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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鬼芳歸世

明燭在被流沙拖下來時,倒黴極了,竟然直直摔在了一塊石頭上,生生摔昏了過去,再次醒來時,奚楚正用爪子拍着他的臉,嘴裏叽叽的叫着。

明燭揉了揉撞的生疼的頭,眼淚汪汪:“疼。”

奚楚:“叽叽!”

明燭抱着膝蓋嘶嘶吸氣了半天,才将眼淚忍了回去。

奚楚跳到他懷裏,爪子指了指前方,又是叽叽兩聲。

明燭将身上的泥土拍幹淨,屈指攤開一簇幽幽火苗,順着奚楚指的方向往前走。

兩人還沒走一段路,遠處驟然發出一道青色的幽光,并且有越來越亮的趨勢,而明燭懷裏的奚楚叫的更歡了。

明燭只好運轉靈力飛身上前,轉瞬間便到了光亮處,定睛一看,登時有些愣了。

面前是鬼方連綿的本該枯竭的地脈,那簾正站在地脈前,面前懸着鎮靈燈,方才的光芒便是從中發出的。

而在那簾不遠處,有數十個幽魂恭恭敬敬站在那,空洞的眸子幽幽看着發着光芒的鎮靈燈。

明燭遲疑了片刻,道:“那簾?”

那簾回頭,道:“很快便結束了。”

明燭看着他臉上疲憊卻釋然的神色,點了點頭,沒再打斷他。

鎮靈燈應該是原本鬼芳之物,那簾的妖氣輸入進去之後,那其中吸食的數百大能的修為在瞬間便翻湧着傾瀉而出,順着鎮靈燈芯的靈線飛快朝着面前枯竭的地脈竄去。

鎮靈燈發出的青光徹底彙成一條河流,急促朝着地脈飛去,不過片刻,那枯竭的地脈便宛如枯木逢春,冰雪初融,無數藤蔓花簇從中綻放而出。

生機勃勃。

而在一旁的幽魂門瞧見逐漸朝着周遭蔓延開來恢複生機的地脈,全都一片動容之色,如果不是幽魂沒有眼淚,他們可能已經淚流滿面。

鎮靈燈的所有靈力都傾瀉而出後,整個地脈已經完全恢複至了數百年前還未被人毀壞時的樣子。

接着鎮靈燈仿佛被什麽牽引着,幽幽朝前,轉瞬化為一道流光融入了地脈中。

有了鎮靈燈鎮守在此,鬼方便可靠着地脈重新複興。

那簾閉着眸子,輕輕吐了一口氣,他回頭朝着明燭一笑,淡淡道:“結束了。”

明燭還是頭一次看到那簾這般溫和的笑容,愣愣點了點頭,懷裏的奚楚猛地跳下來,落地後化為人形,朝着那簾撲了過去。

那簾彎腰抱住他,柔聲道:“我們回家了。”

奚楚拼命點頭:“嗯嗯!”

鎮靈燈融到地脈後,陷入黃沙中的鬼方便日複一日地重見天日。

不過一個月,那埋葬在地下數百年的古老城池便重新出現在了世人面前。

妖修自來靈力強悍,只花了三日時間便将那蒙了一層層黃沙的城池悉數恢複到了數百年前的原樣。

那簾站在重見天光的鬼芳城門口,看着一旁已經枯死的槐樹,随手一揮,一塊巨大的石頭在黃沙裏鑽出。

那簾并指成劍,朝着巨石上揮了兩下,一氣呵成寫了兩個字。

——鬼芳。

自此,鬼芳重出五洲。

明燭仰頭瞧着那龍飛鳳舞的石碑,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在一旁枯死的巨大槐樹上點入一道靈力,那早已經沒了任何生機的樹枝卻恍如枯木逢春,不過片刻便重新抽條發芽。

明燭微微仰着頭,摘下一片葉子,放在唇邊嘗試着吹了兩聲,槐樹葉本就薄軟,輕柔用力吹出來也吹不出什麽曲調,但是明燭不知是哪裏來的天賦,竟然将一片葉子吹出了一曲悲傷哀婉如同挽歌一般的調子,配合着面前的黃沙漫天莫名的貼切。

那簾眸子沉沉地聽着他吹完,才淡淡道:“勞煩你這一個月随我奔波了。”

這一個月明燭都随着鬼芳剩餘的妖修一起在地底的鬼方布陣——當年為了守護地脈而殉葬的幽魂們不能見日光,若是暴露在日光內不出片刻便會煙消雲散,而明燭恰好是身負死氣的妖修,所有便帶着人在鬼芳的底下用死氣和着血畫了一個巨大的法陣。

法陣若是完成,當鬼芳城升到地面時,法陣便會生效,能讓這些幽魂生活在青天白日下而不會魂飛魄散,只是此生卻不能再出鬼芳城了。

幽魂們十分看得開,聽到這個連聲道:“反正我們此生也沒打算再出去了,沒關系的。”

明燭這才沒多少心理負擔,開始日複一日地畫法陣,整整不眠不休畫了一個月,這才終于趕在鬼芳城出世之前将法陣完成。

因為頻繁的勞累和失血,明燭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肉都消失個無影無蹤,整個人瘦的讓人心疼。

明燭自己倒是沒覺得辛苦,他眼底有些青痕,淡淡道:“不妨事,這些年你一直都在照料我,我也想要為你做些什麽當做報答。”

那簾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要走了嗎?”

