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雲深處(二)
左舒在書案前拿過一本書看,卻并沒有真的看進去,于是又擡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跪在那裏抄寫□□的陸天佑。
那便是他這個世界的攻略目标了,左舒經歷過上一個世界的失敗以後,給自己總結了經驗教訓,其中最重要的兩點,一是不能太忽略主角的成長,主角光環什麽的并不可信。二是不能與攻略目标太過親密,像上個世界,顧燕歸與自己那般要好,自己走了他也該傷情,所以适當保持距離對雙方都好。
結果來了這個世界後,左舒只能想到一句話,人算不如天算。
他的攻略目标是一個靈根不佳的廢材,本來武力值不夠倒也不打緊,陸天佑的背後是修仙第一世家陸家,他又在家裏倍受寵愛,即便不能修煉,只要他能像顧燕歸那樣學會多動動腦子,把boss值刷滿成為最大反派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陸天佑自小就是被寵大的,他的家人生怕他因為靈根不佳的事情被人嘲笑,對他極盡寵愛。什麽都依着他,所以陸天佑從來不知道動腦子是什麽東西,他要整誰,只需要光明正大地讓人打就行了,所以這活脫脫地就是個小霸王,放在書裏,那是活不過三章的存在,還沒成boss,倒是先炮灰了。
現在去問問缥缈閣的弟子們,誰提起陸天佑對他會有好印象?這麽一對比,左舒才深深地感覺到了顧燕歸有多麽省心。
這還不是最讓人頭疼的,這個世界的主角是沈星文,他一身浩然正氣,嫉惡如仇,陸天佑平日裏又橫行霸道慣了,所以這兩個人從認識之初仇就結下了,陸天佑的boss值一直處于一半的水平上不去,黑化值倒是不用左舒做什麽,早就已經滿了。
沒有boss值,空有黑化值,這不是當炮灰還嫌死得不夠快嗎?好在沈星文也是靈根被毀,不然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樣的狀況。
說到沈星文,他作為主角,卻被毀了靈根,不知道今後要怎麽發展,如果可以,左舒是真想從系統那裏借來劇本看上兩眼。
等他主角成就一達成,陸天佑的boss值還一直上不來,左舒又該任務失敗了。
他也很想改造陸天佑,奈何陸天佑被陸家教育得性格,觀念都根深蒂固,左舒對他真是有一種無力回天之感。
陸天佑跪在那裏并不老實,大概是跪得膝蓋疼了,他一會兒動一下動一下的,卻也沒真的甩手走人,想來這個連陸家自己人都管不了的小霸王,也只服左舒的管教了。
一直到晚上,陸天佑才終于抄完了,他的手都抄酸了,膝蓋也麻木了,現在心中只有讨厭沈星文的想法。
陸天佑把抄好的東西拿給左舒看,左舒只略微地翻看了兩頁,就已經發現了錯別字,他看了看陸天佑顫巍巍的雙腿,終究是合上了沒說出來。
“你所抄的東西可有用心去看?”
陸天佑撇撇嘴,他哪裏會去看那些枯燥乏味的東西,整個過程都是在心裏紮沈星文的小人人然後對照着抄完的,壓根沒有在意自己都抄了些什麽。
但是他如果這樣說,左舒肯定是要不高興的。所以陸天佑老老實實地低頭:“都用心看了。”
左舒不用想都知道他沒有,陸天佑要是能知道用心是什麽東西,他的這個任務也還有希望。
但是左舒也沒揭穿他:“你既用心了,就應該知道知錯就改,明日你去向星文道歉。”
這個陸天佑馬上就不樂意了:“憑什麽要我跟他道歉啊!我都罰抄一天了,他的傷也被師尊你治好了,他有什麽損失啊讓我道歉。”
左舒放下了手中陸天佑抄寫的東西:“你打傷人是你打傷人,我救他是我救他,這有什麽關聯你就混在了一起?”
陸天佑覺得委屈,在他心裏,他跟左舒就是一體的啊!左舒都救了他,自己自然也不欠他什麽了。
“至于罰你,那是對你的管教,我有說過我罰過以後你就不用道歉了嗎?或者你要不服我罰,明日就可以離開回家。”
陸天佑一聽左舒讓自己回家就急了。
“我服,我怎麽不服,不服我會抄一天嗎?”
左舒也是看在他抄了一天的份上才沒有兌現自己之前說的錯一個字就加抄一遍的話:“那明日你就去道歉。”
陸天佑又不說話了,他沒什麽修為,卻心性頗高,從小到大除了對左舒沒對什麽人低過頭,所以打死也不願意向那個讨厭的家夥道歉。
左舒頗有些頭痛,但是自己努力了這麽久也沒能改變陸天佑什麽,左舒心裏也算是有大譜在的。
“你先回去休息吧!”
