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白雲深處(一)
永州的地界上有一座仙山,常年白雲圍繞,山裏一年四季都是流水潺潺,樹木蔥郁,宛如人間仙境,因為山頂上坐落着修仙界無人不知的缥缈閣,人們也叫這座山缥缈峰。
當今世道妖魔橫行,普通的百姓遇到這樣的妖魔自然是無力抵抗,只能寄希望于修仙界的人降魔除妖,所以修仙人士在民間一直備受尊重。
大家對他們又是尊敬又是向往,不少人也想擠入修仙的行列,但這仙也不是誰都可以修的,必須要天生具備靈根,根據靈根的屬性選擇适合自己的仙法。
而天生就具備靈根的人就是百裏挑一了,即使是靈根,也是有優劣之分的,它決定了你能修煉到各種程度。
缥缈閣裏所聚集的,就是靈根優于常人的優秀弟子,因為經常能出現百年一見的曠世奇才,一直在修仙界享有盛譽,修仙世家們也是擠破了腦袋想把自家的孩子送進去,便是只在裏面走上一遭就出來,也是極有面子的。
缥缈閣依山而建,樓閣間錯落有致,弟子們都是從世家挑選出來的優秀子弟,接受的又是缥缈閣嚴格的修身養性之門規,所以都氣度不凡,當真如仙人般。
然而平日裏都安安靜靜的缥缈閣此刻卻有些吵鬧,大家一邊向外走一邊讨論:“诶?你聽說了嗎?陸天佑又跟沈星文打起來了!”
“兩個廢材打起來有什麽好看的?小雞互啄嗎?”一人不屑地說。
旁邊的人被他的比喻逗笑了:“一看你就是新來的吧?他倆都是廢材不錯,可是人家陸天佑可是陸家的人,陸家是修仙界第一世家,家大業大,又對這個廢材公子寶貝着呢!專門給他安排了七階宗師随身保護,那沈星文只有挨打的份了。”
“還有這樣的事情?”
聽說是七階宗師,那人也來了興趣,跟随着衆人去了那熱鬧的中心。
缥缈閣只收靈根上等的弟子,但是有兩個人卻是例外,一個是陸天佑,他雖然靈根頗差,但是陸家的人花了重金,又有層層關系在裏面,缥缈閣不得不收下他,還有一個就是沈星文。
沈星文的父母本是缥缈閣的長老,而沈星文出生時本來也是靈根上等的。十二年前,他的父母帶他外出時遭遇魔界的羅剎,雙雙戰死,而沈星文也在那時被毀了靈根,幸得當時缥缈閣的人趕去得快,才算是撿了一條命回來。只是靈根被毀,此生與修仙是無緣了。缥缈閣憐他小小年紀就遭遇如此變故,也把他留在了缥缈閣。
于是陸天佑和沈星文就成了缥缈閣兩大著名的廢材,偏偏這兩人還不對頭,每天争鋒相對,簡直成了缥缈閣每日都會上演的一出大戲。
此刻陸天佑站在臺階上趾高氣揚。
“你一個靈根被毀的廢物居然也敢多管閑事?他沖撞了本少爺,我教訓他兩下又怎麽了?”
旁邊一個瑟瑟發抖的下人跪在那裏吓得哭出來了。
沈星文冷笑:“無心撞了一下你就是沖撞了你?你還真是金貴啊!”
他剛說完,旁邊一個面無表情的人伸掌就打了過來,沈星文沒有修為,當即被打到了地上口吐鮮血。
“本少爺就是金貴怎麽了?有本事你也請一個宗師做你的護衛啊!他沒本事招惹我就該離我遠一點,撞了我想怎麽處罰那就是我的事情!阿成,給我打,說一句話就給我打一掌,我倒要看看他有多能說。”
沈星文捂着被打的地方說不出話了,陸天佑看了看還在旁邊哭的那個下人,計上心頭。
他伸出自己剛剛被他弄髒的鞋對着他說:“這位見義勇為的沈公子可是因為你現在才被打,你把我的鞋舔幹淨了,我就放過他怎麽樣?”
這麽侮辱人的話,旁邊的人也隐隐有了些怒氣。
那下人渾身發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但是顯然沒有辦法在衆目睽睽之下做出這樣有損自尊的行為。
陸天佑大笑:“你看到沒有?你替他打抱不平,他卻為了這可笑的自尊心看着你被打,啧啧,真是好笑。”
正在這時一位女子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一看這場面,馬上站了出去。
“陸天佑你這個瘋子!快讓你家的瘋狗住手!”
陸天佑見到來人,皺了皺眉:“溫之柔,怎麽,你也要多管閑事?”
