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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五洲清平

有了周負雪在身邊,明燭再次過上了混吃等死的米蟲生活,就算是一路晃晃悠悠往析木日照山奔波,也照樣過的舒舒服服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每到一個落腳的地方,繃着一張正人君子臉的周負雪就會化身為狼,不顧明燭反對的只要一間房,妄圖再次吃到大師兄。

明燭又下不了狠手去揍,只好和他講道理,從人知羞恥講到天道倫理,周負雪表面應着,大半夜還是将睡得好好的明燭扒拉到自己懷裏抱着,要多煩有多煩。

明燭氣得将行程加快了,不過一個月便晃悠到了日照山。

來回折騰了數月,此時已經入夏,幽靜山路一路蔓延直上,郁郁蔥蔥遮天蔽日。

明燭看了看那三千山階,幽幽嘆了一口氣,道:“我要去趟百劍山。”

周負雪吃了一驚:“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嗎?”

明燭沒說話,周負雪立刻道:“那我同你一起去百劍山。”

明燭沒有拒絕,兩人無言着從枯木林一路走去了百劍山——五十年前明燭還是個日照最有名的草包,去百劍山都吓得躲在明浮華身後不敢出來,而如今,他只是随意一揮手,那遮天蔽日的枯骨霧瞬間消散,開辟出一條延續到百劍山的道路。

一路暢通無阻。

明燭一直都沒有說話,周負雪也沒有開口。

兩人沉默着到了百劍山,沒有進劍冢,反而從山巅一躍而下,直接入了廢劍冢中。

周負雪原本要跟進去,但是明燭卻制止了,讓他在百劍山入口等着。

周負雪等了大約半個時辰,明燭才出來,手中依然空無一物,只是眼尾有些飛紅。

周負雪小聲道:“師兄?”

明燭搖了搖頭,道:“走吧。”

他這副模樣自然是沒有尋到誇玉的,周負雪也不想開口惹他煩,低着頭随他一起回到了日照山。

許是明燭已經看開了,此時再到日照山已經沒了上次的恐懼和慌亂,面不改色地踏上三千階。

兩人到了日照山弟子階,明燭再次被那結界阻攔在外。

周負雪有些不自然地開口道:“我已經讓五師兄打開日照山結界了,等會我們……”

明燭卻擡起手制止了,他面無表情地走上前,伸手在那透明的結界上輕輕按了按,接着指甲猛地竄出半個指節,屈指用力,竟然硬生生将日照結界撕開了一道口子。

周負雪:“……”

明燭如入無人之境,擡步走了進去,而後還将被他撕裂的結界随手一揮用靈力修複好。

明燭回頭疑惑看着周負雪,催他:“怎麽了?走啊。”

周負雪一時間有些無言相對,連忙跟了上去。

日照結界被撕裂,幾乎整個日照山都知道了,急急忙忙地跑到山門來圍觀,一眼便瞧到那白發的明燭,頓時都愣在了原地。

大師兄不拿自己當外人,随意招招手,道:“晨安啊,要去上早課嗎?”

衆人一時間分不清此人是人是鬼,但是瞧見周負雪在旁邊,便安定了不少,呆呆愣愣地和明燭打招呼。

“對、對呀。”

明燭笑道:“去吧。”

弟子們又忙不疊地跑了。

明燭看着那群師弟颠颠跑走的樣子,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年少時,幽幽嘆了一口氣。

不一會,商焉逢便急急忙忙地跑來了:“大師兄,你終于來了。”

明燭看到他衣擺上還沾着點墨汁,笑道:“你在忙?”

商焉逢眉頭皺着:“師父和小師叔前幾日剛閉關去了,三師兄也入了寒潭沉睡,現在日照瑣事都是我在處理,你們怎麽在路上折騰這麽久?周負雪,你又做什麽放肆的事情了嗎?”

周負雪低眉順眼,道:“負雪不敢。”

商焉逢罵道:“我看你不是不敢,而是沒得逞吧,混賬玩意,給我滾去閉關。”

明燭都來了,周負雪怎麽可能去乖乖閉關,正想要反駁,明燭突然道:“你方才說什麽?雪玉他……”

明燭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在輕動。

商焉逢有些疑惑,道:“從掠月樓回來之後三師兄就說要去閉關,但是去的地方卻是寒潭底,這一睡過去不知道多久才能醒來,怎麽了?你找他有事?”