陸天佑一看左舒不提道歉的事了,連忙跟他道別就退了出去,左舒見他如此,也是輕嘆了口氣。
他從自己的藏庫裏找出了一些丹藥帶着去見了沈星文。
沈星文沒想到左舒會來看自己,還給自己帶了這麽珍貴的丹藥。
“這丹藥據說能有一些修複靈根的作用,雖不知真假,你且試試吧!”
沈星文雖然感激他的好意,卻并沒有接。他對左舒的感情很是複雜,像左舒這樣光明磊落之人,他很是敬仰,況且當初他與父母遇難,第一個趕來救下他的就是左舒,所以沈星文一直把這份恩情銘記于心。
可是他又不能理解左舒為何要袒護陸天佑那樣的惡徒。
“真人,我靈根已經沒辦法修複了,就不浪費真人的丹藥了。”
左舒堅持給了他:“天佑是我的弟子。他指使下面的人傷了你,是我的管教失職,這也算是我的歉意,你不用有什麽心裏負擔,收下便是。”
“真人!”沈星文還是沒忍住,“陸天佑傷人跟你有什麽關系?他那樣的性格就是神仙來也管教不好,你又何必替他道歉?”
左舒沉默了一會兒,才問沈星文:“你當真很讨厭天佑?”
“是!”沈星文毫不猶豫地回答。
“恨不得殺了他?”左舒又問。
沈星文這次沒那麽爽快地回答了,陸天佑平日裏雖然恃強淩弱,但認真算起來也沒有做什麽需要償命的事情,沈星文平日裏雖然讨厭死他了,還真沒想過要殺了他。
“殺了他……倒還不至于。”
左舒點頭:“這便是了,你若是讨厭他到恨不得殺了他為民除害我也就不說什麽了,但是你既然并沒有這個想法,就應該知道,僅僅跟他針鋒對麥芒又有什麽用?這樣他便不去欺負別的人了嗎?既然不想殺了他,不如嘗試着改變他。”
沈星文啞口無言,左舒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但是改變陸天佑聽在他的耳裏就仿佛天方夜譚。
“他那樣的人也能被改變嗎?”
“我也只是想盡力一試。”雖然沒什麽效果就是了。
沈星文聽了左舒這麽說,之前的疑惑才消散了一些,原來真人考慮得這麽多,是他目光短淺了。
沈星文最後還是收下了丹藥。
結果第二天陸天佑便知道了這件事,他有些憤憤不平,于是跑去找沈星文麻煩。
陸天佑指着沈星文的鼻子罵:“你到底還要不要臉啊!師尊都給你治好了,你還有什麽理由要他的丹藥,快點交出來!”
沈星文被他氣笑了,他本來因為左舒的話也想對陸天佑改觀一點,結果發現他們還是怎麽都不對盤,這樣的人能被改造可真是有鬼了。
“清衍真人給我的丹藥,我為什麽不能要,你要是也想要,去找真人要啊!”
陸天佑一聽這話便氣得直跳腳:“笑話,我找師尊要什麽他不給,你是什麽東西能和我比?你再不交出來可別怪我不客氣。”
陸成在的時候沈星文就沒怕過陸天佑,更可況陸成此刻不在。
“那你可真別跟我客氣,我看看你是怎麽個不客氣法。”
陸天佑哪裏受得了這樣的刺激,明知道陸成不在身邊,也還是上前跟沈星文打成了一團。
這下缥缈閣的衆人可就真是看熱鬧了。
“诶你別說,你昨天說的小雞互啄還真有點像。”
“可不是,看兩個廢材打架原來是這樣的體驗。”
衆人議論紛紛,場上的兩人也打得熱鬧,沈星文對陸天佑下手是真沒客氣,沒一會兒陸天佑就鼻青臉腫了,當然沈星文也沒好到哪裏去。
這麽大的動靜自然也是驚動了缥缈閣長老們,閣主親自罰了他倆跪在思過室裏反省。
左舒來的時候,陸天佑正在跟沈星文争着什麽,一見他來,馬上噤了聲。
左舒看着兩人:“這裏是思過室,你們就是這麽反省的嗎?”他見兩人都是鼻青臉腫,身上沾滿了灰的模樣,在心裏嘆了口氣,真是難以想象,這兩個人一個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一個要成為最大反派boss。
左舒先跟沈星文問話,沈星文也知道是自己沖動了,不管怎麽說在缥缈閣裏動手就是自己不對,所以跟左舒反省毫不含糊,陸天佑面帶不屑:“哼,虛僞!”
兩人都沒有理會他,左舒又教育了兩句沈星文,就讓他出去了。
至于陸天佑,左舒卻連說他都沒說就要走,陸天佑趕緊叫住他:“師尊,你還沒讓我起來!”
左舒停下來回頭看他:“你要起來還需要我叫嗎?你眼裏什麽時候有我這個師尊,有缥缈閣的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