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煙柳皇都(五)
顧燕歸其實從剛剛接到消息就已經讓人着手調查了,查出來是誰以後,還特意安排人替他做了掩護,為的,自然是自己回來親自收拾。
薛輝被顧燕歸保下的時候還在暗自慶幸,顧燕歸果然不會丢下他不管,然而顧燕歸一回來,他就被押進了大牢。
“五皇子,五皇子。”
薛輝一見顧燕歸,就跪在地上去抓他的衣服,“屬下對五皇子可是忠心耿耿啊!您可不能這麽對我。”
顧燕歸甩開了他的手。
“太子落水一案,是你做的手腳?”
薛輝對他自然不會撒謊:“屬下也是在為五皇子分憂啊!太子一死,這皇位不就是五皇子的了。”
顧燕歸笑:“本皇子什麽時候說過要這皇位了?薛大人這般污蔑本皇子,可真讓本皇子難做。”
薛輝一陣茫然,然後直覺地就按他的話說下去了:“是是,是下官口誤了,但是下官真的是在為五皇子着想啊!五皇子你之前不都替下官隐瞞了嗎?現在為何又……”
顧燕歸也懶得跟他做表面文章了:“說什麽為本皇子考慮,你到底是為了什麽,還需要我來說嗎?”
薛輝縮了縮身體,眼神有些發虛,沒錯,他之所以會這樣,只是想趁着五皇子不在立下大功,日後也好被提拔。
顧燕歸撥弄着一邊的刑具,看得薛輝心裏發毛:“五皇子,下官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愚蠢倒不是什麽不能原諒的大罪,若僅僅是因為你的蠢,本皇子倒可以給你一個痛快,但是,你實在不該拖累了太傅,我都怎麽跟你們說過,你既然記不起來,就該付出點代價。”
顧燕歸平日裏對他們再三叮囑過,所有的行動,唯一的底線就是絕對不能牽扯到太傅,這次他讓太傅也下了水,本來以為會惹怒顧燕歸,哪知顧燕歸還給他打了掩護,他本來以為顧燕歸是不在意,沒想到卻是秋後算賬。
“不是的,下官真的不知,不知太傅他會出手相救啊!太傅與五皇子向來關系如此密切,下官以為他肯定與我們也是一心的啊!哪知道他還會去救那太子。”
顧燕歸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其實他心裏也不是沒有這個疑問,左舒向來一心一意地教導他如何得到皇位,又為何要冒着那麽大的風險去救太子?
就算是他覺得現在動太子太蠢,可是到時候只需要讓薛輝認罪,他也自然有辦法讓他們查不到自己這裏來。
他能想到的,太傅自然也能想到。那他還是選擇了去救太子,是不是出于個人原因?他想起來自己那日看到的左舒與顧朝北在一起時那和諧的場面。
顧燕歸的手狠狠地捏在了一起。
“五皇子。”薛輝看着顧燕歸的臉色不太好地想着什麽,小心翼翼地叫道。
顧燕歸看了看他,卻不再理會他,走出了牢門。
“別弄死了,他要是有一刻好過了,我也不介意讓你們代替。”
顧燕歸對旁邊的人說道。
“是!五皇子放心,屬下一定會讓五皇子滿意。”那人也是被吓得一頭冷汗,忙不疊地回道。
顧燕歸便向地牢外邊走去了。還沒走出地牢,就已經聽到了身後傳來的陣陣慘叫聲。
他到了太傅府的時候,本來該冷冷清清的太傅府此刻卻很是熱鬧,原來是太子帶着衆人來看左舒,大家一直都想來感謝左舒,又沒能有機會進來,就求着太子跟他來了。
太子其實也是願意的,他總怕左舒寂寞,這太傅府實在沒什麽人氣,熱鬧熱鬧總是好的。
因為是太子帶來的,左舒自然也沒辦法拒之門外,他雖冷淡,但也還算溫和有禮,所以交談得也還算愉快。
顧燕歸一來,氣氛便馬上變了,大家都是打過招呼以後不說話了,只有太子熱情地問他:“五弟,聽說你查的案子已經找到主謀了?”
“是的,已經交給刑部了。”顧燕歸順理成章地坐到了離左舒最近的地方。
太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三哥太沒用了,五弟你一查就查出來了。”
顧燕歸還是一派溫和:“三哥別這麽說。對了,聽說父皇喚三哥有事,三哥還不去嗎?”
“有這樣的事嗎?”太子立即起身,“那我去看看。”
他一走,旁邊的人自然也不會留了,紛紛起身告辭,左舒也親自把他們送出了府裏。
衆人等走遠了才開始議論。
“殿下,我們查了這麽久都沒查到什麽,五皇子一回來就抓到了兇手,未免也太可疑了。”
“但是若真是三皇子所為,既然我們已經查不到了,他又何必再捅出來?”
“可能就只是推出來個替罪羊,讓我們放松警惕罷了。”
“行了,都別說了。”顧朝北出聲打斷了他們,“本宮了解五弟,他即使要做什麽,也決不會牽扯到太傅,這次的事情不會是他做的。”
“那我們也不得不防啊!”
