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民政局見
“你該不會要把我賣了吧?”鐘意揉着腿, 看着空寂開闊的周圍。
礦站應該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寒風襲來,透着股無法言喻的陰森。
偏偏礦湖邊的雜草生得茂密, 又宣言着某種奇特的生命力。
礦站,無人區,男人。
這特麽怎麽那麽像人販子交易的地點。
“對啊, 賣去山間當小媳婦。”沈遠肆沉吟。
“……”
鐘意想了下,謹慎開口:“沈總, 你不要以為你是大佬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雖然我不太出名, 但是也還是有那麽一百萬粉絲的,你這樣,我粉絲會找你麻煩的。”
“也能把你賣到山間去。”
沈遠肆:“……”
他走到礦湖便站定,停了停,“不經意發現的礦洞, 覺得挺美的。”
“好看, 沈總發現的地方, 當然是好看的。”鐘意忙啪啪拍了兩下手掌, 挑着眼角看他。
只要不把她賣了,一切都好說。
語氣敷衍得很。
沈遠肆看着鐘意毫無誠意的拍掌,眯了下眼,把人扯到自己旁邊。
“然後呢?”鐘意小幅度轉了轉腳踝,還有點麻,慢吞吞嘟哝着。
“等。”
“這大冷天的, 等什麽啊?”鐘意額間隐隐浮現幾條黑線,聲音壓得低。
說話間,寒風再次呼嘯而來。
鐘意凍得又是一個哆嗦。
“等另一個人販子過來接應。”沈遠肆淡瞥她一眼,也學着她的語調,壓低了聲音。
“……”
居然還賣關子。
什麽毛病啊這是。
鐘意用外套把自己裹得更緊了,默默腹诽,頭盔還沒摘,只露出一雙眼。
順着沈遠肆的視線看去,看着湖面好一會兒,凝着眉,總結:“嗯,湖面是挺好看的,被賣之前多看幾眼。”
沈遠肆嗯了一聲,“等會兒就要被抓走了,快看吧。”
“……”
鐘意脫下頭盔,把勾着的長發拉了出來,用手指順着,這兩輪摩托車坐下來,頭發都黏在臉上了。
唇妝脫了大半。
這會兒後知後覺雪天過後飙車……小命竟然還在,那還算是命大。
“以後少飙車了,小命要緊,知道嗎?”
沈遠肆不吭聲。
見沈遠肆不搭理她,鐘意索性拿出小鏡子仔仔細細補起了妝,用氣墊把斑駁的地方補上,重新刷了眼睫一次,補上唇上的顏色。
正巧見家長常用的那只豆沙沒帶出來,包裏只有一只正紅色。
想了下,鐘意還是補上了。
對着鏡子仔仔細細看了自己好一陣,還是不放心,轉頭問沈遠肆,“好看嗎?”
這會兒沈遠肆搭理她了,他低眸,看了她好一會兒,沒說話。
鐘意被看得不自在,正想說不好看也別告訴她時,男人忽然湊近了,俯下身。
她無意識地往後挪了點。
沈遠肆看着她,鐘意上妝前後沒什麽差別,頂多是掩了點黑眼圈,皮膚看起來更白了,長睫輕輕顫動,黑眸澄澈散漫,如果說有什麽不喜歡的——
可能是那抹看起來很有距離的紅,有些紮眼。
他擡手,帶着涼意的指尖觸到她的唇瓣,完完整整描摹了圈,抹去那抹紮眼的紅,這才滿意笑起。
“這樣好看點。”
鐘意垂眼看向鏡子,紅唇被沈遠肆破壞了大半,只餘淺淺的一層。
“屁。”她白了沈遠肆一眼。
“口紅是妝容的精髓,你這是破壞了精髓,懂嗎!”
“不覺得。”
“真的是氣死我了……诶,你拿我口紅做什麽?”
