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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楚佑年坐起身,渾身像沒有骨頭一樣陷在沙發裏,指着桌子上白色細骨瓷茶杯裏的藍山,嫌棄不已,“這咖啡太難喝了!”

“不好喝你還喝!”謝望舒沒好氣的說,其實早在進門的一刻他就聞到了空氣裏熟悉的咖啡香味,知道這家夥又沒有放過自己的那點東西。

楚佑年也不以為意,換了個姿勢,誘哄般的喊,“謝望舒,謝少,咱倆商量個事?”

經年的朋友,謝望舒聽他這麽一喊,渾身難受,也知道他定是有準備而來的,果然,還沒等自己回答,就聽得這麽一句——

“我這裏呢,有一張照片。你把前幾天從法國運回來的那兩瓶紅酒給我一瓶,我就把照片給你,怎麽樣?”他說完,還用一種“我已經很大方了,沒有全要過來已經是友情價了”的眼神盯着他。

這人可真敢開口,那兩瓶紅酒他找了許久,産自法國南部一個小酒莊,釀造人是之前酒莊的主人,釀酒的手藝精湛絕倫,只可惜英年早逝,留下的酒并不多。這兩瓶是他輾轉多年才尋得的,一個多星期以前剛到手中。

謝望舒失笑,“你今天是來打家劫舍的?”

“不不不,”楚佑年一臉的不贊同,“我是商人,只做交易。”

“你若喜歡,回頭我讓王錫給你送去。至于照片,我沒有興趣。不過——”他頓了頓,“你什麽時候改行當狗仔了?”

“夫!”楚佑年嗤笑,“我哪有那個閑情逸致做狗仔,不過,你确定你不要照片?”

“不要。”他答得斬釘截鐵。

“那多傷人心,虧得我拍了照片巴巴跑來找你,沒想到你對美人一點興趣都沒有。前日裏看你救她的模樣,我只當你上了心呢!”

他人長得英俊,如此做出唱戲般的模樣,不見一絲女氣,倒是有些戲臺子上的行雲流水之感。

謝望舒卻沒有了心情看他演戲,他在楚佑年面前提到的女人,除了謝望月,只剩下姬寧。他眸光一閃,陰雲叢生,楚佑年看在眼裏歡喜在心底,他終日無聊,能看到謝望舒變臉也是一種樂趣不是?

照片有些模糊,背景是昏暗的停車場,女孩是他熟悉的,穿着簡單,長發瀑布般在身後垂落。男子西裝筆挺,一只手自然的搭在女孩的肩膀,低着頭不知道在說什麽。

女孩微擡着頭,神色間是難得的自然,笑意從眼底流溢,是任何人都不會認錯的舒适自然開心。

附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捏緊,謝望舒把手機收起,随手扔給楚佑年。

楚佑年觀察着他的神色,“這個男的呢,我倒是知道一點,叫秦述,B城人,這幾年炙手可熱的傳媒新貴,家境不錯。”

謝望舒把身子往椅背一靠,雙手交疊在身前,眼底是晦澀難懂的情緒,“照片我也看了,酒我讓王錫下班給你送過去,你可以走了!”

楚佑年的目的達到了,自然不會留下惹人嫌,伸手從桌子上撈起自己的手機,轉身就要走。

“等等。”謝望舒喊住他。

“怎麽了?”他疑惑。

“手機拿來!”

