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5
“我兒!!!!!”李香蘭的頭,轟的一聲。原本端着的表情也出現了裂痕,在看到被人踩在腳下的沈致和時,什麽都顧不上了。
因着這聲尖叫,幾乎所有人都朝着沈府的大門看去。【人群:這是叫……哪一個兒?】
扮相雍容華貴的丞相夫人急匆匆的走了出來,還險些被門檻絆倒在地。因着如此,鬓間的頭發散落了不少,看相倒有些滑稽。許是腳步有些匆忙,丫鬟被甩在了身後。
見過優雅的沈夫人,見過賢惠的沈夫人,但是這狼狽的沈夫人,還真是第一次見。衆人眼冒金光,在人群裏相互嘀咕着。
黑發男人停下了拳頭,顯然對那聲吶喊很是熟悉。看熱鬧的人都被沈夫人吸去了目光,自然不會注意到沈思遠勾起的嘴角。
李香蘭看到地上的沈致和時,一下慌了神。這個時間,她兒不在府衙,怎會在此處?還未等她想個明白,就對上了黑發男人的眼睛。
靈娘!那一刻,李香蘭匆匆的步伐硬生生的停了下來,頭像是被鐵錘敲了一般,嗡嗡作響。那最不想記起的場景在腦海中再現了……
大紅的喜服,歌舞升平,這用來娶妻的陣勢,卻是擡了個妾回來。妾,貴妾,一個歌女,地位低下的歌女,竟然被擡了回來,穿着大紅的衣服,還是貴妾。
這讓她的臉往哪裏擱?
李香蘭突然覺得自己嫁的如意郎君成了笑話,她可以想象日後回了娘家,那些姐妹們是怎麽嘲弄她,別人是怎麽看她。看着屋外喧鬧的場面,她勉強維持住笑容。何曾想到,有一日她會坐在此處,看自己的丈夫娶……妾?
那像極了平常人家娶妻的模樣,衆人不僅沒有唾棄,反而稱贊郎才女貌,今世良緣。良緣?那她算什麽?
靈娘擡頭的那一刻,更是在她的心頭上刺了一刀。靈娘不死,她又何來的地位與尊嚴?
……
“兩年不見,思遠對母親甚是想念。”聲音洪亮,底氣十足。雖然叫着母親,卻沒有行禮。這般作态哪像母子,反向像是陌生人。
黑發男人直起腰,活動了下肩膀,看着呆愣的李香蘭。沈夫人這便表情,他還從未見過,有趣,有趣。确實有趣,這活見鬼的表情。
李香蘭心中的算盤在見到親兒躺在地上時就撥弄不動了。她只看到沈思遠動嘴,卻根本沒聽明白對方說的什麽。這張臉,像極了靈娘,錯不了的。
死透了的人,竟然真的回來了?不僅回來了,還氣場大變。記憶中那個脾氣暴躁卻對她及其尊重的少年已經遠去了,半點子痕跡都不見了。如今的黑發男人,雖然直視着她,卻讓她有種那人在雲端看她的感覺。
李香蘭的手抖了抖,狠狠的捏住絲帕。若不是還有那麽一絲理智,她真想上去撕了那張臉。死了的人,為何還要回來?
想到沈丞相每每回府對她與致和的冷淡模樣,李香蘭心中就來氣。人已經死了,這個老東西還抓着不放,到處調查。也因此,致和吃了好幾次家法,每每被打的癱在地上。當時她備受驚吓的兒子,差點就繃不住了。這一切,都是因為誰?
李香蘭打量着沈思遠,眼中各種情緒流轉。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穩住腳步,朝着沈致和走去。
原本想要将沈思遠送去見官,如今看來,倒不用她出手了。
抑制住想要去抓破沈思遠臉皮的沖動,她顫抖着手,伸向了沈致和的臉。可還未等伸近就停了下來,更是被周圍的腥.臊氣息頂的差點吐了。原本的哭嚎被這刺鼻的氣味給堵了回去,想要趴在自己兒子身上哭一場,可實在下不去手。
沈致和臉上青青紫紫不說,鼻涕眼淚口水更是糊了一臉。白衣上占滿了灰塵不說,有一大片竟然濕了。到底是何物……李香蘭簡直不敢想。幾乎是被侍女扶着站了起來,對上沈思遠輕佻的眼神,心中更是梗了一口氣,差點氣暈過去。
他怎麽敢,這個小……話語再口中轉了一圈,又給李香蘭吞了下去。看着腳下昏迷的兒子,又看着衆人眼巴巴的神情,李香蘭心緒千回百轉,臉色更是變了又變。最終,丞相夫人扶了一下歪歪斜斜的簪子,好似下定了居心一般,沉聲說道:
“将大少爺擡進去!”
