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百曉生
沒想到天降會這麽說，反倒是沈思遠愣住了。腦海中不禁出現了來流崆城之前的畫面。
“吶，如今我又是你的債主了，所以你得什麽都聽我的！”
“不如……我賣身還債？”
男人的眼睛專注的看着他，神情有些複雜。細長的手指來到了他的右眼處，讓沈思遠不禁閉上了眼睛。花瓣的形狀被手指撫摸着，像是在呵護一般。
“這塊石頭對你很重要嗎？”少年閉着眼睛，表情恬淡。他明顯的感覺到，天降的手指停頓了一下。看來，是很重要的。
——“那是我來這個世界的使命。”
那日的場景再現，博士的話在他的耳邊回蕩。
男人的話讓青年睜開了眼睛，天降的眼神很複雜。
伴随着深秋的寒風，男人敘述出了一個他完全想象不出的世界。原來，天降生活在那裏。原來，那裏有很多與天降相同的……妖。
“你要是拿到石頭，是不是就要走了？”雖然努力保持平靜，但是沈思遠還是覺得，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緊緊的盯着天降的臉，不想放過男人的一絲表情。
“會”
那是他的使命……博士設定的程序，他無法違抗。在找到晶體後，他需要将其帶回去。
可是，時空穿梭器壞了，又要怎麽回去呢？
沈思遠在聽到這句話後，覺得心裂開了一道縫。随着秋風，縫隙越來越大，越來越疼。
“你會帶我走嗎？”他說完這句話便後悔了，因為男人的臉色露出了，“怎麽可能”的表情。
怎麽辦，就算是被沈致和他們暗算，他也沒這麽難過過。心好像被壓扁了一樣，無法反抗那種無望的感覺。
青年翻身，将臉埋在男人的大腿上。
“你說過，要賣身還債的。”
男人的手指輕輕的按在了青年的肩膀上，翹着嘴唇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說道：
“好”
騙子。
沈思遠在心中說道，拿到石頭就會走，還會陪着他嗎？
所以……永遠不能讓他拿到石頭……這樣就會一直陪着自己了。
……火堆漸漸地滅了，青年睜着眼睛看着黑夜，久久無法入眠。
他們有了銀子，去玲珑城就變得容易了很多。用不得已的方式取了戶籍，二人來到了這個主城。
當天夜裏，城主的書房中多了一封書信。燈火久久不滅，天蒙蒙亮，幾只精銳的軍隊朝着流崆城的地方進發了。
夜，男人摟着懷中的少年。他睡得很不安穩，手指捉着自己
而天降的身體，又出問題了。猝不及防……
這是他們來到玲珑城的第三天……第一日，打聽城主府的位置，查探地形。當天晚上，天降便将沈思遠寫好的信，外加自己畫好的圖紙送到了城主的書房中。
第二日，城中風平浪靜。只是沈思遠的情緒，有一些不穩定。原本喜歡看着他發呆的青年，如今卻變的躲躲閃閃，甚至不願與他親近。
處理器無法替他分析，這個青年到底怎麽了。就連他自己的身體，也變得無法控制。
一種奇怪的，無法被分析的情緒在滋生。這讓天降覺得，自己是不是該升級了。然後，他整個人陷入了空白。
待處理器再次開始運轉，看到的便是神情有些癫狂的青年。沈思遠的狀态很不好，眼中布滿血絲，眼下更是青黑的厲害。整張臉看起來就是營養不良，嘴唇也起了幹皮。
“做噩夢了？”天降張口才發現，自己的聲線也變得有些奇怪了。發聲系統好像出現了問題，聲音與以前不太一樣了。他也在沈思遠的神情上，得到了證實。
青年捧着他的臉，手指忍不住去摸他的喉結。沈思遠的手指很涼，低于人類的正常體溫。這個時候他才發現，青年僅穿了一件單衣。
天降抓過身邊的被子圍住二人，将沈思遠抱到自己的腿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個青年，好像又變輕了。
“你怎麽了？”發覺沈思遠的身體在顫抖，機器人略帶擔心的問道。青年生命了，天降斷定。
“是！你！怎！麽！了！”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對！不！對！”
“你故意裝死，為了讓我說出石頭的下落！！！”
沈思遠睜大眼睛，聲音嘶啞的問道。那種癫狂又絕望的聲音，在房間中回蕩着。手指更是捉着天降的衣襟，指尖白的不成樣子。
屋內的火爐，露出了縷縷青煙。梨花的香氣在房內蔓延着，天降一定不知道，此時外面已經飄起了大雪。
這一次，這個男人，沉睡了将近三個月。在沈思遠以為這只妖不會醒來的時候，卻又醒了過來。
人明明在自己的面前，卻不會動，不會笑，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沈思遠覺得，他要被逼瘋了。
到底怎麽了？
天降臉色擔憂的神情消失了，變回了那張死板的臉。那雙綠色的眼睛蕩漾着，好像比以前亮了一些。
“你知道？”
沈思遠是知道藍晶體在哪裏嗎？
回複他的，是青年扭曲的笑臉，以及冷哼聲。青年的神情好像很絕望，又好像很委屈。
天降的身體正在進行全面的檢查，卻未能發現問題。他又陷入了死機狀态嗎，為什麽，一點警覺都沒有。
綠色的潭水，好似被冰封了一般。全身上下檢查了個遍，除了有些小硬件需要更替外，沒有發現任何問題。也許，是這具身體不能适應這個世界。看來，他需要盡快的找到藍晶體了。
“我的身體，可能出問題了。”
