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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離開

秋收過後謝韻又給顧铮的妹妹寄過兩次東西, 入冬後她回寄給謝韻一個包裹, 裏面是當地的特産,曬幹後的沙棗跟枸杞子。包裹裏面夾着給顧铮的回信, 信裏告訴顧铮, 當地情況雖然惡劣,剛開始去有些不适應, 現在好多了。顧铮就這麽一個親妹妹, 知道她沒事,也放下心,希望家人能早日團聚。

謝韻也希望顧家能快些度過這次危機,她比誰都不願意看到顧铮最好的年華在這裏蹉跎, 希望那一天早日到來。

日子在等待中過去, 這一等等了快一整年, 時間已經指向74年的秋天。這天顧铮帶謝韻進山,春天的時候他們按計劃, 在山裏找了塊向陽的山坡,偷偷種了些苞米來填補糧食空缺, 現在正好到了收獲的季節,兩人一早上山,半下午才回去。

剛出山口,看到老宋等在那,焦急地往他們出來的方向張望, 看來已經等了些時候。看到顧铮急忙迎上去:“可算出來了,不知道你們平時都在哪活動, 山裏這麽大我怕進去找不到你們,只能在這幹等着,急死我了。快跟我下山,上面來人了,他們說有事要當面通知你。不肯透露口風,但是看臉色應該是好事,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兩人對視一眼,顧铮把苞米棒子先放下,讓謝韻在這等會,他帶着老宋先下山。

謝韻沒等多長時間,看到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顧铮,臉上明顯帶笑回來找她,一定是她期盼的那個消息。

眼含熱切激動地望着顧铮:“是不是?是不是?”

顧铮笑容變大,快步跑向謝韻興奮地抄起她掄了好幾圈,謝韻重新站到地上的時候都有些暈了,可見顧铮得多高興,她也高興極了。

顧铮告訴她,上面來人說,他的審查已經結束,讓他準備一下,明天會有車來接他,直接回他原來的部隊報道。

謝韻直到此刻才有心落到實處的感覺,眼圈都紅了:“塘都挖完了,再不來消息,裏面放的魚苗都長大能吃了。”

顧铮看她激動心裏也有所觸動:“在這裏兩年時間也沒白待,還給紅旗大隊留了個魚塘。”

回到家,老吳、許良他們都跟着高興,雖然他們的事情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有結果,但是顧铮能離開這裏,讓他們看到希望,那一天總會來的。

老吳跟許良這塊顧铮是真夠不着,老宋跟他是一個大軍區的,他跟老宋許諾,回去後會幫他找人核實當年的情況,争取也讓他早點離開這裏。

老宋從下午開始到現在一直很激動,拉着顧铮的手:“顧铮,能辦就辦不用勉強,我覺得我們都能出去,只是早一天跟晚一天的區別。”

出了這麽件大喜事,謝韻蒸了大米飯,做了一桌好菜,還弄了瓶酒,幾個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散夥飯。

吃過晚飯,謝韻也沒閑着,上車餃子,下車面。顧铮說他們的駐地在離省城有三百多公裏的地方,就是開車也得大半天,多包點,現在天不冷,剩下都給他帶着路上餓了吃,鍋裏還煮着20個五香蛋。

謝韻又搜羅了家裏跟空間裏存的平時做的香辣魚幹、海鮮醬,用罐頭瓶子裝好,都給他帶上,還有去年殺豬做的臘腸,零零散散光吃的就收拾了一大包。外屋收拾完,又拉着他去她睡覺的裏屋,找出放在衣櫃裏顧铮的毛衣。這還是去年冬歇時謝韻跟李蘭學的織法,用藏藍色羊毛線給顧铮織了一身毛衣毛褲,今年穿了一春,脫下來洗好後被她收在櫃子裏。

“你原先的東西都不知道還在不在,把能帶的都帶上,你們雖然發棉襖,現在還沒冷到穿棉襖的程度,穿毛衣正好。”來時孑然一身,走時兩個大包。看她忙得像個陀螺,一直沒有停歇,顧铮拉住她:“好了,夠了,拿太多人家好以為我不是來改造倒像是來療養的。”

“反正你的問題都查清了,怕他們,愛說不說。你告訴他們是我能幹的對象給準備的,讓他們嫉妒去。”謝韻才不管那套,既然審查的帽子摘掉了,顧忌那麽多幹嘛,知道顧铮故意這麽說,其實是不想她那麽累。

想到他馬上就要走了,謝韻心裏空落落的,可以說自己從穿越過來,兩人幾乎就形影不離沒有分開過,身邊沒他的陪伴,現在想想都覺得日子難過。

顧铮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看出她通過忙碌來緩解內心的不舍:“我也舍不得離開你,好好聽着我有重要的話跟你說。

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我不放心你的安全,回去之後哪怕是動用關系,我也要把你的戶口遷到我駐地,你先等一段時間。

雖然那個寫信的人這一年都沒有動靜,那個女知青也好好的,但你也別掉以輕心,尤其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保護好自己最重要。

還有,記住答應我的話,不要随意離開紅旗大隊,你爺爺的東西,等我把你接到身邊後,我們兩個再從長計議。”

謝韻點頭,摟住顧铮的腰,聲音悶悶的:“铮铮,我想你了怎麽辦?”