明燭抿了抿唇,知道那簾聽出來了他話中之意。

“是。”

那簾神色複雜地看着他,但是也沒有挽留,他深吸一口氣,道:“要去降婁?”

明燭一歪頭,道:“應該先去日照……百劍山一趟,到時候再和周負雪一起去降婁吧。”

那簾道:“好,那有時間記得來鬼芳看我們。”

明燭笑了笑:“那是自然。”

“要我送你過去嗎?”那簾想了想,“這裏沒有行鳶臺,若是你禦風過去指不定要走多久呢。”

明燭搖搖頭,道:“不必了,仔細想來,我自出生以來,似乎還沒有好好看過五洲的景色,索性趁這個時候賞賞景色吧。”

他都這樣說了,那簾也沒有多言,他想了想,還是走上前,一把将明燭輕輕抱在了懷裏,手在他後背上拍了下,低聲道:“好好照顧自己。”

明燭道:“我知道,你也是。”

兩人又說了幾句,明燭才轉身離開了鬼芳。

落日如圓盤,斜斜落在一望無際的漫天黃沙上,那簾看着那消瘦的身影一步步走向遠處,眼眶微熱。

“保重。”

明燭緩慢地走在沙海中,還沒走上半個時辰就開始後悔了。

他心道:“我方才到底在想些什麽,為什麽不讓那簾送我?賞景色?賞個鬼,再賞就要把自己賞死了。”

明燭本就勞累了這麽多日,身體早就受不了,走了一會就雙腿發軟地坐在了沙地上,神色恹恹。

“蒼天啊,”明燭喃喃道,“我日後再也不信口開河胡言亂語了,來個人救救我吧。”

他身體微微搖晃,啪嗒一聲倒在了沙地上,有些困倦地緩緩阖上眸子打算睡一覺,在視線墜入黑暗的一瞬間,恍惚間似乎瞧到了一個人正逆着光朝自己走來。

然後,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等到明燭再次醒來的時候,身下有些颠簸,似乎有人在背着他往前走。

他嗓子又痛又幹,眼皮如同千斤重怎麽都睜不開,只好哼哼唧唧呻.吟了一聲。

背着他的人似乎聽到了動靜,停頓了一下将他輕輕放了下來。

明燭喃喃道:“水……”

很快,一個溫軟的東西便貼在了他幹澀的唇上,在明燭還在疑惑那是什麽東西時,靈巧的舌頭便撬開他的唇縫,喂了他一口水過來。

明燭渴的要命,完全無法思考便将那宛如甘泉的水吞咽下去。

就這般喂了幾口水,明燭這才有了些力氣張開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面前的人,半晌才喃喃道:“十三?”

周負雪一身黑衣,唇上還帶着些水漬,正冷冷看着他。

明燭聲音沙啞,道:“你不是回日照了嗎,怎麽會在這裏?”

周負雪壓抑着怒意,冷聲道:“我擔心你,所以便沒有回去。”

明燭呆了呆,茫然道:“你這些天……一直跟着我?”

周負雪抿着唇,不想和他說話。

明燭剛想開口,嗓子突然一陣酸痛,幾乎将他眼淚痛下來,他捂着喉嚨艱難道:“疼……”

周負雪心中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連忙擡起他的下巴,二話不說覆唇吻了過去,與此同時渡過去一道靈力,順着明燭的喉嚨一路往下,将他難受的嗓子緩慢治愈。

明燭驚奇地張大了眼睛,心道竟然還能這麽玩的嗎,太刺激了。

感覺到明燭似乎不再難受,周負雪抽身離開,低着頭有些不自然,但是還是努力繃着臉斥道:“如果我沒有一直跟着你,你就算死在這裏都沒人知道,明燭,你怎麽能……這麽心大?”

竟然敢在這種暴曬無水荒無人煙的地方累的睡過去,難道就不怕一覺醒不過來嗎?

明燭眨了眨眼睛,絲毫沒有自覺,道:“但是你不是已經來了嗎?”

周負雪頓時噎住,再多的訓斥的話都沒法開口了。

明燭見他臉色稍霁,才讨好地笑了笑,轉移話題:“對了,你方才怎麽能用靈力了?修為恢複了嗎?”

周負雪不自然地點點頭,道:“是,前些日子修煉了那心決,修為恢複的幾塊,現在已經到了元嬰後期。”

明燭彎彎眸子:“那便好了。”

周負雪看他恢複了些神色,又将他背着走了半日,終于到了一個小鎮中。

明燭大概是累極了,這麽會功夫睡過去好幾次了,周負雪也不吵醒他,背着他尋到了一處客棧住下。

周負雪将明燭緩慢放在柔軟的床榻上時,明燭渾渾噩噩地清醒了過來,迷迷瞪瞪地看着周負雪,含糊道:“十三……”

周負雪愣了愣,試探着在明燭眉心落下一吻,柔聲道:“睡吧。”

明燭許是被這一吻給安撫了,再次阖上眸子窩在被子中,很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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