溫之柔冷笑:“閑事?打你這樣的瘋子和你家的瘋狗這種事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閑。”
她見沈星文已經被打得傷痕累累,馬上奔了過去推開了陸成。
陸成其實哪裏是她這樣的女子能推開的?但他見溫之柔是名女子,陸天佑也沒說話,就順勢退了退。
陸天佑被她一句一個瘋子和瘋狗給氣笑了:“溫之柔,你三番兩次對我無禮,還真以為我不打女人不成?阿成,給我一起打!我看他們能不能長點教訓。”
旁邊圍觀的人本是看熱鬧,可是見他如此也是真看不下去了,那個新來的義憤填膺:“這陸天佑這麽嚣張怎麽也沒人管管?”
來這缥缈閣的誰還不是家裏的寶貝珠子,但是一進缥缈閣,就只能是一個普通的弟子,遵循缥缈閣的門規,接受缥缈閣的管教。缥缈閣又向來門規森嚴,怎麽能容許這樣的人存在?
旁邊的人搖搖頭:“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陸天佑能進缥缈閣那是因為陸家權大勢大,可是他能在缥缈閣裏這麽橫行,是因為有另外一位人護着。”
這人剛想問是誰,一陣強勁的真氣突然掃向了場內,場上的陸成遵循陸天佑的命令,準備兩個人一起教訓,這兩個人一個是靈力被毀半點修為也沒有的廢物,一個是嬌滴滴的女子,對付這樣的人,他本來也沒用幾成力。
但他突然就感受到了那陣直逼他而來的真氣,來人明顯是高手,他慌忙運功防禦,雖然勉強防禦住了,但還是被逼退了幾步。
所有人都看向了來人,
一塵不染而修長挺拔的身姿,一張臉雖然俊秀但略帶疏離,此刻也是明顯看出了一些不悅。
大家都低頭向來人行禮:“清衍真人。”
來人正是缥缈閣的長老之一清衍真人左舒。左舒向他們點點頭。
剛剛還嚣張着的陸天佑一看見左舒馬上半點氣焰也沒了:“師尊。”
左舒沒有看他,而是走到了沈星文面前,沈星文傷得不輕,左舒替他輸送了靈力,沈星文馬上感覺到了剛剛還在劇疼的五髒六腑已經慢慢平息下來了。
“多謝真人。”沈星文向他道謝,雖然不解左舒這樣的人為什麽會護着陸天佑那樣的敗類,但是現在左舒幫了自己,他也還是感激的。
左舒不動聲色地探尋了他的靈根,還是之前被毀的狀态,于是又收回了手。
“溫姑娘,能不能麻煩你送星文下去休養?”
溫之柔當然不會拒絕,可是沈星文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多謝真人剛剛為我輸送靈力,我已經沒事了,但是陸天佑指使惡仆在缥缈閣內傷人,還請真人處罰!”
左舒看了看他,他知道沈星文一向就是這樣愛打抱不平,嫉惡如仇的性格,而陸天佑就在他惡的範疇內。
那邊陸天佑本就因為左舒忽略了他,直接去為沈星文療傷而不滿,如今見他還告狀,也是氣從中來,張嘴就想罵他:“都把你治好了你還要怎麽樣,你……”
還沒說完左舒的目光就掃了過來,陸天佑當然能感覺到他的不悅,一時也有些犯怵,不敢說話了。
左舒這才轉向目光看向了陸成。
“你不是缥缈閣的弟子,留在缥缈閣本就不合規矩,如今還随意傷人,缥缈閣內容不下你,你現在就離開缥缈峰。”
陸成不為所動:“我是少爺的侍衛,只聽他一個人的命令。”
于是左舒又看向了陸天佑,眼帶警告。
陸天佑雖然心有不甘,知道沒有陸成自己會有諸多不便,但是也不想真的惹怒左舒,只得對陸成下了命令:“你先離開吧!”他本來想讓陸成先離開缥缈峰,等左舒氣消了自己再把他喚回來,可是看如今這形勢也不敢開口。
陸天佑都說了,陸成便不再說什麽了:“那我先行告退了。”陸天佑只得眼睜睜看他離開了。
左舒又看向了陸天佑:“至于天佑,我身為他的師長,自會處罰他。”
這也算是偏袒了,衆人雖然都明白,但是左舒都已經說了要處罰,他們也不能再說什麽了。
左舒把陸天佑帶回了自己的住處流螢閣。陸天佑跟在左舒後面,雖然陸成被趕走了自己以後逞不了威風了,但是剛剛左舒明顯是偏袒自己的,這讓陸天佑有些高興。
誰知一進了書房,左舒讓陸天佑跪下。
陸天佑一愣,叫道:“師尊!”
左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我說懲罰你是說給他們聽的?我讓你不要去招惹是非你總是不聽。”
陸天佑想要辯解:“是他來招惹我的,我只是處罰一個下人,他非要出頭。”
“那你就可以把他打成那樣?跪下!”
陸天佑不敢反駁了,委委屈屈地跪下了。左舒又遞給了他缥缈閣的《□□》。
“認真抄一遍,若是被我發現有錯字,一個錯字加抄一遍。抄完之前不準起來。”
“是。”陸天佑滿腹委屈,又不能對左舒不滿,只能把賬都算到了沈星文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