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種豆南山（十三）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沒過多久村裏人還是知道了左舒家用花煉香的事情了。
“喲，石大姐，你家左舒可真是争氣啊！”大家再聚在左舒家門口閑談的時候，對石繡蓉都是奉承，眼裏是隐藏不住的羨慕。
對于別人誇自家孩子，石繡蓉自然是高興的。但也沒有太過表現出來，繼續向往常那樣同她們唠嗑。
“石大姐。”
一聽這聲音，石繡蓉就忍不住皺了皺眉，順着聲音看過去，果然是秦家大嫂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靠在門口。
“是秦家大嫂啊！”當着這麽多人的面，石繡蓉也只能和氣地跟她打招呼。
秦家大嫂冷笑:“石大姐真是養了個好兒子，這下算是可以享清福了。不像我，養個白眼狼，天天跟在別人屁股後面跑前跑後。結果人家是賺了錢了，他也就是個白幹活的。”
石繡蓉臉色有了幾分不好，她怎麽能聽不出來秦家大嫂這是在說秦宏林給自家幹白活？
不說宏林跟自家孩子關系這麽好，就是普通的鄰居，她也不會虧待了人家啊？可是想到秦家大嫂對宏林是個什麽樣，她又把反駁的話給咽了回去。
左舒也很她說過了，若是讓秦家大嫂知道他們給了秦宏林錢，只怕都要被她搜刮過去。
秦家大嫂一見石繡蓉不說話了，更加來勁了:“來來來，你們來評評理，我們家宏林天天為了他家忙前忙後，我連個影子都見不着。結果呢？他們家是巴結上人家趙大老爺了，我們家宏林落到啥好處了？”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覺得她說得有道理。然後看向了石繡蓉，似乎是在等她解釋。
石繡蓉被大家看得臉微微漲紅，正要說什麽，左舒和秦宏林從外邊走來了。
秦家大嫂一見那兩人又在一起就氣:“我說你這個小兔崽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人家賺的錢分你一份了嗎？你這麽替人家忙活。”
左舒看向了石繡蓉，見她微微有些窘迫，不用想就知道是被秦家大嫂刁難了。
他走去了秦家大嫂跟前，一字一句問:“你是覺得沒分給秦宏林一份，還是覺得沒分給你一份？”
左舒語氣波瀾不驚，只有他自己能夠感覺到內心升騰的怒氣。
秦家大嫂被他一戳穿，心虛了一下，但很快就又理直氣壯起來:“你這是說得什麽話？宏林是我的兒子，我跟他需要分那麽清楚嗎？”
秦宏林走了過來:“小舒和嬸子一直都給了我錢，是我沒告訴你。”
秦家大嫂聽了他這話簡直像是被捅了□□包:“好啊，我還真是養了個白眼狼。你這麽多年吃我的，住我的，現在居然瞞着我偷藏銀子。你有本事就別進我的家門，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秦宏林還沒說什麽，左舒已經開口了：“他吃你的，住你的，但是該幫你幹的事情也從來沒少幹過一件。你若覺得白養他了，大可不必再養，我來養。”
他這話一出，本來還在小聲議論的衆人頓時鴉雀無聲，連秦家大嫂都愣在那裏了。
左舒回頭去看秦宏林，卻見他盯着自己，目光如炬。
“秦宏林，你母親說你有本事就不要踏進這個家門，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秦宏林對他笑:“有！”
秦家大嫂這下更加氣急敗壞了:“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不是白眼狼是什麽？還有左家這小子，不是……”
她還沒說完，秦宏林對她開口了:“小舒給我的錢我都放在我枕頭裏了，那些就給娘了，我不會拿走家裏的任何東西。”
他不說，秦家大嫂也不會讓他拿走什麽，在她心裏，那些都是自家學名的。
但是秦宏林果然還是了解自家母親的。他這麽一說，秦家大嫂一時就閉了嘴，滿心都在想秦宏林會藏了多少銀子了。
倒是石繡蓉和旁邊的一衆人，對這個走向都驚得半天說不出話。
等到秦家大嫂回去找出了秦宏林的銀子，高興了半天，才猛然想起來不對勁。
這銀子本來那小兔崽子就該給自己，倒是自己，這麽輕易就把他讓給了左家，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石繡蓉雖然一開始是回不過神，但是真看到左舒把秦宏林帶自家去了，心裏還是挺高興的。
她之前跟秦家大嫂吵起來的時候還說過想把宏林要過來自己養，那話也沒作假。她本就喜歡宏林這孩子，家裏又只有左舒一個人怕他寂寞，所以她本人對這件事是沒意見的。