明燭深吸一口氣,微微閉上了眼睛。

那簾……

即使晏雪玉可能會一覺睡過去再也醒不來,那簾好歹……給他留了個念想,不必讓他再一次承受自己的親師弟離自己而去的痛苦。

明燭啓唇笑了笑,聲音有些不穩:“無、無事。”

他頓了頓,突然道:“易負居現在在哪裏,我要去見他。”

周負雪和商焉逢頓時沉默。

片刻後,細雨飄然而下,明燭孤身一人撐着傘走過兩山中間長長索橋,一路去了日照西山。

現在這個世間,西山弟子全都在無咎堂上早課,整個山間空無一人。

明燭熟悉地穿過一片樹林,停在了一處別院前。

這是明浮華的別院。

他輕輕敲了敲門,很快,門被人打開,露出明浮華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明浮華似乎沒料到會是他,神色一僵,接着有些戒備地看着他。

明燭朝她微微颔首:“明姑娘,我找易負居,勞煩請他出來敘敘舊。”

明浮華放在門框上的手猛地一用力,留下一個指痕。

明燭也不催,依然站在原地,面容含笑地看着她。

明浮華微微低垂着頭,兩人沉默片刻之後,才啞聲開口:“你真的是我……哥哥嗎?”

明燭柔聲道:“自然不是。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明浮華一愣。

明燭說完之後,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麽傷人的話,眸子彎彎:“可以讓我見他嗎?”

明浮華死死咬牙,半晌後還是将門打開,讓明燭進去。

明浮華的院子如同她這個人一樣清冷極了,偌大個院子除了一個小亭子,便只栽了一棵白梅,因為她靈脈為寒,即使是初夏那梅花也盛開着。

明燭進去之後,第一眼瞧見的卻不是那争先綻放的梅花,而是坐在涼亭中的人。

易負居一身白衣端坐在涼亭中,面前放置着一壺茶,白煙袅袅,幾乎将他的面容籠罩住。

明燭一步步走上前,這幾步路恍惚走了許久。

當年他墜下蔽日崖時無論怎麽伸手都觸及不到的人,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五十年來,分毫未變。

聽到了腳步聲,眉目如畫的易負居偏頭朝他看來,看到明燭時,俊美溫和的臉上浮現一抹笑容,穆如清風。

“明燭,你來了。”

明燭走上前,坐在易負居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來了。”

明燭知道,易負居根本就沒有認出來自己。

自從他五十年前因閉口決散去數十年修為重傷清醒後,便一直都是這麽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樣,雖然日常瑣事中沒有任何區別,但是卻從來認不出人來。

可以說是除了明浮華,在他面前的任何人都會被他認成明燭。

兩人相顧無言。

易負居擡手給明燭倒了一杯茶,明燭拿起來輕輕抿了一扣,露出了第一個笑容:“你泡的茶還和以前一樣的味道。”

易負居彎着眸子笑了,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麽一杯杯品完了一壺茶,期間一言不發。

直到茶喝完,明燭這才将被子放下,發出輕輕的“咔噠”一聲,他站起來,道:“我走了。”

易負居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走……嗎?”

“嗯。”

易負居又道:“走去哪裏?”

明燭沒說話,轉身便要離開。

下一刻,他渾身一僵,停在了原地。

——易負居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左手腕,死死用着力。

一直都是面容平靜的明燭眼眶突然一紅。

易負居茫然地看着兩人的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喃喃道:“我抓住你了。”

明燭的手輕輕發抖。

易負居緊緊抓着,擡起頭有些期翼地看着他,道:“我抓住你了,對嗎?”

明燭擡起手輕輕擋住了眼眶,片刻後才深吸一口氣,回過頭,眼眶微紅地沖着易負居一笑。

“對。”

一個“對”字,徹底将兩人這五十年的遺恨和怨恨悉數消泯。

易負居呆呆看着他,片刻後也笑了起來,一如既往的讓人心平氣和。

年少時最容易留恨,但落入紅塵摸爬滾怕,再度回首看,卻不覺得那些恨和悔有多沉重了。

明燭沒有多留,在離開院子之前,一直避他如蛇蠍的明浮華突然追了出來。

明燭對于這個以前疼在心肝上妹妹還是不忍像對待陌生人一樣對她,但是只是不似之前那般殷勤罷了。

明燭駐足,回頭道:“有什麽事情嗎?”

明浮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明燭等了片刻,明浮華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明燭頓時有些不耐煩了,皺了皺眉,轉身就要走。

明浮華突然道:“我逼瘋了他……”

明燭一愣,轉頭看她。

明浮華咬着唇,喃喃道:“當年是因為我一直在追問他,他才會變成這樣。”

明燭有些沒聽明白:“所以?”

明浮華有些茫然,眸帶波光地看着他:“若是我哥哥還活着的話,我這些年對他的怨恨……又算什麽?”

