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兩人錢包大出血,心情卻出奇好。大學時姬寧選修了一門經濟學,第一堂課的時候,老師對大家說——知道人為什麽喜歡消費嗎?因為消費,能讓人獲得滿足感,這種滿足感,是在其他事情上難以達到的。
對此,姬寧深以為然。
逛得腳都疼了,兩人也懶得再找地方吃飯,就在美食街找了一家店随便吃了點,大概是因為餓了,所以吃起來格外香。
等菜的時候,成安癱在位子上,懶洋洋的說:“N城這麽多逛街的地方,我就喜歡這裏。布局合理,逛起來也舒服。這麽看來,謝望舒果然是有兩把刷子。”
現在她們所處的這個購物商場,是謝望舒接手謝氏之後一手打造的,當時他重資買下了這塊地皮,請了法國最有名的設計師,并且對于入駐商家嚴格的挑選,前後耗費了快兩年的?時間才正式開業。事實證明,他的眼光和手段絕對是一流,短短幾年,已經成為N城标志性的商場,甚至有電視臺做節目也會選擇這裏。
姬寧握着茶壺的手微微一頓,繼續往杯子裏添水,“謝望舒能穩坐謝氏一把手,你以為僅僅是因為好看?”
成安單手托腮,一臉小女兒狀,“這麽說起來,謝望舒長得真的不錯。哎,你和他也算熟了,怎麽,有沒有什麽想法?”
“能有什麽想法?”
““就是,把他搶回家,做個壓寨相公的什麽。”
“成安,你要是生活在古代,絕對是個女土匪。”
“過獎過獎。”她一臉得意,卻沒有發現姬寧已經成功的讓她忘記了之前的問題。
吃完飯出來的時候,雪已經停了,地上有些潮濕,寒風冷冽,呼呼的往脖子裏灌,N城的冬天有一種透骨的冷,仿佛連骨子裏頭帶了涼氣。這才十二月,真正的冬天還沒有來臨呢。
她們兩個人站在街角,呵氣成霧,等了許久,感覺到風一點點從衣服的縫隙裏鑽進去,在凍成冰棒之前,好不容易等到一輛計程車。
這裏離成安住的地方比較近,姬寧讓司機先去成安住的地方再去她家。
計程車開出成安家一個路口,姬寧才發現成安把錢包落在她的一堆東西間,她對司機說:“司機,掉頭回咱們剛去的那個地方,我朋友把東西落下了。”
到了成安住的地方,她給成安打了幾個電話都沒通。計程車不能進去社區,姬寧讓司機把車停在大門口,自己下車把錢包給成安送回去。
成安住在離正門不算遠的一棟樓上,進了正門,繞過一個噴水池再往左拐就是。
遠遠地,姬寧就聽到成安提高了的音調,帶着一絲不耐,“我說,你能不能走?!”
“成安。”男子的聲音有些低,帶着莫可奈何的語氣。
姬寧心底一緊,男人的聲音?她腳步加快,藉着樓前慘淡的燈光,只見成安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站着,而在陰影裏,男子的身影若隐若現。
“成安?”她試探性的喊。
成安的頭猛然轉過來,眼底的怒意未消,灼灼耀眼,“阿寧,你怎麽過來了?”
姬寧一步一步走近她,邊走邊說:“你把錢包落在車上了,我給你打了幾個電話都沒接,就給你送來了。”
成安從臺階上跳下來,“我這腦子,哎呀,親愛的,謝謝你。”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分給陰影裏的男子半分注意,好似他不存在一般。而姬寧卻不能再裝傻下去,她已經認出了那個男人是誰,或者說,很久以前就認識了。
程淮揚從陰影走出來,剛剛下過雪的冬夜,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臉色有些發白,“姬寧,好久不見。”
程淮揚、程淮揚,怎麽會是他?姬寧覺得腦子快不夠用了,她的目光掃過一臉倔強的成安,才道:“淮揚,好久不見。”
成安站在寒風裏,冬夜的冷風吹亂她的長發,她抱着胳膊,“阿寧,你先離開好嗎?”
“好。”
有時候最貼心的,不是追問個不停,而是轉身給朋友留下空間。
元旦公司放假三天,姬寧沒有回B城,謝望月的手術日期定在一月五日,她答應了謝望舒,和他一起陪小月手術。
秦述給她打了電話,兩個人隔着幾百公裏的距離,她能清晰的聽到他語氣裏的歡樂。
他說:“寧寧,哈爾濱連日大雪,可以起程看雪了。”
她拿着電話說:“抱歉,阿述,我元旦不回家。”
沉默良久,他在那邊說:“好,那我們春節的時候再去。”
他不問她為什麽不回去,她亦不好開口解釋,只能沉默的挂電話。
窗外北風呼嘯,陽光慘淡,斜斜的挂在天邊,只有溫溫的溫度。她站在窗邊,凝視着高樓下昏黃的花園,腦海裏只有謝望舒、謝望舒……她見過各式各樣的謝望舒,嚴肅的、寵溺的、生氣的,卻從沒有見過脆弱如斯的謝望舒。
他那樣一個男人,蜷縮在她的沙發上,金褐色的眼睛裏陰雲叢生,遮住了原本的顏色,灰暗一片,臉白得像雪。
他開了口,“姬寧,我怎麽辦?”
他該怎麽辦,他的妹妹還有一個星期就要上手術臺,生死在四個小時裏決定,卻只有百分之六十的希望。現在他一閉上眼,就看到謝望月躺在手術臺上,胸腔處開了一個大洞,心髒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像一個孩子被恐懼纏繞,躲在陰暗的角落裏,一點點舔舐傷口。她看着這樣的他,心髒生生的鈍痛。她走到他面前,毫不羞澀的雙手捧起他的臉,“謝望舒,不用怎麽辦。你要相信小月,相信沃納醫生,更要相信,小月絕對不會放棄你自己離開。不要怕,我會陪着你。”
我會陪着你,無論如何,都會陪着你。
謝望舒深深的凝視她,伸手将她攏在懷裏,狠狠的。姬寧覺得自己的腰都快被勒斷了。
可是她一聲不吭,一遍遍的撫摸他的背。
元旦過後,N城的天一直不好,陰沉沉的,黑雲堆積,風雨欲來,五日那天卻是陰雲消散,雲銷雨霁,天地一片清明。
謝望月的手術時間是上午十點。這些天她一直住在醫院裏,穿着寬大的病人服,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整個人白得透明,初雪一般,好像下一刻就會消散在風中。
她精神極好,嘴角一直挂着笑,拉着姬寧的手,撒嬌的對謝望舒說:“哥哥,你先出去一下,我要和寧姊姊說話。”
謝望舒的手指拂過她的頭發,“有什麽要說的,要避着我?”
“女孩子之間的話你還要聽啊!趕緊出去。”她嫌棄的趕他出去。
病房裏很安靜,窗臺上的綠蘿抽出嫩綠的小芽,生機勃勃。
“小月,你要和我說什麽?”
“寧姊姊,我的房間裏的書桌上有一本字典,裏邊有我給哥哥寫的信,如果要是我死了,你就把它交給我哥哥,好不好?”她這樣說着,神色裏沒有半分恐懼,就好像在讨論“我們明天吃什麽”一樣。
姬寧握住她的手,她覺得自己才是得了心髒病的那個,心痛得縮成了一團,“小月,我第一次見你哥哥的時候,對他說,生于觀蓮節的女孩命格極好,一生富貴,長命安寧。你那麽堅強,撐到了現在,再堅強一點,為了你哥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