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明明是再慵懶不過的語氣,卻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狠厲,張平曉忍不住瑟縮了一下,眼風掃到之前跟在身後的人,面子上挂不住,一陣惱羞,“謝望舒,你別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什麽的我不知道,我勸你趁着謝大少心情還算好趕緊滾開,否則,呵呵……”
此言一出,姬寧和張平曉不約而同朝着聲音傳來之處看去,才發現陰影裏一直站着一個男人。他緩步而行,走進燈光裏,姬寧不認識他,張平曉卻是臉色大變。
“三爺。”
他混跡風月,三爺是絕對不能惹的人,早就聽說過三爺和謝望舒交情匪淺,此時看來傳言不假,他只恨自己酒意沖頭,忘了這裏是三爺的地盤,頓時額上冷汗直冒,再是清醒不過,“三爺,抱歉!我這就走。”
“別啊,”楚佑年微微一笑,“這道歉和我說有什麽用?”
張平曉了然,轉向姬寧,“這位小姐,之前我喝多了,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白色polo衫的男子也白了一張臉,低頭哈腰致歉。
姬寧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看他們這個樣子,知道是受了教訓的,“我接受了。”
“行了,以後眼睛放亮點,否則,可別怪我不講情面!”楚佑年涼涼的擺擺手,“滾吧。”
兩人如蒙大赦,轉身就走,好似背後有鬼追趕。
危機解除,姬寧松了一口氣,正想和謝望舒道謝,冷不防手腕又被他握住。他手心有些涼,握在手腕上卻令她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灼熱感。
她吃驚的擡眸看他,他背光而站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抿得緊緊的唇和緊繃的下巴。
謝望舒根本不給她反應的速度,拉着她轉身而走,大步流星。她被他拉得一個踉跄,只能跟着他跌跌撞撞的穿過人群,往酒吧外邊走。
身後傳來楚佑年調笑的聲音,“哎,謝望舒你過河拆橋的本事越來越大了!美是被你救了,好歹你也讓我和美人說句話吧!”
最後一個“吧”拉長又拉長,一字一句鑽入耳中,姬寧聽了,臉頰微微發燙,被他握住的手腕,越發灼熱。
兩人穿過酒吧,中間有人端着酒杯行過,不小心撞在了謝望舒身上,杯中金黃色的酒液灑在他胳膊上,他亦不發一言,握着姬寧的手,一路到酒吧門口。
“在這站好!”他言簡意赅的吩咐。
姬寧抱着包站在門口,夜色深沉,酒吧彩色的霓虹燈閃爍,交織成紙醉金迷。她将視線放于行走的路人身上,看着他們或興高采烈,或面無表情的經過。
黑色的車子定于門口,謝望舒打開車窗,探出半個頭,“上車!”
他的臉色并不好看,在夜色中模糊不定,語氣冰冷,姬寧就有些惴惴不安,聽得他一聲“上車”,乖乖的打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的一瞬間,車子猛然發動,她因為慣性跌坐在座位上。
車子彙入車流,盡管是晚上,路上的車比白天少不了多少。小小的車廂裏,氣氛冷凝,他一直冷着臉,專注的開車,看也不看姬寧。
姬寧被凝滞的空氣弄得越發緊張,不自覺的捏緊了安全帶,悄悄地偷窺他的臉色,忽然的就有些生氣。
他這是生的哪門子氣!今晚遇見危險的人明明是她好不好,這人怎麽一點不知道關心人?對着小月的溫柔去哪裏了?!
她心中煩躁,側過頭不再看他,只覺得煩悶,于是打開了車窗。
秋風夾雜着這個城市特有的味道拂到臉上,鑽入鼻腔,吹亂了頭發,有幾根不安于室的頭發貼在了臉上,她伸手撥開。
N城夜晚的風很涼,帶着秋天特有的清爽,臉頰的溫度降了下來,心底的煩悶和生氣一掃而空,連腦袋也清醒了不少,姬寧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恩将仇報了!
她是個成年人,又不傻,今天如果不是謝望舒,那張平曉如果真的要對她做些什麽,她根本不會有反抗的餘地。她問自己,如果真有什麽事情,後果是不是她能夠承擔的?所以,盡管謝望舒擺着一個臭臭的臉色,她又有什麽理由生人家的氣,說到底,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這麽想着,謝望舒的那張黑臉也順眼多了,她把車窗關上,正好前面是紅燈,車子順着車流停了下來,她忍不住轉過頭細細的打量他。
不遠處是偌大的看板,燈光閃燦,映着他的側臉,真的很好看,側臉輪廓俊美,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有點薄,最好看的下巴幹淨而精致,流露點點倨傲,這麽看着,真真有些美人如玉的感覺!
“看夠了嗎?”他冷冷的說。
“呃……”被抓包了,“沒有!”
她理直氣壯得不得了,謝望舒也不知道該說她些什麽,不過心底的紛亂被她這麽一弄,倒是消散了不少,臉色也不再那麽難看。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駛動,車廂內的氣氛終于好了一點。
緊繃的大腦這麽一放松下來,姬寧才猛然想起來,她就這麽被他拉着走,都沒有和包可愛他們說一聲,還有她的外套,那可是她最喜歡的外套之一,也不知道他們記不記得幫着拿回來。
要不要給包可愛打個電話?她掏出手機打了兩通電話,都沒有人接,想來酒吧裏比較吵,根本就聽不到。
謝望舒一直注意着她的小動作,看見她臉上的失望,于是問道:“給誰打電話呢?”
她把手機收進包裏,“給可愛啊,我想跟她說一聲我提前走了,還有讓她記得把外套幫我帶回來!可是她沒接。”
他握着方向盤的手一頓,指節分明,“心挺大。”
他說了這麽一句,她沒有聽明白,再問他,他卻跟閉了嘴的河蚌似的,一句話也不說了,她只好閉嘴。
車子順利的駛進姬寧住的社區,在她樓下停下來,姬寧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下來,謝望舒從另一邊下來,走到她面前。
社區的花園裏種了各色的月季花,白日的陽光下,粉色、白色、黃色,顏色各異,每每經過,看着嬌嫩的花朵都會覺得心情好又暖,此時卻只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月季花的香味。
謝望舒一手扶在車門上,對她說:“上去洗澡睡覺,什麽都不要想,以後酒吧那種地方少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他說酒吧的時候有些咬牙切齒。
她咬了咬唇,“才不要再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酒吧這種地方她以後再也不要去了,給錢都不要去!
謝望舒的臉色緩了緩,揉了揉額角,“上去吧。”
姬寧卻被他這個動作吸引,之前在酒吧裏,他和一人撞在一起,那人的酒潑在了他身上,他穿着黑色并不顯,再加上他也沒有提,這麽一路下來她竟然忘了這件事,剛才随着他的動作,浸濕的色差提醒了她。
濕漉漉的感覺并不好受,而且他穿的是襯衫,貼在身上肯定不舒服。姬寧躊躇了一下,指了指他身上的酒漬,“你……要不要上來清洗一下?”這話出口的時候,她有些羞澀,轉過眼,視線沒有和他相對。
風有些涼,吹在身上,沾濕的地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姬寧的話字字入耳,謝望舒挑了挑眉,毫不客氣,“好。”說完,關上車門,率先朝入口走去。
反倒是留下姬寧,在秋風裏打了個寒顫。她就是客氣客氣,他怎麽這麽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