明燭眸子微顫。

“他說我哥掉到蔽日崖底去了,我要去尋,但是每一個人都在攔着我,”明浮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麽,她痛苦了這麽些年,卻不知要将這些苦楚對誰說,“他一直在說你死了,後來所有人都說你死了,我那麽怨恨他,對他說了那麽多過分的話……”

将易負居硬生生逼成現在這個模樣,而她痛苦自責了這麽多年,卻有人告訴她,明燭還沒有死,他依然還活着。

多可笑的一件事。

明浮華終于忍不住,眼淚簌簌落下,哽咽道:“那我這麽些年,到底算什麽?”

明燭看着她哭至哽咽的樣子,依然站在原地,安安靜靜地看着。

直到她捂着臉蹲在地上不住抽噎時,明燭才輕輕開口:“你愛他嗎?”

明浮華一僵,茫然地看着他。

明燭又問:“你恨他嗎?”

明浮華說不出話。

明燭道:“你若是為了明燭的死那般恨他,就不會照顧他這麽多年了。”

明浮華突然跪在了地上,渾身發軟。

“明燭死了,你也能依然愛他;明燭活着,你卻這般痛苦的陷入迷茫……”明燭的聲音又輕又柔,帶着點冷漠的決絕,“……如果能讓你不那麽痛苦兩難,你就當我不是明燭吧。”

明浮華呆呆愣愣地看着他。

明燭說完這些話,沒有再多留,朝她一颔首,緩慢離開了,只留下明浮華一人依然癱坐在地上。

許久之後,從喉嚨中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哽咽。

明燭沒有再去管,既然決定了要好好活着,便不要再為了別人而活。

他按着原路返回,雨越下越大,傘被他忘在了明浮華院子裏,索性他也不在意,慢悠悠地欣賞着沿途的風景。

從索橋踏過,雨勢更大,明燭也不用靈力避雨,不一會渾身都是雨水,額前的碎發也站在了臉上。

遠處似乎飄過來一把竹骨傘,接着一個人匆匆從雨霧中走來,看到明燭一身濕淋淋後,立刻迎了上來。

明燭不知為何,突然松了一口氣。

周負雪臉色難看地迎上來,伸手撫了撫明燭臉上的雨水,斥道:“不是帶了傘嗎?怎麽還會淋成這樣?”

明燭一動不動任由他擦拭臉上的水跡,道:“忘在二哥那裏了。”

周負雪的手一頓,這才不自然地一把把他攬在自己懷裏,抱着他往不知雅的方向走。

“九師兄和十師兄已經将不知雅重新收拾好了,可以直接住進去,”周負雪邊走邊道,“我們在這裏住上一段時日,如果覺得不好,可以随我前去降婁國去住。”

明燭被他攬着往前走,微微偏頭看着周負雪,越看越覺得心癢,不知是犯了什麽毛病,他突然停住腳步,伸手攬住周負雪的脖子,直接覆唇吻了上去。

周負雪:“……”

周負雪手中的骨傘直接落了下來,雨水簌簌落了他們一身。

明燭蜻蜓點水般的親了他一口,看着周負雪呆愣的樣子,笑了出來,道:“撐傘。”

周負雪這才手足無措地把傘拎了起來,再次撐在了兩人頭頂,耳根都紅了。

明燭簡直要對周負雪無奈了,在來日照的一路上他都想着要如何夜襲,怎麽現在被親了一下就這般純情的樣子?

明燭看着周負雪羞赧的樣子,越看越喜歡,他伸手扯了扯周負雪的手,勾起他的小指,點着兩人手上的同心結,道:“我們現在這樣,算是道侶嗎?”

周負雪一愣。

明燭不高興地催他:“算嗎?”

周負雪立刻道:“算!”

明燭看他一副愣頭青的樣子,忍不住大笑出了聲,擡手再次抱住了他。

山間雲霧彌漫,将兩人的身影遮掩住。

少年時的旖念愛慕,心存妄心,終是有了結局。

五洲清平。

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練筆之作吧,羅裏吧嗦廢話了那麽多,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能看完這本劇情死邏輯死三觀不正人物矯情的文真的是真愛了!愛你們 啵啵啵!

番外的話,暫時想不到些什麽,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評論,mua~

接檔文:污名,重生文,可能會改個文風寫,求收藏麽麽噠。

歲晏一生機關算盡,殚精竭慮多年,終為效忠的主上平反。

不料到最後卻被那人賜下一杯毒酒,落了個慘死荒園的下場。

一朝大夢初醒,重回年少時,複仇虐渣……

啊?什麽?不複仇不虐渣啊?

歲晏:活着太無聊了,誰能弄死我,我下輩子為他當牛做馬。

好極了,重生不求生,改求死了。

瞎扯淡設定,溫潤如玉太子攻X一心求死淡定病弱受,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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