才反應過來的不只她一個，秦宏林也是才想起來了自己這是做了什麽決定，雖然不會後悔，但站在那裏也是一時手足無措。
最淡定的就是左舒了。
“娘，咱們東屋的屋子空着的，我把它騰了給秦宏林吧！”
石繡蓉連連應下:“行行行，我去收拾。”
“不用了，秦宏林，你跟我一起去。”左舒看向了秦宏林。
秦宏林當然是忙不疊地點頭:“行，嬸子，你歇着，我跟小舒去就可以了。”
左舒便這麽帶着他來到了東屋開始收拾，自始至終一句話也沒說。
其實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确實有左舒沖動的因素在裏面。他見石繡蓉受了委屈，難得有了怒氣，所以忍不住回了她。
但如果就內心來講，左舒也實在不願意秦宏林繼續跟他娘扯什麽關系。
清理好了房間以後，秦宏林還一臉忐忑，左舒自然也是感覺到了。
他坐到了床邊，語氣嚴肅地問秦宏林:“剛剛那種情況下，我沒征求你的意見。現在我問你，你想好了再回答。你願意離開你家，離開你母親嗎？”
秦宏林本來一直在擔心，小舒如果現在發現自己只是一時沖動了，然後又反悔，自己可怎麽辦？如今聽他這麽問，反而松了一口氣。
“小舒你不是已經問過我了嗎？我也已經回答了。我跟你走是自願的。”然後又怕他不信似得，急急補充，“真的，我特別開心。”
左舒确定他沒有說謊，也才安下心來。
“那就好。”
然而秦宏林又開始擔心了:“可是，我就這麽住進你家……”
“沒關系。”左舒覺得這到不是問題，“我爹娘都很喜歡你，他們都會很開心的。”想了想又補充，“還有我，我也很高興。”
是真的高興，他覺得秦宏林這個人真的挺好的，可是他那個娘實在讓人頭疼。
秦宏林的臉因為他的最後一句話一直在發熱。
左舒低着頭并沒有看見他的異樣，他想好好一個兒子，秦家大嫂再怎麽不喜歡他，也不可能說送出去就真的送出去了。得想個辦法才是。
果然，那秦家其他人一回來就把秦家大嫂一頓好罵，不說別的，當着那麽多外人的面，那樣豈不是就是把秦宏林就這麽賣了？以後在村裏就不用擡頭做人了。
秦家大嫂自然也是後悔的，她當時是被銀子迷住了。現在想想，秦宏林不在，她少了一個幹活的，而且以後宏林再掙的錢，她豈不是也沒有理由拿到手了？
于是秦家大嫂不再猶豫，風風火火地去往了隔壁。
然而等她一到左舒家裏就愣住了，因為左家的族長就在這裏。雖然不是她自家的，但也畢竟是村裏有聲望的，秦家大嫂一下子收斂了很多。
“族長怎麽在這裏啊？”秦家大嫂勉強地笑了笑。
族長摸了摸他花白的胡子:“成業來我家說想把宏林這孩子過繼到他家，來請我做個見證。”
秦家大嫂這下顧忌不了他是不是族長了，當即發起了脾氣:“好啊石大姐，你這如意算盤打得也太好了。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你都不問我同意，說拿走就拿走了？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左舒本來在一邊沉默着，這下也開口了:“我以為你是同意了的。”
秦家大嫂對他更沒什麽好語氣了:“我什麽時候同意了？”
“你把秦宏林的錢拿走了，不就是同意他離開了嗎？”
秦家大嫂慌了一下又很快穩住了:“我們家宏林的錢我拿不就是天經地義嗎？”
“原來如此，這麽說你的錢也是上交給秦爺爺的？”
秦家老夫人這個時候也來了，自然也是聽見了這話，看向秦家大嫂的目光有些犀利。秦家大嫂下意識地就摟緊了懷裏的錢，開玩笑！她交出去了八成要落到其他兩家頭上，她才沒那麽傻。
“既然你也知道這不是天經地義，又想讓秦宏林回去，那你就把錢交給秦宏林怎麽樣？”左舒繼續說。
秦家大嫂半天沒說話，總之她就是不想把錢交出來，最後只能繼續硬着頭皮繼續吼。
“這賬要怎麽算那也是我們家自己的事，讓宏林跟我回去自己說，關你們外人什麽事？”
“自然是關我的事我才要說。”左舒又從懷裏拿出了銀票，這是上次趙興賢給他的錢剩下的所有了。
“那銀子是秦宏林孝敬你的，我不過問。這個，是我買清你生下他的這份情的。”左舒沒說養他，他實在不覺得秦家大嫂那種算是在養孩子。
秦家大嫂從看到銀票開始，眼裏就已經發光了，連秦家其他人也是。
左舒看了一眼秦宏林。見他眼裏并無受傷，才放下了心。畢竟這種當人面拿錢買賣的感覺總歸是傷人自尊的。
看到秦家人已經動搖了，左舒才又繼續說:“或者也可以把秦學名叫回來，按正常的流程分家好了。”
“那怎麽能行！”這下秦家人異口同聲地拒絕了。
他們會選擇什麽不言而喻，左舒已經猜到了結果。果然。最後秦家還是拿錢走人了。
最後這件事總歸是塵埃落定，秦宏林就這麽住進了左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