天降終于道出了原因，時空穿越的過程，他的身體可能受到了某種損傷。由于這種情況從未發生過，所以檢測器沒有記錄，自然也就無法檢測。
從沈思遠描述的狀況可以看出，他死機了。不是因為能量缺失，卻是真的死機了。這是個糟糕的消息，卻沒有解決的辦法。唯有……快速的回到原來的世界。
“如果能找到晶體，或許會好一些……”
“我不會有事的”他順着，吻了一下沈思遠的額頭。
“機器人是不會死的，就算外表被破壞了，至少我的芯片還在，換一個殼子，我依然存在。”
青年整個窩在他的懷中，一動不動。好像對他說的，完全不感興趣。
“想看看我的芯片嗎？”
男人坐了起來，衣服滑下，露出了結實的胸膛。
胸前的皮膚消失了，機械的外表，閃着綠光的胸口。
雖然沒有迷人的肌肉，機械狀的天降還是很酷。
胸口被打開，心髒的位置是空的，那是曾經放置晶石的地方。而旁邊，有一枚褐色的芯片。
青年的眼睛漸漸的睜大，整個人呆呆的盯着男人。随後像是着了魔一般，手指顫抖的伸了過去。
他，又一次被震撼了。
……
寒冬臘月，沈思遠拉着天降，再一次上路了。僅是因為，天降的那句，會好一些。
他撒謊了，其實他見過那枚藍色的石頭。
沈思遠看着前方，這個青年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樣貌也發生了一些變化。稚嫩的痕跡完全消失了，棱角分明的臉，多了幾分冷豔。
他确實見過那塊石頭，不過那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了。
在江尚青成為太子的時候，江尚青的舅舅，将這枚石頭獻了出來。當時是怎麽說的來着……擁有這枚石頭的人，可以得天下。
真的也好，假的也罷，當時江尚青倒是笑的很開心。顯然，這位殿下的野心，是不小的。
他死的早，不知道江尚青最後有沒有成為皇帝。
而石頭的來源……
“那是上個朝代的故事了，王國君主，與他的花妖王後。”
玲珑城的百曉生，搖頭晃腦的說道。
小小的棚子偶爾會飄進雪花，這位書生看起來年紀不大，長的倒是不矮。此時正坐在一把簡陋的椅子上，面對七八個大漢，也不見懼色。
這七八個人中，就有沈思遠與天降。
他覺得，這個百曉生過于年輕了。此人，真的知曉？還是……騙子？
由于顯眼的外貌，二人皆帶着鬥笠。雖然看起來有些怪異，卻能阻擋人們的視線，也能阻擋寒風。
周圍的幾個人皆拿着武器，看起來像是江湖人士。不過，這位百曉生，好像一點都不害怕的樣子。
“哈……”百曉生輕輕的朝手心哈氣，然後又将手縮進了袖子裏，眼神瞥向了旁邊的破碗
。叮的幾聲，幾塊碎銀子扔了進去。原來，這是要銀子的意思。
沈思遠也跟着丢進去兩枚，于是……百曉生又開口了。只是，他沒有聽這個書生說什麽，而且在看書生本人。
“玲珑城南行百裏處，有一座山。此山高聳入雲，高不可攀。這座山吶，便是有名的妖山了。為什麽叫妖山，因為這裏花妖王後葬身之地。”
聽到這句話，周圍的人反應各異。沈思遠的眼皮擡了一下，妖山他沒有聽說話，但是南行百裏，卻是接近泉水城了。
江尚青的城池……江尚青的舅舅在打理。
如此說來……那枚石頭，倒是可能出自這妖山了。
“當然，我這也是聽聞。相傳前朝的王後是不死的，不僅不死，容貌多年都不會産生變化。後來與君主相戀後，協助君主統治了大陸。如此說來，也算是一段佳話。可惜啊，好景不長，妖為了君主，丢了性命。”
百曉生露出了可惜的表情，而周圍響起了鐵器摩擦的聲音。
這位剛剛還滿是情懷的書生，立刻變得正經無比：
“所以，君主為了祭奠妖後，用天下奇寶陪葬。好了，我就知道這些了……”百曉生說完，便端起破碗要走人。
一把刀，橫在了書生的面前。漢子對着書生呲牙，刀在陽光下閃着寒光：
“幾句話，就想騙爺爺的銀子？”
“不是不死嗎，怎麽會丢了性命？”
書生臉上淡定的表情消失了，眼神有些慌亂。
這個時候，脖子上一震刺痛，刀刃劃破了皮。百曉生哆哆嗦嗦的舉起破碗，閉着眼睛送到了漢子的面前，忍不住求饒：
“大俠饒命啊，在下真的就知道這麽多啊！不死，也架不住有人害她啊您說是不是？”
漢子奪過碗後，瞪了一眼周圍幾個人，然後才收回了到。此時，百曉生已經吓的坐在了雪地上，不停的發抖。
“那個妖墓，怎麽去找？”漢子的刀插在雪地上，讓書生忍不住縮了縮腿。問了一頓，屁事沒問出來，還敢要爺爺的銀子？
“城、城南有個專門盜墓的，你們可以去找他問。我……我真的不知道別的了。”
“哼，饒你一命！”
許是書生無囊的反應讓大漢嫌棄，這人扛着刀離去，沒再為難書生。而另外幾個人，也四散而開。
這其中，就包括沈思遠與天降。
所有人走後，百曉生勾起了詭異的嘴角。
“他在撒謊。”男人看着離去的書生，轉頭對青年說。
沈思遠在自然知道這個百曉生在撒謊，也或許，這人根本就不是百曉生。
雖然衣着簡單，但是面料卻是頂好的。這樣的人，倒像是偷跑出來的公子哥。此人長相白淨，眼睛很是靈動。就算是害怕的時候，眼中也帶着興奮的光芒。
他覺得……那幾個人，可能被耍了。
二人對視了一眼，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在火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