楚佑年不解,但還是從善如流的把手機遞過去。

銀色的手機到了謝望舒手裏,他三下兩下地按,蚤幕上出現了“是否删除”,他毅然決然的按下确定鍵,才将手機歸還。

謝望舒這邊發生了什麽,姬寧自然是不知道的,依舊按部就班的上班,生活平淡得像一汪水。

今年N城的冬天來得特別早,十二月一到,寒風冷冽,姬寧怕冷,已經把羽絨衣翻出來穿上了。

也就是在這個月初,她見到了謝望月的主治醫生,四十多歲的德國籍男子,面容清?,不似常見的西方男子五官立體,輪廓極深。

後來她才知道,這位畢業于劍橋大學的沃納醫生有一半的中國血統,因此他的中國話說得很好,至少交流起來毫無障礙。

謝望月的手術日期越來越近,謝望舒的精神越來越緊繃,他幾乎整日處在一點就炸的狀态中,一點點的風吹草動就能引起他極大的恐慌,而這種恐慌又被強大的自制力深深的壓抑住,以至于讓他的神色越來越嚴肅,話也越來越少。

沃納此次從德國親自過來,對這場手術的重視也可見一斑,好在謝望月很乖,沃納在給她做了一次全身檢查之後,誇獎謝望月,“我的女孩,你很乖,身體完全達到了我的标準,保持下去,我很期待。”

作為一個醫生,除了自身的醫術,他更希望有一個配合的患者。

沃納說這些話的時候,姬寧就站在謝望舒的身邊,他的神色有了片刻的緩和,可之後又是更加嚴肅慎重。

姬寧不會安慰人,更何況她覺得謝望舒也不會希望安慰,她只是默默的站在他身邊。

倒是沃納看出了他的緊張,怕了拍他的肩膀,“謝,相信我,也相信你的妹妹,她是個勇敢的女孩,我從未見過像她一樣有着強烈求生欲望的病人。”

謝望舒回了一聲謝謝,繼續保持沉默。

姬寧和沃納對視一眼,沃納聳聳肩。而姬寧凝視着謝望舒的側臉,心底浮上一種怪異的感覺。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謝望舒對她有一些不一樣,好似在有意無意的疏遠她。可是仔細想起來又覺得可笑,他謝望舒何以會對她保持距離?畢竟,從一開始就從未靠近過。

N城的初雪是在一個周五飄下的,往年的這個時候,雪還在遙遠的西伯利亞,今年竟然就這麽毫無預警飄飄灑灑的降下來。

姬寧抱着杯子和包可愛站在辦公室的窗戶面前,隔着透明的玻璃,看着外面細小的雪花碎粒一般落在地上,很快又消融在空氣裏。

每個女孩好像都對初雪又一種格外的憧憬,姬寧記得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就叫《初雪之戀》,李準基和宮崎葵演的,穿着和服的少女,腳下一雙木屐,撐着彩繪油紙傘,站在茫茫的天地間,僅僅一眼就吸引了少年全部的注意力,從此以後,就是糾葛一生再也分不開的纏綿。

初雪啊,就像初戀,來得毫無預兆,走得毫無波瀾,卻就那樣紮根在心底,每一次回想起來,都是滿滿的酸澀。

她下了班沒有回家,直接去了購物商場,和成安一起買衣服。成安前幾天買了一份酸辣湯餃,一不小心一碗湯全澆在剛買的大衣上,氣得暴跳如雷,依舊無法挽回,咬牙必須再買一件!

姬寧到的時候,成安已經在二樓的咖啡廳點了一杯咖啡喝了大半,見她來了,笑靥如花,“阿寧,這裏。”

美女就是美女,僅僅是随便的一個動作,就吸引了周邊數人的目光。

成安挽上姬寧的胳膊,紅唇豔豔,“怎麽來得這麽晚?”

姬寧翻了個白眼,“我說,你以為大馬路是你家開的?”下班車流高峰,她能趕到這裏就已經很不錯了。

“餓不餓,要不要先吃東西?”成安吐吐舌頭。

“不用了,”姬寧說:“中午吃的有點多,現在也不餓,先逛吧。”

事實證明,女人逛起街來是毫無理智可言的。就如成安,明明只打算買一件大衣,最後光大衣就買了三件,還不算其他的襯衫、毛衣等等。而姬寧,本打算把自己專業陪買的稱號貫徹到底,到最後依舊晚節不保,大衣、連身裙,統統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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