丞相夫人冷着一張臉,指揮着仆人将昏迷的沈致和擡進了府中。在關門之前,深深的看了一眼門前的沈思遠。
“嘭——”
一聲巨響,門就這麽被關上了。這一聲,響愣了衆人,這是唱的哪一出?
人群:“這是認了,還是沒認啊?”
人群:“廢話,當然是認了,不然你兒子被打了,你不打回來啊?”
人群:“我怎麽覺得不像啊?”
人群:“……”
看熱鬧的人雜七雜八的說着,顯然有些搞不明白如今的狀況。而這丞相府的大門關上了,就再也沒打開。看着站在門前的黑發男人,就在剛剛他明明上前走了兩步,卻被硬生生的關在了門外邊。這……讓人理不清頭緒啊!
人群:“也難怪丞相夫人将這庶子關在門外,若是別家,敢對兄長這樣,棍棒伺候!”
人群:“這個沈夫人,也是真真的好脾氣了啊!”
人群:“可是我聽說,這沈家大公子去……”
人群:“……”
沈思遠擡頭看了眼丞相府的牌匾,嗤笑。本以為李香蘭會不認他,或者找仆人打他一頓。沒想到沈致和這頓揍就這麽……白挨了。啧,他的母親啊,還是那麽愛面子啊!
當天下午,沈家門前發生的事就成了都城街頭巷尾的一大趣談。也不知識誰引導的輿.論,大家沒去關心那沈思遠被認回去了沒,反而盯着了那沈致和。
內定的驸馬爺啊,竟然去那種紅綠之地。不過這樣沒什麽,男人嘛,大家都一樣。可那是公主的男人啊,這還沒坐穩就去偷吃,啧啧。眼紅的人,自然會多說上那麽幾句。
衆人開始七嘴八舌的說起來,有人說某日見到沈致和去了哪個樓,有人說某天見了沈致和去了哪個館。只有有沒有,誰管那些!最後更是芙蓉帳,紅酥手的一去不複返。這下流起來,讓旁聽的文人忍不住紅了臉。年輕的書生一邊唾棄,為公主不齒,又一邊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丞相府內,李香蘭的貼身丫鬟正在給沈致和擦臉。丫鬟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手上的動作小心翼翼的,面上的表情也暗含心疼。若不是樣貌過于普通,說不定就能在這丞相府,成就一番佳話了。
瓷器落地的聲響不算,李香蘭的臉色很不好看,地上更是各種的碎片。沈丞相已經請回來了,卻進門就劈頭蓋臉的罵了她一頓。說她教子無方,丢了沈家的臉。這個老不死的,竟然連孩子的臉都沒看一眼,就出府了。
李香蘭差點沒氣暈過去,這,這就是他的丈夫啊!磨了磨牙,将準備好的大夫打發走。這苦肉計眼看着是用不成了,老爺定是去找那個小賤人了。她兒這頓打,難不成還要白挨了?失算了失算了,平日裏四平八穩的人也慌了神,心裏想着對策。
何管家将庫房活血化瘀的藥膏拿來,便看到一地的碎片。那個早上還風度翩翩的大少爺,如同豬頭一般的躺在床上,可大夫還偏偏說皮外傷不打緊。
出門前還自信滿滿的夫人,此時如同鬥敗了的公雞,雙眼通紅,嘴角抖動,這應該是恨足了那沈思遠。何管家舔了下嘴角,遲疑了下開口:
“夫人……為何不讓人将那小畜生抓起來?”堵了嘴抓起了,這沈思遠是生是死,還不是夫人說了算嗎?
聽了這話,李香蘭猛的拍了一下桌子。“蠢貨!他既然敢這般上門,定是有備而來!”
見了沈思遠,李香蘭才發現,這人過的完全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狼狽。從穿衣到氣場,竟比她苦苦教導的沈致和還要強上一些。尤其是那暗含嘲諷的眼睛,看的李香蘭氣憤又難堪。好像,所有的隐私,都被這人看透了一般。
尤其,沈思遠的不遠處還站着一個氣勢強大讓人無法忽視的男人。李香蘭暗暗猜測,這小賤人怕是遇到了什麽貴人。
在當衆與庶子撕破臉,與維持形象之間,李香蘭選擇了後者。沈思遠只要回府,可以慢慢收拾。而自己的形象,卻是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損傷。多年咬牙換來的,不能因為這個小賤人,就丢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