太子這下沒有說話了,他與顧燕歸這些年來一起長大,同在太傅門下學習,他難免會有手足之情。
只是他也了解顧燕歸的野心和能力,皇位之争向來都是你死我活,如果自己大意了,死的就只能是自己。
所以他只能嘆了一口氣:“那個,本宮自然也知道。”
結果等他去了宮裏,卻被告知皇上并沒有傳召他,頓時哭笑不得。似乎他這個五弟一到關于太傅的事情就幼稚得不行,比起與他争父皇的寵,顧燕歸似乎更熱衷于霸占太傅。
但是太子也沒多想,畢竟顧燕歸與左舒自以前開始關系就尤其好了。
而太傅府裏,顧燕歸已經跟左舒又回到了房間。
左舒問了他關于薛輝的事情,他也如實說了,左舒點點頭,處理掉了确實沒錯,反而讓顧燕歸的boss值又上升了兩個個點,看來就算留着那薛輝也只是會壞事,畢竟他在現代的時候也聽過一句話,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顧燕歸卻還不能從剛剛釋懷:“太傅你喜歡那些人嗎?”
左舒想了想自己剛剛有表現出喜歡嗎:“談不上喜歡,只是聊兩句而已。”
反正左舒回答他這種問題從來都是“談不上喜歡”,有時候顧燕歸會想如果他問左舒喜不喜歡自己,左舒會怎麽回答?可是他也不敢問。
“剛剛見太傅與他們那麽和諧,好像我成了外人,我就只有太傅一個人了,太傅可不能抛下我。”
聽到顧燕歸這麽說,左舒倒是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總不能一直跟我一起,也應該去結交一些其他人,你看看人家太子,有那麽多朋友。”
顧燕歸心裏升起了警覺:“為什麽太傅不能一直跟我一起呢?我不需要其他的朋友。”
左舒見他态度這般堅決,也不再說什麽了。
顧燕歸不高興他與外人相談甚歡,也不喜歡他收着旁人的東西,所以尤其對那只鹦鹉看着不順眼。
他趁着左舒低頭看書,看着那只鹦鹉眼露殺機,似乎是感覺到了危險,來到太傅府後一直沒叫過的鹦鹉撲騰着翅膀亂叫着,這麽大動靜倒是讓左舒看了過來。
“難得它有這麽歡騰的時候。”
顧燕歸眼裏已經恢複了笑意:“大概是開始熟悉了吧!”
左舒覺得也是,便不說什麽了。
結果第二天下人就發現那只鹦鹉死在了籠子裏。
左舒也難免面露惋惜,昨天還在說它終于開始熟悉環境了,今天就死了。
顧燕歸來了之後聽說了,安慰左舒:“還好太傅與它并未相處太久,不然有了感情肯定會更加難過,以後這種寵物還是少養,以免傷情。”
其實左舒不是什麽多情之人,所以也只是有小小的惋惜,可也畢竟不是什麽讓人愉快的事情,他也默認了顧燕歸的說法。
但是他也想起了另外的事情,他與顧燕歸相處這麽久了,到時候若是再眼睜睜看着他走向滅亡,不知道會不會難過呢?
顧朝北也專程過來,他大概才是最傷心的:“怎麽就死了呢?賣鹦鹉的都說了肯定好養活的。”
左舒有些抱歉:“是我沒能養好。”
顧朝北連連擺手:“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太傅你不要自責。你要是喜歡,我再去給你找一只來。”
這次左舒沒什麽猶豫就拒絕了,顧燕歸也在一邊幫腔:“這種東西不好養活,三哥還是不要送給太傅了。”
有了前車之鑒,顧朝北也不好再勉強他,只是有些傷感,他把左舒叫出去玩結果害左舒落水,送左舒鹦鹉也沒能活下來,果然他還是不如五弟能讨太傅開心。
顧朝北對着空籠子嘆氣,怎麽就真沒熬過這個冬天呢?
左舒見他倆都坐了半天,還沒有下人來倒茶,不由喚了兩聲小竹。
小竹馬上應聲跑了進來。
“怎麽客人來了這麽久都沒人來奉茶?”
小竹委委屈屈地不敢說話。
太子在一邊打圓場:“太傅你也別責怪她了,我見你這府上就這麽幾個下人,也太少了,要不回頭我給你送幾個下人來?”
小竹也在一邊點頭以示同意。
左舒想了想,難道他府上下人真的太少了?他還沒回答,顧燕歸已經起身了,幫着小竹給太子倒了茶:“這府上的人都是跟了太傅多少年的,再來新人恐怕也不習慣。再說太傅本來也沒什麽客人。”
“可是總有這麽大的府需要管理,況且時間長了不就習慣了。”
顧燕歸臉色的笑意僵了僵。
左舒看出了他是有些不高興了,便開口結束了這個話題:“就随緣吧!多謝殿下好意,不過也不用殿下費心了,若是看着符合心意的,我自己招進府裏便是。”
“那倒也是。太傅的下人還得太傅喜歡才是。”這下太子覺得說得過去,顧燕歸也不說什麽,這個話題才揭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