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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新學期的時候班主任将座位稍稍調換了一下,蘇安安沒有和許堯分開,言子澈卻調得和蘇安安隔了兩排加一個走道,要言子澈側身回頭才能相互看見。

蘇安安有時候上課的時候撐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前排的言子澈。直看到言子澈回過了頭,蘇安安沒有立馬低頭,反而下意識地沖言子澈笑了一下,笑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

“蘇安安,你在笑什麽呢?”講臺上的老師一敲黑板,将蘇安安吓了一跳。

蘇安安連忙低下頭,低下頭的時候,眼角的餘光掃見,言子澈顫了兩下的肩膀,這是笑了吧。

蘇安安在心裏記上一筆,這算是幸災樂禍。

言子澈下課的時候過來詢問蘇安安,“要不要和我選一個社團?”

蘇安安立馬把剛才的事情忘了個幹淨。她本來是該高興答應,但是腦子一抽,回了一句,“不好,我要去美術社團。”直接将這個邀請回絕了。

蘇安安不願意放棄接觸美術的機會,這是其一,其二呢……蘇安安有些怯懦,清楚自己最不會交際最害怕交際,害怕言子澈把自己邀到化學社團之後和他人打成一片,自己豈不是孤單一人,那種深處熱鬧卻形單影只的感受蘇安安實在不願意再嘗試一回。

蘇安安對自己的膽小心知肚明,偏偏要用夢想來美化它。

蘇安安更喜歡一個人做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然後有一個老師在最後的關頭出來指點幾句。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美術老師在自己身後兜着圈,誇誇自己做的小手工藝品創意出衆。然後随便幾個沒有什麽基礎的人驚羨地看着自己随手畫出的東西。

如此種種,沒有一個是好誇耀的。将時間花在美術上根本沒有蘇安安想象地那麽甜,可能和言子澈呆在一起會更加叫人開心。

美術老師還将社團的人帶到了美術教室。蘇安安不知道因為什麽,或許只是因為空氣中的鉛筆味太重了,或許是教室裏筆尖在畫紙上摩擦的聲音太過刺耳。蘇安安只覺得自己的神經一下子被壓斷了。

蹦的一下,腦子裏有根弦斷了。

于是後來和美術老師的對話就變得理所當然了。美術老師明擺着想要拉蘇安安去美術班,将學美術的好處條條列舉,這本來沒有什麽。

“但是,就算學完了美術,出來找的着工作嗎?”蘇安安的語氣像是夾着冰渣子一樣,生硬又毫不留情面。

這句話根本就是從蘇父那裏照搬過來的,那時候蘇安安說着從美術老師說出口的話。蘇安安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發洩。且不論蘇安安堅持那麽久到底有多麽想走美術這條道路,蘇安安帶着近乎偏執的堅持在和身邊的人作對。

因為直白的否決叫她心裏很不舒服。

蘇安安一回到宿舍就從衣櫃裏把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将電話打給了自己的媽媽,就美術這件事發了最大一次火,最後是哭泣不能抑制,也說不清自己傷心的是什麽,“你都不知道我到底有多麽羨慕那些可以學美術的人!”

蘇母終于軟了語氣,“這件事等你回家再說。”

蘇安安挂斷了電話,将自己臉上亂七八糟的眼淚一抹,洗了臉,恢複了常态。她知道哭泣的時候最好不要揉自己的眼睛,或者捏自己的鼻子,那樣的話,自己曾經的窘态就不會被別人看出來。

其實如果剛剛宿舍裏有人,蘇安安也不會哭出來,就算是打電話,也會冷冷清清的。

蘇安安有些高興地告訴許堯,“或許我要去學美術了。”

許堯卻托着下巴和蘇安安說,“這道題我怎麽做錯了。”

蘇安安壓了一下嘴角,只好将期待壓在了自己的心底。

這期待終究落了空。蘇安安的願望先被允諾,又被阻止,心情先是被抛上了雲霄後又重重落下,回味過來,發現不甘心竟然不及心安來的多。

就像蘇安安後來自己評價的那樣,“我曾經喜歡美術,以為将會成為自己一生的事業,那是執念。是因為所有人都說我該學美術,是因為我腦海中将這件事描繪得太過美好,直到他們答應我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只是習慣了為自己打抱不平,內心期待着的根本就是反對。”