顧铮揉揉她的頭:“小傻瓜,我到了之後立即就給你寫信,戶口的事情我估計最快得到年後能有消息,等你殺了豬過個肥年,我們就能再見面了。”

即使有再多的不舍,分別的一刻還是到來了,謝韻沒在人前送他,站在山頂,一直望着顧铮的車走出了視線,才怏怏不樂地下山。

許良調侃她,小別勝新婚。被謝韻斜楞了一眼,會不會用詞,他們還沒結婚呢。

顧铮走了村裏人只有支書這些領導知情,村裏人只看見有吉普車從村西接走了人,并不知道怎麽回事。

趙慧珍不知在哪聽說這事,裝作不在意問謝韻出了什麽事,謝韻輕描淡寫回道:“原先那個住在草棚子的年輕人被接走了。”趙慧珍面上不顯,不知道心裏怎樣的複雜,這個謝韻就管不着了。

花開兩朵,顧铮當天四點多回到了部隊,放下行李去領導辦公室報道。陸師長是顧铮父親的戰友,顧铮出事時,他也因為其他事被停職調查,所以顧铮因最初沒人壓着,才遭了好多罪,看到向他敬禮的顧铮,陸師長面上有些動容:“顧铮,你受苦了。”

顧铮淡淡一笑:“都過去了,而且你看我的狀态,哪像吃過苦的。”

陸師長仔細打量,別說這小子看上去雖然稍微瘦了些,但是狀态很好,不像有些人能撿條命回來就不錯了。

陸師長來了興趣:“說說怎麽回事?”

顧铮目光柔和:“遇到命中的貴人罷了。”

“你小子倒是好命,行了你們團長那裏我打招呼了不用過去,趕緊回宿舍好好整理下。回來就不能閑着,我還等着給你布置任務呢。”

從師長那出來,操練場上迎面走來一人,看那人走近,顧铮眼底透出刀鋒般的冷意。

胡躍進上前笑着打招呼:“顧铮我今早聽說你要回來,果然在這堵着你了,審查清楚就好,祝賀你。”

顧铮掀唇:“不想笑就別笑,真醜。”說完邁步向前走遠。

被留在原地的胡躍進臉上顧铮所說的假笑早已消失殆盡,目光陰沉盯着顧铮遠去的背影。

回到宿舍,通訊兵徐大勇聞訊趕來,狠狠哭了一場:“戰友們當時聽說你連夜被帶走,又不知道你被帶到哪裏,去找胡政委,他說你很快會回來,可是這麽一等就等了兩年,我們大家心都涼了。”

“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多不好看,把眼淚擦擦,去把我的軍裝領回來。”顧铮見不得他像大姑娘一樣抹眼淚。

打發走徐大勇,打開謝韻收拾的包裹,看她不知什麽時候,還在裏面放了他愛吃的那種奶糖,心裏泛起甜意,面上微微帶笑,分開半天就想她了。正好被進門的周建勳看到,這小子在鄉下勞動了兩年轉性了?什麽時候冷面煞神還會笑了?

顧铮看他進來,迅速收起笑容,又恢複成冷冰冰樣子。就說嘛,剛剛一定是眼花,這小子還是這樣一張臉看着得勁。

斜倚在門邊,上下打量顧铮一翻,開口沒好話:“行啊,你小子吃了兩年土,不但沒累死我怎麽瞅着還結實了。”

顧铮冷眼回望他:“你沒吃土,肉都囊了。”

“好久沒聽到你這毒嘴放毒,還真有點想念。看見胡躍進了?這老小子今天上午訓練都沒參加,這會不知道是不是吓得路都走不動了。”

顧铮輕哼一聲:“剛看見人了。”

周建勳收起吊兒郎當:“被那小子瞅準時機陰了一次,同樣的伎倆也用不上第二次,他幹的缺德事雖然底下人不了解,但上面好多人都清楚,這兩年也沒少被排斥,他那點能耐你也不會放在眼裏。不過要報仇得再等等,我家老爺子說現在局勢是黎明前的黑暗,讓我們盡量悠着點……哎?你哪來那麽多吃的?”

周建勳話說一半,看顧铮從帶回來的行李裏掏出一樣又一樣瓶瓶罐罐,還有衣服。絕對有情況,這小子當年出事,渾身被搜了個遍,就差被扒光了,他想給送點東西被告知查不到去向,最後通過關系才知道他并沒有被帶出省,估計被保護了,想再細點打聽被回複說顧铮身份敏感不透露具體地址給部隊方面,讓他想寄點東西都沒法寄。

周建勳不問自取,打開一個罐頭瓶,撈出條魚幹扔進嘴裏,太好吃了又香又辣:“快點交代,怎麽着你這農村回來的比我在部隊吃的都好。還有這衣服,就你妹那樣的,自己能吃上飯就不錯了,怎麽可能給你織毛衣。”

就見顧铮臉上露出一絲驕傲的神情:“我媳婦準備的。”

“什麽?這不公平!”高分貝魔音穿牆而出,剛爬上二樓捧着一摞衣服跟軍被的徐大偉被吓得一哆嗦,一個樓梯磴沒踩住差點禿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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