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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白雲深處(十六)

陸天佑雖然感覺到了左舒的不對勁,但是他本來就不是多想之人,所以很快也就忘了這回事。他把桃芷帶回了自己的房間,想了想,把她安排在了離自己最遠的角落裏,又大概檢查了一下她身上的符咒,才回了自己床上。

有這麽一個妖在自己房間裏總歸是別扭的。陸天佑警惕地睜了一會兒眼睛,然後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覺得自己很快就進入了夢境,他能感覺到自己這是在做夢,但是夢裏的情景又極為真實而香豔。

師尊與他身體糾纏在了一起,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師尊,一張臉不複平日裏的冰冷,滿是柔情與憐惜。

“天佑,天佑。”師尊一邊親着他,一邊在他耳邊這麽纏綿悱恻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陸天佑的臉又熱又紅,他震驚于自己怎麽會做這種夢,可是又有一個聲音在心裏對自己說:“沒關系,反正只是夢而已,想做什麽就做吧!”

陸天佑仿佛被蠱惑了,這樣的師尊他是無法拒絕的,他回抱住了師尊仰頭去索吻,師尊一臉寵溺地笑着吻住了他。

陸天佑醒來以後騰地一下就坐了起來,他摸了摸頭上的汗,臉上的熱意還沒褪去,夢裏的情景不期然地又出現在了自己腦海裏,他趕緊拍了拍臉趕走那些旖旎的畫面。

耳邊傳來一陣笑聲,陸天佑吓了一跳,一回頭就看到了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桃芷。

見他看了過來,桃芷笑得更歡了:“怎麽樣?這個夢還滿意嗎?”

陸天佑從床上跳了下來:“你……你怎麽能說話了?”話問完了又想起剛剛這個女妖說了什麽,頓時臉更難看了,“是你搞的鬼?”

“你師尊說了禁言的符咒一刻鐘就會失效你忘了?”桃芷真的覺得這個人實在笨得可以,但凡他沒表現得那麽草包,自己也不會低估了左舒,“至于你說是我搞的鬼就太冤枉了,人們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意有所指地沒再說下去,話裏的意思卻不言而喻。

陸天佑這才發現自己是忘了禁言符咒這一回事,他看着那女妖一副嘲弄的樣子就是一陣窩火,也不理會她的胡言亂語,趕緊去畫符咒。

桃芷也知道自己不能太過火了,這個人看起來這麽笨,也許她可以利用他逃出去。

“你知道你跟着我的時候,為什麽看到的會是你師尊嗎?”

陸天佑沒理她,繼續畫自己的符咒。

桃芷于是繼續說了下去:“那幻術能讓人看到自己的心愛之人,我一向只勾引男子,扮演的也都是女子,倒是第一次有男人看到的也是男人,你師尊也知道你的心思嗎?”

被戳中心事的陸天佑臉色很難看:“你閉嘴!”

桃芷笑,一眼就看出來了陸天佑這是瞞着左舒,于是又問:“你不怕我告訴你師尊?”

陸天佑冷哼了一聲,繼續死命回憶着禁言的符咒怎麽畫。

桃芷見這話對他竟然沒用,又生出一計:“其實這幻術我對你師尊也使用過,你不好奇他看到的是誰嗎?”

陸天佑猛地擡頭向她看過來,顯然聽進去了她之前說的幻想中的人是自己的心愛之人。

“是誰?”

桃芷暗笑,這小子還真容易看透。

“你放了我,我就告訴你如何?并且不會告訴你師尊你的心思。”

陸天佑一聽她這麽說又低下頭去了,還是讓這個女妖閉嘴吧!

桃芷低咒了一聲,怎麽這麽難搞定?

“你不覺得你師尊剛剛有些奇怪嗎?”

陸天佑又擡頭了,關于左舒的事情,他不聽也不行。

桃芷見他上鈎了繼續說:“你師尊中了羅剎的藥,而且是他的拿手寶貝春風醉。”她因為跟了羅剎一段時間又深谙藥毒,所以左舒藥發那會兒她就發現了。

陸天佑愣了愣,先是沒明白羅剎是誰,然後沒弄懂春風醉是什麽,但是他聽懂了師尊中了毒,馬上緊張了起來,嘴上卻還是強硬:“你胡說,師尊怎麽會讓人下了毒?”

“是藥不是毒,不會危害到你師尊什麽,只是會讓他想做你夢裏的那些事而已。”

陸天佑也不是完全傻,馬上聽懂了那是什麽藥,臉上頓時瞬息萬變,桃芷繼續加火:“你猜你師尊會去找誰做呢?”

