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煙柳皇都(八)
“燕歸?”左舒突然的聲音把顧燕歸的理智又拉了回來。是了,這是在太傅面前,太傅一直教他儀态,他不能因為這個賤人就失了态。
“太傅,區區賤婢,有什麽資格對你有想法,你還是快趕她走吧!”
左舒對這個說法并不怎麽贊同:“自古男女之間互相吸引本就是自然而然的,哪裏有什麽身份的高貴低賤?”
左舒話裏的男女之間,就像是一把刀子直直地插進了顧燕歸的心裏,他的臉色馬上變得刷白:“太傅。”
語氣之間似有懇求。
左舒有些不解,他又看向了古雨:“可是古雨,我對你也并無男女之情,你留在太傅府也是在耽誤自己,我會讓管家給你一些銀兩,你馬上便離開吧。”
剛剛因為左舒的話還在暗暗竊喜,以為自己險招求勝了的古雨也愣住了,馬上跪了下來:“太傅,請不要趕奴婢走,奴婢不敢高攀,就只是想能遠遠看着太傅就夠了,奴婢保證自己不會出現在太傅面前了。”
“我并不想耽誤你,那樣對你我來說都不是好事情,總之我意已決,你多說也無益。”左舒臉上是不容商量的堅決。
“太傅。”古雨還想說什麽,左舒已經轉身離開了。
顧燕歸臉上的表情并沒有緩和多少,他狠狠瞪了一眼古雨,轉身跟左舒一起離開了。
左舒果真就辭退了古雨,以後也再也沒有提起這個人。
顧燕歸也終于不用時時擔心着左舒身邊有這麽一個時時可能勾引他的女人,但是心裏也有了解不開的疙瘩。
顧燕歸對自己的這麽失态也很是不滿,所以接下來幾日儀态比之前更為溫和,讓大家都覺得五皇子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好事。
左舒其實并未放在心上,誰還沒有情緒爆發的時候,只是不知道這顧燕歸的爆發點到底是哪裏。
不久,鎮國将軍林廣如期奉召回朝。
一時間朝堂之上又是蠢蠢欲動。
林廣回朝的當天,皇上在禦花園設宴款待文武百官,左舒也在受邀的行列。
宴會上,顧燕歸特意坐了左舒的旁邊。
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左舒也不再說他于禮不合這種話了。
今日宴會的中心自然是這位林廣将軍,向他敬酒的人絡繹不絕,林廣也是豪飲之人,所以酒過三巡了也未見臉上有半分異色。
他也見着了左舒,林廣之前回京的時候與左舒也有幾面之緣,對左舒的印象倒是不錯,所以遙遙地向左舒舉了杯。
左舒當然不能拒絕,猶豫了一下,就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左舒不愛來這種場合,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不愛喝酒。他在現代的時候,是個程序員,雖然很有技術宅的傾向,但是不喝酒,不抽煙,作息規律得同行都覺得驚訝。來了這個世界以後,他依然維持着不喝酒的習慣,也導致了他的酒量極差。
果然,酒一下肚,沒一會兒,他就覺得自己腦子裏的清明在慢慢渙散。
顧燕歸自然也是知道的,他偷偷看了一眼左舒,見他依然淡定地坐在那裏,面色看不出任何異常,但是手已經在桌下不知從哪扯出了一根細線,在那裏一本正經地纏繞着。
顧燕歸忍住了笑意。
左舒喝醉了就是喜歡做這樣的小動作,手上一定要有什麽東西把弄着。
遠處的林廣又看向了這邊,他的視線落在顧燕歸身上,有些複雜。然後也發現了顧燕歸與左舒之間和諧的氛圍。
看來朝堂上流傳的五皇子與太傅關系匪淺确實不假。
宴會結束以後,顧燕歸帶走了左舒去了自己的宮裏,喝醉酒的左舒雖然還是那樣遺世獨立的樣子,但其實特別乖,顧燕歸告訴他宮門現在已經鎖了,他就乖乖地跟着顧燕歸走。
顧燕歸要和左舒睡一張床,下人們也沒覺得有什麽,他沒讓下人們伺候,自己給左舒寬衣,只留了中衣。
左舒一直乖乖地任由他擺布着,一直到躺在床上,他的手裏還在纏着那根細線玩。
顧燕歸躺得靠近了些。
“太傅,這個不好玩,我們不玩這個。”他去拿左舒手裏的線,本來左舒以為他要和自己玩,未做反抗,結果顧燕歸把線扔向了一邊。
這讓他有些不滿,但他天生不會有太久的情緒,所以轉眼就找到了替代品,他看顧燕歸的頭發散落在床上,拿起來一撮繼續往手上纏。
顧燕歸的心狠狠一顫,明明左舒只是撫弄着他的頭發,甚至沒有碰到他,他就已經渾身火熱而又酸軟,心口處是一陣陣傳遞過來的酸澀。
顧燕歸又靠近了些,讓他好玩得更方便一點。而他自己,就這麽看着那人近在咫尺的容顏。怕左舒明天早上會想起什麽,他也不敢再有多餘的動作。
到了平日裏的作息時間,左舒就沉沉地睡去了。
“太傅。”顧燕歸輕輕喚了一聲。
左舒自然沒有回應他,顧燕歸又看了他半晌,再次喚道:“左舒。”
僅僅是叫出名字,就已經有了甜蜜的感覺,顧燕歸和左舒挨着腦袋:“若是能每日都與你靠得這麽近,我就別無所求了。”他想起那日左舒說的話,輕聲嘆了一口氣,“難道你只覺得男女之間的吸引才是天經地義的嗎?那我對你的喜歡又是什麽呢?”
