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謝望月眼裏有淚光閃爍,順着臉龐滑落,“可是,我有點怕。”我怕我再也醒不過來,我怕我這麽醜陋的死去,我怕我再也看不到今晚的月亮、明天的太陽,我最怕,哥哥難過。
“不要怕,我和你哥哥都在外邊等你。等你出來,等你好好的,我還想着給你過明年的生日呢!那時候你就二十歲了,我們一起給你過。答應我,小月,不管有多艱難,都再堅強一點,好不好?”
小月,你知道嗎,從來痛苦的都不是離開的人,而是被留下的。那種噬骨的痛夜夜啃噬心頭,夜夜不能成眠。
良久,謝望月重重的握了握姬寧的手,“那我要穿低胸禮服,從法國空運過來的!”
“好!”她轉身抹去垂下的淚,“什麽都好。”
只要你活着,即便是整個世界,都會捧到你面前。
時間是這個世界最公平的,它不會因為誰的祈求停下腳步,也不會因為誰的難過而加快腳步。它就在那裏,不緊不慢,殘忍的在你面前走着。
十點整,穿着綠色手術服的沃納繃緊了一張臉進入手術室。門上紅色的手術中的燈號像鮮血一般映在眼底。
空曠的走廊,雪白的牆壁,空氣中的消毒水味清晰可聞。姬寧一向不喜歡醫院,她讨厭這裏每天上演的生離死別,讨厭這裏的一切。
她和謝望舒坐在門口的長椅上,定定的盯着手術室的門,從謝望月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硬了身軀,保持着一樣的動作,一眨不眨的盯着門口。
她說不清楚心中是什麽感覺,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了心髒,讓她呼吸困難。她凝視着謝望舒的側臉張了張嘴,卻又放棄,最後她伸出了自己的手,一點點的靠近他,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修長美麗,此刻卻涼得像冰。
手心一片溫熱,溫軟柔膩,謝望舒茫然地低下頭,就看到姬寧的手握着他的手。
她的手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像極了書裏說的指若削根蔥,此時他卻沒有心情欣賞她的美麗,只是那片溫熱,已将他從茫然若失的荒原中拉回來。他忍不住朝她微微一笑,緊緊地回握她的手,借此汲取更多的力量。
四個小時,他們兩個就這麽坐在門口,眼睛恨不得淬了火,将緊閉的門燒出一個洞,能夠将手術室的所有情況盡收眼底。謝望舒神經緊繃,每一個細微的動靜都能引起巨大的恐懼,他們好像踏入了一個荒無人煙的原野,四周什麽都沒有,只有呼嘯的風,在這裏天地茫然一片,尋不到方向,走不出去。感覺不到餓,也感覺不到渴,甚至連廁所都沒有去,端坐在長椅上,等待命運的宣判。
四個小時,手術室門口上的紅燈驟然熄滅,謝望舒和姬寧猛地站起來,卻忘了兩人的手緊緊的交纏在一起,驟然起立,他動作太大,帶得她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他扶住她的肩讓她站穩,眼睛緊緊的盯着手術室的門。
手術室門轟然打開,沃納腳步有些虛浮,走到謝望舒面前摘下口罩,臉上汗涔涔。
他微微一笑,“謝,幸不辱命。”五個字,有如天籁,為四個小時的等待宣告成功。
眼淚奪眶而出,朦胧一片,姬寧大口大口的呼吸,激動地不能自已。
謝望舒緊緊的擁抱沃納,“沃納,謝謝、謝謝。”
“她現在還有些虛弱,再給她一個月的時間,她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健康的女孩。”
謝望月被推出來,小臉蒼白一片,謝望舒匆匆看了她一眼,她就被推進加護病房。
來往的長廊,不過一會又恢複安靜。姬寧腿一陣陣的軟,緊繃得太久了,剩下的是巨大的空虛,體力流失得厲害,她扶着牆,一點點的坐下。
她坐在原木長椅上,淚眼朦胧,謝望舒看着她,覺得心底一片柔軟,似一汪春水一般。
他走近她,在她面前蹲下,像那天她用手捧住他的臉一樣,修長的手指拂過她臉上的眼淚,“姬寧,不要哭。”
他的手指冰涼,輕柔無比,姬寧迎着他溫柔的眼睛,那裏藏着劫後重生的安慰與希望,“我是喜極而泣。”
“我知道。”他将她擁進懷裏,一手擁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輕柔的按上她的頭,“我知道,姬寧,謝謝。”
謝謝你在我最需要的時候陪在我身邊,謝謝你願意把你的手借給我,分給我溫暖,謝謝你願意為小月流下眼淚。謝謝你,願意用你的善良,陪在別有用心的我的身邊。
姬寧在他的懷裏,臉貼着他身上穿着的灰色毛衣,軟軟的羊毛刺激皮膚,有些癢癢。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青草味,優雅清淡,令人一再沉淪,她忍不住把臉埋得更深一點,臉上的淚全蹭在他的身上。
多好,她在他的懷裏想。所有的人都好好的,沒有人離開,亦沒有人難過,她甚至有些期待明年觀蓮節的到來了。
因為謝望月的手術成功,姬寧心情大好,積郁在心頭的陰影消散,一片璀璨光明,連整個辦公室都感覺得到她的好心情。
包可愛觀察下來,終于忍不住趁着午休的時候問她,“姬寧,你這幾天心情不錯?”
當然心情不錯,她點頭,“是啊。”
包可愛湊近她,“什麽事這麽開心?不會是談戀愛了吧?”眼前的人可不是一副戀愛的模樣?眉眼含笑,頰染紅暈,越看下去,包可愛越覺得自己的判斷是正确的。
混得熟了,姬寧也不似以前拘謹,伸手捏了捏包可愛白嫩嫩的小臉,“我要是談戀愛了,肯定第一個告訴你。”然後,不顧包可愛跳腳,率先走出辦公室吃飯去。
傾世每年近農歷年年末都有尾牙年會,到時顧千瀾會攜一衆高級主管共同出席,屆時不僅會有總裁親自講話、各個高階主管的節目,還有各類抽獎環節,聽說去年最大的獎項是一輛汽車。
對于包可愛這等垂涎顧千瀾美色的員工來說,尾牙年會最值得期待的就是開場舞。
傾世慣例,尾牙年會的開場舞定是由總裁顧千瀾開場,但顧千瀾的女伴從來都不是确定的,而是會提前三天發給全公司的女員工一個號碼牌,然後在尾牙年會那天現場抽取號碼,抽到號碼的女員工會作為顧千瀾的女伴跳開場舞。
據說為了這個,傾世的女員工幾乎每一個都報了業餘舞蹈班,萬一選到自己不會跳,那不就丢大臉了!
姬寧對開場舞沒有興趣,她感興趣的是聽說這次尾牙年會請到了法國米其林大廚親自掌勺。
尾牙年會那天天氣并不好,初雪過去之後很久,N城再也沒下雪,雨倒下了幾場。姬寧從計程車上下來,緊了緊身上裹着的羽絨衣和包可愛一起進入飯店。
傾世尾牙年會是大事,高層也是十分大手筆,包下了N城最大的酒店第三十三、三十四兩層樓。
電梯停在三十三層,姬寧和包可愛遞上公司特制的花箋,手挽手進入會場,立刻感受到熱浪和熱情撲面而來,兩人相視一笑,融入歡樂的海洋。
姬寧第一次參加這種規模的年會,每一個人都帶着淺淺的笑意,或舉杯推盞,或低聲談笑,她融在人群中,清晰的看清每一個人臉上洋溢的真誠微笑。那是一種發自內心,因為自己是傾世人而散發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