陸天佑這下是真坐不住了,師尊跟誰做那種事都是絕對不可以的!他也不管被這女妖打擾得半天沒畫出來的禁言符咒了,馬上就跑去了左舒的房裏。

左舒已經把體內的藥性消化得差不多了,但也還是尚有存餘,正準備再運氣一周,就看見陸天佑慌慌張張地闖進來了。

“師尊!”他還喘着氣,顯然是跑過來的。

“怎麽了?”左舒的第一反應是桃芷跑了,“你沒看住桃芷?”

陸天佑倒是沒怎麽在意那女妖叫什麽名字:“沒有,她還在我房間裏。”

“那你這麽慌張做什麽?”

陸天佑有些難以啓齒,他仔細看了看左舒,見他額頭上确實有細小的汗珠。

“那……那女妖說你中了……□□。”他快速掃了一眼左舒的表情又很快轉移了視線。

“我不是告訴你禁言咒符已經快要失效了,讓你再畫一個?你聽她胡言亂語什麽?”左舒想着陸天佑本就單純,再被桃芷三言兩語蠱惑一番,只怕不會是她的對手。

“你現在就去畫了符咒貼上去。”

陸天佑有些遲疑地不想離開:“那師尊你……沒事吧?”

想到陸天佑也是在擔心自己,左舒沒有太過責怪他:“我無事,你出去吧。”

陸天佑看了看他,慢騰騰地走了出去,想想又不太對勁,師尊是有事也會說無事的人,萬一他等會兒忍不住了去找別人怎麽辦?于是陸天佑又回去了左舒的房間。

“師……師尊。”

左舒看了過去,他對陸天佑現在已經不是不想責怪,而是真的一點脾氣也沒有了:“何事?”

“師尊你是不是可難受?其實……這種藥,是有法子可解的。”陸天佑說得面紅耳赤,左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自然知道是有法子可解的,只是我又并無道侶,與何人解?”

陸天佑聽他說道侶,臉蒼白了幾分,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走了過來:“師尊,我也可以的,我想與師尊雙修。”

陸天佑本就是藏不住話的人,今天這麽一番接二連三的事情,他便明白了自己對左舒的感情,那女妖拿這事威脅自己時,他根本沒放在心上,就是因為他也沒打算隐瞞。

“師尊,我來做你的道侶。”

“去把禁言符咒寫好了貼在桃芷身上。”陸天佑的話已經超出了左舒的認知,直接被他歸入了腦袋壞了的孩子在說胡話。

陸天佑對他的反應有些不甘心,不死心地還想上前,被左舒冷冷地一瞥又弱弱地退後了一步。

“出去!”

難得是能聽出感情的語調,雖然明顯是不高興的,陸天佑不敢違抗了,縮着頭就灰溜溜地出去了。

而他的房間裏,從他剛出去,桃芷就已經在想辦法脫身了。符咒都是有時限的,左舒對她用的都是普通的符咒,時限并不十分長,她突破了一些後便開始着手解決其他的。

“桃子。”一聲呼喚傳了過來,桃芷的身體僵硬了僵硬,會這麽叫她的,只有一個人而已,她一回頭,果然見到了那個穿着布衣卻一身儒雅氣質的男人。

“阿玄?”她從見到這個男人開始,腦子就已經無法思考了。

男人一步步地靠近了她,溫和地把她身上的符咒都撕掉了:“你怎麽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

桃芷的眼裏一下子就蓄滿了淚水,她以為自己該恨這個男人的,可是此刻無論如何也是恨不起來的,只有滿腹的委屈:“你這個混蛋!”

男人笑着摟過她:“好了好了,我知道錯了。”

桃芷偎在他的懷裏,任眼淚肆虐:“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我當然知道。”男人說道,卻不是之前那溫和的聲音了,“但是你找他不是為了殺了他嗎?”

熟悉的聲音讓桃芷的身體慢慢僵硬,她一擡頭,果然發現眼前的人是自己最熟悉的羅剎。

羅剎已經退了幾步,留她在地上動彈不得。

“桃芷啊桃芷,枉費我這般苦心孤詣地培養你,本來想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也太讓為師失望了。這幻術你使用了這麽多次,居然還會被迷惑?”

桃芷渾身冰涼地說不出話來,這幻術的厲害之處就是能瓦解人的理智,本來不是無法破解的,是自己,是自己心魔太重。

她知道自己此刻中的是什麽毒,只怕是今日已經完全沒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看來你已經完全忘了當日對我說過的話了。念在你我師徒一場,這毒不會立即發作,你就慢慢享受這最後的時光吧!”

羅剎說完以後就利索地轉頭出了房間。桃芷臉上的淚還沒幹,卻又笑了出來,滿眼都是對自己的諷刺,看她自己如今這狼狽的樣子,她這麽多年忍辱負重,難道就是為了用這麽狼狽的姿态回到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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