“這個顏色不好看。”
“哪裏不好看了???”标準的正紅色,專櫃還常常斷貨買不到呢。
“你不好看。”
“呸。”
“……”
打打鬧鬧間,天色不自覺就暗了下來。
日暮開始四合,太陽就要下山了。
天色與礦湖融成一片,紅黑交錯,構成了一副奇異的畫卷,剛開始是紅色占了上風,慢慢染了黃,最後回歸一片黑色。
沈遠肆也不調侃鐘意了,指了指遠方,也沒說話。
只是示意她看過去。
幾種顏色在礦湖上交錯着,潋滟旖旎。
由有到無,由光到暗。
這樣的環境下,心情會不自覺的就安靜了。
鐘意恭敬地走上前,對着落日低低鞠了個躬,無聲說了句,好看。
暮色完全消失後,黑暗裏只隐隐看到彼此的輪廓,沈遠肆側頭看她,淡淡問,“心情有沒有好點了?”
鐘意怔愣地看向沈遠肆。
“總覺得你今天的心情不太好,想着問吧,又不知道怎麽問。”沈遠肆的語調很沉,只是透着安撫人心的磁性,“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飙車來這裏看日落,看完了,心情就會變好了。”
停了會兒,又嘚瑟地補了句,“每次來這都沒見過別人,總覺得我是發現這裏的第一人。”
鐘意被沈遠肆的語調逗笑了,啧了聲,“你怎麽那麽幼稚,還第一人呢,怎麽不在這裏當個國王呢。”
停了半晌,她問:“那我是你帶過來的第一人嗎?”
沈遠肆沒答話,唇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天邊最後一絲亮光消失了。
“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鐘意斂眸,吐字綿軟。
又帶着點若有似無的小期待。
“你不是心情不好麽,總覺得你心情不好也有點我的因素在裏面吧。”沈遠肆扯了下唇,想笑笑卻失敗了,“這段時間挺謝謝你,有你在,爺爺的心情好了很多。”
很官方的話。
“就這樣?”鐘意抿唇。
“嗯。”
“噢。”正好刮了一陣風,她縮了下腦袋,“沒這個必要謝我,都是各取所需而已,你也幫了我不少。”
很官方很疏遠的話。
沈遠肆隐隐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沉吟片刻,應了句,“彼此彼此。”
沉默了好一會兒,沈遠肆從兜裏拿出鐘意的手機,遞給她:“以後注意點,別再丢三落四了,賭約,是我贏了——”
話還沒說完,許是顧着說話,手撲了個空,手機順着指尖縫隙滑落了。
沈遠肆下意識用另一只手夠了下,沒抓住,反倒是讓手機偏離原有路線,往湖面飛去。
于事無補。
手機掉在了湖面上。
“啪”的一聲響。
聲音很重,像是冰面也有了裂痕。
鐘意撿起手機,毫無意外的,屏幕已經碎掉了,可能內屏也碎了,按了兩下,開機都沒反應。
摔得徹底。
“剛手滑了。”沈遠肆眉間皺起,這個意外來的猝不及防。
鐘意手指無意摩挲着裂掉的紋路,半晌,才輕緩開口,“是啊。”
“回去給你買臺新的吧。”沈遠肆看着鐘意,手擡起,又緩緩放下了,沉聲說着,“明明都追回來了。”
最後關頭,手滑了。
“天意吧。”鐘意眨眨眼,把碎掉的手機扔口袋裏了,“那個賭約,是我贏了。”
沈遠肆微愣。
“你沒成功幫我找回手機,所以,是我贏了。”鐘意的吐字柔緩,沉夜裏格外好聽。
天黑了,是時候回歸現實了。
那些在白日湧動的小心思,該收一收了。
沈遠肆遲疑了一下,不知道是該附和鐘意的話還是提出質疑:“所以呢?”
