完全可以将省下銀錢買些稻草,把房頂建起來。
不知不覺的,天就亮了。當陽光調皮的在思遠的發絲上跳動時,少年睜開了眼睛。燥熱的夜,導致身上整個黏膩膩的。
沈思遠起身,朝着海邊走去,衣服也不用脫,海浪打過來,一身的燥熱都被帶走了,濕噠噠的朝着大牛家走去。到了約定的地方,身上的衣服已經是半幹的狀态了。
大牛已經站在原地等待了,看到沈思遠,馬上迎了過來。
“思遠,你能扛得動嗎?”
這個直白的大憨個,上下打量着身材瘦弱的少年。要是被包給壓壞了,這可怎麽辦啊?
雖然知道這是來自兄弟的關心,但沈思遠還是哽了一下。磨了磨下,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臉:
“不要小看人!”
二人話不多說,朝着小城鎮走去。半個小時的腳程,因為多了沈思遠,愣是走成了一個小時。當到了碼頭時,那裏的工人已經熱火朝天的幹起來了。
“大牛!你今天怎麽來的這麽晚,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一個穿着打扮稍好一點的男人走了過來,拍了拍大牛的肩膀,順帶掃了一眼沈思遠,皺起了眉。
“你從哪裏弄來了這麽個醜東西?跟個弱雞似的!”
張莽是船頭的工頭,平時負責看管這上工的人。大牛算是裏面勤快能幹的,所以張莽對大牛關注的也比較多。從來不遲到的大牛,今天愣是晚到了,還帶了一個長相很……詭異的少年。
看那半張臉,像個小姑娘,還挺美的。看那半張臉,又猙獰又吓人。眼眶的那一道疤痕,硬生生的将整張臉給毀了。
大牛有些不好意思,憨憨的笑了笑。聽到張工頭這麽說沈思遠,又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少年。好在少年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頭四處轉着,好似對這裏很感興趣。大牛松了一口氣,看來是聽習慣了。
是這樣嗎?
沈思遠覺得自己的耳膜都快氣炸了,耳後的青筋,就是此時心情的直白寫照啊!可是又能怎麽滴的,對方的個頭,身材,樣樣比不過。真要是比,那就只能比醜了!
于是,沈思遠決定,現在心裏記下,有仇日後再再報!
作者有話要說:
爺俊的時候最俊,醜的時候也很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