仿佛自己演一場波瀾壯闊的戲碼去試圖感動他人一般。三分的真心都被放大成了五分,加上點眼淚哀嚎,惟妙惟肖。

最近重要的事情變成了體育課。哪怕是看清楚了自己內心所想,蘇安安無力的失落感也沒有少上多少。有一件事情引起了蘇安安的注意,黃恬突然挨上了自己。

僅僅一節課之後,黃恬就開始拉着蘇安安行走,打水,特別是上體育課。友誼突如其來,蘇安安感到不适。

蘇安安暗中觀察幾日,得出結論,黃恬醉翁之意不在酒,在……韓東離身上。說起來,韓東離看起來和蘇安安還是有幾分熟悉的。蘇安安能和座位前後左右的人熟起來也是個特殊技巧。

蘇安安将自己的胳膊大大方方伸給黃恬挽,心裏打着其他的小心思。被人當作接近韓東離的工具,蘇安安可是萬般的不适意,不免的升起了些玩心。

蘇安安改不了自己的惡趣味,看着別人關系随自己的舉動變得微妙是其中之一。

蘇安安晚自習結束的時候去黃恬的宿舍串門,她去的不是時候,恰巧黃恬不在宿舍,宿舍中只有黃恬的宿友秦筱媛和寧芷在。

蘇安安本來該轉身離開,卻突然扒在了窗臺上,“你們覺不覺得,黃恬喜歡韓東離?”

寧芷連忙點頭,“覺得,覺得。”

蘇安安一勾唇,帶出點狡黠,心想:想拿我當作接近韓東離的踏板,還得看我樂不樂意。

蘇安安偏要叫黃恬心塞,不過這是基于她的猜測合理的基礎上。

在教室裏看電影的時候,蘇安安坐的位置角度不好,半邊屏幕都被人擋着。蘇安安側頭看了一眼韓東離,又看一眼黃恬,突然起身。

“韓東離,給我讓半邊位置呗。”蘇安安的眼睛放在屏幕上,這要求提的自然叫人不好拒絕。

韓東離沒有拒絕,讓開半邊,蘇安安安然落座。

蘇安安從來不認為自己是滿心善意的好人,甚至對善惡是非的界限都模糊得很。她在黃恬轉頭看自己的時候覺得得意,随後在言子澈默默看過來的目光下變得如坐針氈。

蘇安安垂下眼簾,緩兩口氣,起身,“看得好累,我不看了吧。”轉身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光線昏暗的教室中,蘇安安和韓東離同坐一個座位的場景沒有幾個人看見。

蘇安安回到自己的座位後,打開了作業本也有些心不在焉。她偷偷擡頭去看言子澈,言子澈早就回過頭沒有往後看了。蘇安安一口氣堵在胸腔之中,不能出不能咽,還誰都怪不了。

只覺得自己糊塗至極。

課間的時候,言子澈和別人在教室的後方講話。蘇安安不自覺走過去,靠在牆壁上旁聽。她本能覺得自己該解釋些什麽,又清楚自己并沒有必要解釋,連層身份都沒有,行為哪裏受到了約束?

突然有人想要和言子澈開玩笑,一手就把言子澈往牆上推。

蘇安安做了一個下意識卻無用的動作,伸手将牆上的釘子捂了起來。等掌心輕輕和金屬觸碰了一下,蘇安安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其實言子澈就算被人推倒也不見得會給牆壁上一個不到一厘米長的釘子傷到,蘇安安只是震驚于自己下意識的動作,竟然完全将自己的心思暴露了出來。

言子澈轉頭問蘇安安,或許根本沒有注意到蘇安安的小動作,“過幾天就是體育節了,你有沒有報什麽項目?”

蘇安安:“八百米。”她沖着言子澈一笑,将未出口的:“要不你來終點接我吧”咽了下去。

跑完八百米,已經累得臉色蒼白,綁得再好的頭發都會是散亂不堪的,那樣子還是不要被人見着了吧。更何況,去年那次,根本沒有人來終點接人,自己在休息處轉悠了兩圈就緩過了氣,其實根本不需要人迎接的吧。

蘇安安卻在體育節前幾天發現自己來了親戚,能不能上場倒成了一個未知數。蘇安安坐在觀衆席上猶豫了半晌,終于在廣播裏喊起“八百米的選手到檢錄處檢錄。”的時候做了決定。

蘇安安起身,幾步跳下了觀衆席。她往跑道走的時候忍不住回頭,想在觀衆席上尋找言子澈的身影,但是放眼望去,都是人頭,言子澈不知道被淹沒在了哪個角落。

蘇安安只好離開,站在跑道上的時候,她的耳朵裏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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