“輸了的人要答應贏的人一件事吧,是麽?”鐘意輕嘆了口氣,垂着頭。
沈遠肆沒說話,低眸看着她,眸色沉濃。
鐘意往後挪了兩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這賭約是沈總提出的,願賭服輸,我提出的要求是——”
“周一,民政局見。”
鐘意比沈遠肆想象的還要有效率得多。
當晚回去後就搬了家,說是爺爺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就沒有再住在一起的必要了,然後找了律師拟了份離婚協議書,第二天就發到他的郵箱上了。
并讓他一定要仔細看。
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好馬上改。
沈遠肆自然是沒有看的,甚至連郵箱也沒有打開。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周一。
怕是沈遠肆不出現在民政局,鐘意老早就打電話給沈遠肆的秘書,讓他轉告沈遠肆,一定要準時,準點,務必出現。
語調綿軟,秘書卻硬生生聽出了威脅的味道。
那天,鐘意老早就到了民政局。
耐着性子等到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五分鐘的時候,耐心沒了,幹脆走到走廊盡頭想給沈遠肆打個電話,提醒一下。
手機是新買的,沒存沈遠肆的號碼。
正糾結着要不把剛拉黑的微信放出來,沈遠肆和他的秘書便從電梯走出來了,眉梢微挑。
似是驚訝。
秘書見到鐘意,會意地說了句沈總我先過去了。
偌大的長廊,只剩下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還是鐘意先回過神,揚着沒有溫度的笑走了過去,說:“沈總總算來了,可讓我一頓好等。”
沈遠肆晲她,低低開口:“你還挺期待的。”
“是啊,”鐘意從善如流接了話,挑着眼笑得懶洋洋的,“省的浪費彼此時間嘛。”
面前女人笑得惬意,像只剛睡醒的貓兒,表情淡然又自在。
沈遠肆微不可查的眯了下眼。
很快又恢複無波無瀾的表情,擡手看了眼時間。
嗓音沉穩低緩:“我等會兒還有會,速戰速決。”
鐘意噢了聲,正要說話,卻被男人的話按下去了。
“以後也要少吃炸雞串串,別再叫那麽多外賣了,別覺得自己不長痘就身體很健康,平時多去運動,少熬夜,最好學會做飯,拍戲忙了,最好讓你助理給你帶點清淡的,別再是膨化食品了。”沈遠肆遞了張紙給她,“營養師的聯系方式,有空去看看。”
鐘意視線落下,是串數字。
“謝謝吶。”
“就當兩清了吧。”沈遠肆淡淡道。
鐘意沉默着接過了沈遠肆遞過來的紙條,藏于手心。
這樣的沈遠肆,太特麽犯規了。
沈遠肆冷淡點頭,繞過她正要離開。
“等等。”鐘意鬼使神差開了口,“那離婚大好日子,你能滿足我一個要求嗎?”
她三步作兩步上前,攔在了沈遠肆的前面,倏然踮起腳尖。
兩個人距離拉近了,鐘意揚着頭對上那雙沉靜的黑眸,含糊說着,“陪我對個戲。”
不給沈遠肆拒絕的機會,唇瓣便印了上去。
沈遠肆定住了。
小女人的唇瓣很柔軟,帶着點涼意。
唇瓣貼合的那瞬,還沒有多少感覺就分開了。
鐘意斂睫,心裏暗念,好了這下是真的沒關系了。
這麽好看的男人,從頭到尾都沒親過一下好像虧了。
既然他犯了規,那她也沖動一次吧。
一吻即離。
“接下來拍吻戲就不會緊張了。”鐘意笑着後退,一字一頓,“謝謝你當我的練習對象。”
“……”
哦。
再看鐘意已經一溜煙的跑了。
沈遠肆無意識撫上唇瓣,那個輕的不得了的吻像是鏡花水月,這會兒已是過眼雲煙了。
他呵了聲。
誰特碼要當你的練習對象。
再進去,鐘意已經換上另一種面目。
是笑着的,也是有距離的。
“快簽上名字吧。”她笑盈盈地把協議書遞給他。
沈遠肆面無表情接過,抓起鋼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随即把文件丢給鐘意。
“簽好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沈遠肆淡淡瞥了鐘意一眼,也不等她說話,邁步離開了。
鐘意舒了口氣,心裏有塊大石頭放下了,但又有幾分空落落。
總算是兩清吶。
以後的路,就回歸原點了,要她一個人走了。
律師接過文件看了眼,頓時皺起了眉:“鐘小姐,好像有點兒不對……”
“什麽?”鐘意順着律師指的地方看了去。
沈遠肆簽名欄上俨然寫了飄逸倆字。
——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