他又擡起了頭,看了看左舒的睡顏,然後盯着他的薄唇發呆,把手輕輕撫了上去。
柔軟的感覺讓他又像觸電般縮了回來,可是停留在指尖的感覺又在誘惑着他。
不知道親上去是什麽感覺,他想。錯過了這次機會,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可是他還是不敢,左舒對古雨的态度也給他敲了警鐘,讓他知道左舒對于自己不能接受的感情态度有多堅決。所以,他不敢冒這個險。
我沒有別的要求,你想要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我不找別人,你也不要有別人,我坐上了皇位,你便輔佐我一世,可好?
顧燕歸在心裏默默祈求。
第二天左舒看到旁邊顧燕歸的臉,足足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他差點要以為自己被丢去什麽陌生世界了,左舒坐了起來,頭有些疼。
他剛一動,顧燕歸就醒了,也跟着他坐了起來。
“太傅,早。”顧燕歸笑着說。
左舒點點頭:“嗯。”
顧燕歸下床從桌上端來一碗湯:“我讓廚房準備了解酒湯,你喝下吧!”
左舒想自己的酒量可真是來搞笑的,不過頭确實有些疼,所以他也沒推辭,接過來喝完了。
“多謝。”
顧燕歸從他手裏拿過去空碗放在了一邊。
左舒看了看也知道自己大概是在顧燕歸的殿裏。
“昨晚我怎麽沒回太傅府?”
顧燕歸笑:“昨日太傅醉成那個樣子,再回府不也是麻煩,我這宮殿離得近,就直接帶你過來了。”
左舒表示感謝:“我酒量差,給你添麻煩了。”顧燕歸當然不會覺得是麻煩。
“可是,”左舒又說道,“你把我安排在偏殿就是,也不用睡你的床。”
“太傅是我老師,怎麽能睡偏殿?然而我去偏殿也不好,所以就與太傅一起睡了。”顧燕歸面不改色。
左舒知道他的性子,覺得也确實像他的理論,自己雖然不喜歡與人共枕,但是兩個大男人,也沒什麽好計較的。
于是左舒也不再想這個問題,起身下了床。
顧燕歸理所當然地為他更衣,左舒覺得不妥:“這種事讓下人來便是。”
顧燕歸笑:“學生難得有一次機會能孝敬太傅,太傅就成全了吧!”
左舒沒法拒絕,想說自己來又沒底氣,這個世界的衣物不僅複雜,而且講究極多,衣邊壓錯了方向都為失禮,左舒平日裏都是交給下人,此刻還真不敢自己來。
顧燕歸自然是料到了這個結果,開始為左舒穿衣。
抛開顧燕歸身為皇子這個事實,左舒是沒有什麽糾結的,倒是顧燕歸自己,每一次的碰觸都是心癢難耐。
他看着左舒乖乖讓他穿衣的樣子,笑了出來:“太傅有沒有覺得我們像什麽?”
左舒想不到:“像什麽?”
“像不像是妻子為丈夫穿衣整理。”
每天早上起來看到的都是自己的丈夫,然後起床為要出門的丈夫整理衣物,這就是顧燕歸心裏潛藏的願望了。
然而左舒并不知道,他并不覺得有哪裏像了,反正自己每天早上,下人都是如此更衣的。
“你這話豈不是在貶低自己了?哪有男人把自己以妻子為喻?”
顧燕歸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難得逾揶了一把左舒:“以妻子為喻就是貶低自己,太傅原來也這麽想?”
左舒意識到這話大男子主義了,微微有些慚愧,倒是難得顧燕歸的覺悟這麽超前嗎?便是在現代一個男人被比作女子也不會高興的。
“是我膚淺了。”左舒當即認錯。
“太傅不必當真,男子漢自然是要頂天立地才是。我剛剛只是說笑的,早朝時間到了,我們走吧。”
顧燕歸三言兩語便把話題帶走了。
左舒也不再說什麽,直接從他殿裏去了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